第80章 爹,我疼……
“这灯笼皮子……怎么这么凉?”一个校尉下意识地摸一下。
“不像羊皮,倒像是……”
王破奴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那盏灯笼。
凑近了看。
那薄如蝉翼的皮子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个淡青色的斑点。
那是……胎记。
那是只有在还没长开的幼儿背上,才会有的青斑!
“人皮……”王破奴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这是人皮灯笼!!”
“这帮畜生……这是从孩子背上活生生剥下来的皮啊!!”
“哐当!”
王破奴一脚踹翻了那张紫檀木的书案。
“克己复礼?我去你娘的克己复礼!!”
他一把抓起那盏人皮灯笼,转身冲出门外,冲着还在发愣的弟兄们怒吼:
“都给老子装起来!!”
“把这些骨头!这些灯笼!还有那堆烂肉一样的孔齐!都给老子带上!!”
“头儿……去哪?”小旗官哭着问,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破奴抹一把脸上的泪,那是被气出来的血泪,模样凶得要吃人。
他指着皇城的方向,那是大明朝最高的地方。
“去奉天殿!!”
“去找陛下!去找太孙殿下!”
“告诉他们!这天下读书人的祖宗,这受万人磕头的孔圣人……”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查暗格的小旗官,突然面无人色地跑出来:
“大……大人,您……您得看看这个……”
“小的在书架暗格里……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哐当!”
小旗官手里的绣春刀拿捏不住,砸在地上,发出的脆响在死一般的密室里回荡。
王破奴大步跨过去,眼珠子通红:“你他娘的哆嗦什么?见着鬼了?”
“大人……”小旗官没看王破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打开的暗格,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不是鬼……比鬼……比鬼还凶啊……”
王破奴一把甩开他,大步冲进那间暗室。
暗室不大,没有窗,却亮堂得刺眼。
空气中没有尸臭。
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奇香,像是烧焦的酥油混合着名贵的沉香,甜腻腻地往鼻孔里钻。
“这是……”
王破奴的脚步顿住。
他看见两排灯。
造型奇特的“铜灯”。
左边一排,是“侍女奉盘”。
那“铜人”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托着一个精巧的玉盘。
盘心里积着一汪清亮的油脂,灯芯就泡在里面,火苗豆大,却烧得极稳。
右边一排,是“童子拜观音”。
那“铜人”盘腿而坐,嘴巴张大到了极致,下巴被人强行卸掉,垂在胸口。
一根粗大的灯芯从咽喉深处探出来,火光在嘴里跳跃,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
做得真好啊。
那皮肤的光泽,那五官的轮廓,连那长长的睫毛都栩栩如生。
等等。
睫毛?
王破奴的心脏抽痛一下。
他脚下踉跄着往前走两步,凑到那个“侍女奉盘”的灯座前,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那“铜人”的鼻息。
没气了。
皮肤是硬的,冷硬如蜡,带着风干老肉的触感。
那是一张只有十一二岁的脸。
脸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清漆,封住了毛孔,也封住死前的惊恐。
“啊!!!”
王破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向后退去,后腰撞在硬木桌角上,疼得钻心,他浑不在意。
他看见了。
那个“侍女”的手腕和手肘关节处,钉着寸长的银钉,硬生生把骨头固定成托举的姿势。
为了防腐,为了长明,这些孩子的内脏早就被掏空了,里面填满香料和防腐的药渣。
死透了。
这就是孔家的灯。
用孩子的尸身做灯座,用尸油点长明灯!
“大人!这儿……这儿有个还没上漆的!”
最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
王破奴失魂落魄地走过去。
那是个角落,放着一个半成品。
一个小男孩,赤条条地被绑在铁架子上。
他已经死了。
僵硬的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
他的膝盖骨已经被敲碎了,反向折叠着,被粗铁丝缠在底座上。
他的嘴被人用线缝住两角,强行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这……这是那个孩子……”
跟进来的一个老校尉,平日里杀人不眨眼,这会儿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哆嗦着想去摸那孩子,又不敢碰。
“怎么了?你认得?”王破奴声音沙哑。
“认得……化成灰我都认得……”
老校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画像,那是锦衣卫调查卷宗里的图。
他指着那个死去的孩子。
“这是赵铁柱的儿子啊!!”
“就是那个正在奉天殿上,被打断了腿也要告状的赵铁柱的亲儿子啊!!”
“赵铁柱说他儿子丢了……找不到……原来……原来在这儿……”
老校尉哭得像是自家死人:
“那个汉子在宫里头为了给儿子讨公道,命都不要了……可他儿子……他儿子早就被这帮畜生做成灯了啊!!”
王破奴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破奴看着那个已经死去的、脸上还挂着被缝合出的“微笑”的小石头。
那双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未阖的眼满是茫然,藏着等爹来接的委屈,还有满身的疼与冷。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王破奴的手背上。
王破奴是个粗人。
他爹是洪武爷手下的老兵,死在北伐的路上。
他娘告诉他,进了锦衣卫,那是天子亲军,是良家子最好的出路。
那时候教官说,锦衣卫是皇爷的眼,是皇爷的刀。
这把刀,要斩贪官,要除奸佞,要护这一方水土的大明百姓。
可现在呢?
这把刀生锈了。
锈在这些所谓“圣人”的府邸外,锈在那些文官老爷的唾沫星子里。
这些年,外面的人骂他们是鹰犬,是朝廷养的恶狗。
士大夫们写文章骂,戏文里编排着骂。
骂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相信这样子的话。
觉得自己就是一群只会欺负老百姓的烂人。
可今天。
在这充满了罪恶奇香的密室里,看着这十几个被做成灯俑的尸体,看着赵铁柱那唯一的骨血被糟践成这个样子。
王破奴体内的那股子血,那股子属于大明良家子的血,终于烧着了。
去他娘的鹰犬!
去他娘的圣人!
若是连这帮畜生都不敢杀,若是连这帮孩子都不敢护,那这大明朝,还要锦衣卫做什么?
“都给老子站起来!!”
王破奴抬手擦了一把脸,把那一脸的泪和鼻涕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双在那昏暗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哭什么丧!”
他大步走到小石头的尸体面前,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
此时此刻,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孩子,别怕。”
王破奴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叔带你出去。叔带你去见你爹。”
“叮。”
匕首挑断了铁丝。
小石头僵硬的尸体倒下来。
王破奴一把接住,动作放得极轻,捧着这世间最金贵的孩子。
他脱下那件代表着锦衣卫威严、平日里哪怕沾点灰都要心疼半天的飞鱼服,将那满身伤痕、没一块好肉的小小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弟兄们。”
王破奴转过身,怀里抱着孩子,视线扫过那群满脸泪痕的汉子。
“咱们是谁?”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咱们是锦衣卫!”王破奴低吼,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是大明朝的兵!不是他娘的权贵看门狗!”
“把这些孩子……都带上。”
“一个个地带上,别磕着,别碰着。”
“咱们去前门。”
王破奴咬着牙。
“让外头那些还在跪拜圣人的糊涂蛋看看!”
“让他们看看,他们磕头供着的,到底是个什么吃人的怪物!!”
……
孔府大门外。
那个撞死在石狮子上的大婶尸体还没凉透,血顺着台阶往下淌,把那白玉阶染成刺眼的红。
几千名百姓围在门口,原本群情激愤要往里冲,却被赶来的五城兵马司给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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