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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和沈延舟领完离婚证出来,许听澜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沈延舟瞥见她的动作,利落地按掉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申请。

他转身朝街角那家老面馆走去:“胃又疼了?走吧,去老地方吃点东西。”

许听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两碗牛肉面。”沈延舟在她对面落座,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掏出烟盒,想起什么似的又放了回去。

许听澜胃不舒服时闻不得烟味。

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氤氲。

沈延舟很自然地端过许听澜那碗,拿起一双干净筷子,仔细地将葱花一根根挑出来。

“周窕下个月的机票。”他忽然开口,手上的动作没停,“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

许听澜看着他的动作。

“等她到了国外安定下来,”他继续说,声音平静,“我就和她彻底断了。”

他把挑干净的碗推回她面前,抬眼看向她:“这次离婚是最后一次。小姑娘闹得厉害,说不亲眼看见我们离婚就不肯去读书。你知道她的脾气。”

许听澜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

牛肉炖得很烂,汤汁浓郁,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等她一走,我们就去复婚。”沈延舟的语气笃定,“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沈听澜没有应声。

只是微微动了动唇角。

在面汤氤氲升起的热气中,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沈延舟。

三十岁的沈延舟,眉眼依旧英俊,西装挺括,神情是商场历练后的沉稳与些许漠然。

可透过这层雾气,她眼前却猛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同样这家店,同样的位置。

刚结婚那年,二十五岁的沈延舟穿着简单的T恤,额发被汗微微濡湿,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又温柔:“听澜,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会永远照顾你。”

誓言犹在耳畔。

可是,结婚第四年,他就和资助的女孩子周窕睡到了一起。

她哭过,歇斯底里地闹过,在无数个夜晚等他回家等到天明。

后来,渐渐就麻木了。

圈子里的人背地里都说她沈听澜是顶级恋爱脑,丈夫出轨多年还能忍着不离婚,真是沈家的“好媳妇”。

她也觉得自己可悲又失败,像陷入一个泥潭,待在沈延舟身边是日复一日的钝痛,可想到离开他,那种未知的空茫又似乎更让人恐惧。

直到一个月前。

她查出了怀孕,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周窕“不小心”在楼梯上撞了她一下。

她从楼梯上滚落,被紧急送医。

孩子没保住。

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片一直纠缠着她的迷雾“唰”一下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

所以,当沈延舟又一次因为周窕的哭闹而提出离婚申请,说只是“权宜之计”时,她平静地说了“好”。

一个月冷静期,今天结束。

沈延舟看着她沉默的侧脸,那过于平静的态度似乎让他有些不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这个月你乖乖的,”他放柔了些声音,“下个月之后,我们就……”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

沈延舟瞥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是周窕。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房东带人来了,延舟哥你快来。”

沈延舟的神色立刻变得紧绷。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起身一边对沈听澜快速交代:“听澜,我有点急事必须去处理。路边的车和司机会等你,吃完让他送你回家,听说最近治安不太好,你听话。”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扶在门把手上,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依然低头吃面的沈听澜,犹豫了一瞬,声音低了些:

“谢谢你,听澜。”

说完,他推开门,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

挂在门上的风铃被门带动,又是一阵急促的“叮叮当当”乱响,然后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轻微的余韵。

沈听澜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

几秒钟后,她慢慢放下筷子,缓缓地抬起头。

脸上,泪水早已肆意流淌。

掏出手机,给那头发去短信,“下个月,机场见。”

第2章

沈听澜推开面馆的门,路边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也没有司机老陈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

这个时间点,等车需要很久。

沈听澜犹豫了。

她想起最近新闻里反复提醒的,有恶性案件的在逃犯疑似流窜到了这个区域,警方呼吁市民减少独自出行。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翻出了沈延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第十几遍,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沈延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低哑的喘息。

“延舟,我……”沈听澜刚开口,话还没说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不满的女声,是周窕:“延舟哥,这种重要时刻你还分心接电话,谁呀?真扫兴。”声音伴随着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和一声含糊的轻哼。

沈延舟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宠溺和未褪的情欲,对着电话这头快速而敷衍地说:“有什么事晚点再说。”紧接着,是对周窕的回应:“好了好了,别生气,这就拉黑,不让她再打扰我们。”

下一秒,通话被干脆地切断。

她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

心脏的位置传来密密麻麻的尖锐刺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眩晕感。

她重新打开手机导航,搜索最近的地铁站。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导航指示的,需要穿过一段因为附近施工而相对僻静的道路走去。

四周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新闻里那些警告的字句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放大。

她加快了脚步,心跳也开始加速。

身后不知何时传来低低地喘息,跟着她,感觉离她越来越近。

沈听澜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从后方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奋力挣扎,但四肢的力量迅速流失,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按下了手机侧边的紧急报警快捷键。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沈听澜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脚,扔在一个昏暗、废弃的仓库角落里。

一个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旧疤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沈听澜脸上,他走近,蹲下身,浓重的烟臭和体味扑面而来。

沈听澜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哀求:“别伤害我,你要什么我都给,钱,很多钱。”

“钱?”疤脸男开口了,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沈延舟的女人,果然开口闭口就是钱。”

沈听澜猛地一颤,惊愕地看向他。

疤脸男看出了她的震惊,咧开嘴,笑得残忍:“怎么?很意外?”

他点了点自己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拜你家那位沈大总裁所赐,三年前,城南老厂房拆迁项目。我叫赵铁,以前在那儿看仓库的。”

沈听澜依稀记得,沈延舟刚接手公司不久,雷厉风行地处理过几个“钉子户”和“纠纷”,手段并不温和。

她曾偶然听到他在电话里不耐烦地吩咐下属“尽快清理干净,别留麻烦”。

赵铁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我老婆病了,想多拖几天拿赔偿款治病,他就指使人教训我。”他摸了摸脸上的疤,“这就是教训。我老婆没等到钱,人没了。我也丢了工作,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猛地凑近沈听澜:“我找了他三年!可他出入都是保镖,我动不了他。”他的目光在沈听澜布满恐惧的脸上逡巡,最终定格,“但他总有在乎的东西,对吧?沈太太?”

“不,你弄错了。”她试图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和他已经……”

“闭嘴!”赵铁厉声打断她。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链,在手里掂了掂。

“沈延舟毁了我的脸,断了我老婆的生路。”赵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今天这笔账,就从你身上讨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沈听澜此生最漫长的噩梦。

赵铁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她——铁链、钳子,还有其他沈听澜不敢细想的工具。

铁链落下时的闷响,皮肉被撕裂的剧痛,她一次次痛得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直到这天,赵铁接了个电话后神色骤变。

“妈的,条子怎么摸到附近了?”他低声咒骂着,狠踢了蜷缩在地上的沈听澜一脚,“算你命大,先留这儿。等风声过了,老子再来跟你算账!”

他匆匆消失在门外。

仓库重归死寂。

角落里,沈听澜浑身是血地瘫软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连一丝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睫毛无力地颤动了两下,视线彻底被黑暗吞没。

第3章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意识回笼的瞬间,全身各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她艰难地转动眼睛,看到自己身上连接着监控仪器,手臂上打着点滴,多处裹着纱布。

还活着。

她稍微缓了缓,忍着动作带来的剧痛,极其艰难地侧过身,看向床边柜子。

她的包放在那里。

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包勾到近前,拿出里面的手机。

屏幕亮起,有好几个警方发来的信息,询问她情况。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紧急联系功能的发送记录。

她想看看,那条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求救信号,到底有没有发出去。

记录显示得清清楚楚:

【紧急警报已发送至紧急联系人:沈延舟。发送时间:21:07。】

而在这条发送成功的记录下方,紧接着是一条系统提示,触目惊心的红色小字:

【信息未能送达。对方可能已拒收您的信息或关闭了相关功能。】

沈听澜控制不住的手抖。

她想起来了。

最后一次给沈延舟打电话,听到周窕撒娇让他拉黑自己,而沈延舟宠溺地应下了。

沈听澜的呼吸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

浑身的伤口都在疼,但都比不上此刻心里那片血肉模糊的空洞来得更剧烈。

她眼前突然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时她刚换了新手机,沈延舟拿过去摆弄,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号码设成了唯一的紧急联系人。

他搂着她,语气是那样霸道:“以后不管在哪里,有什么危险情况,这个按钮一按,我就会知道。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记住了吗?”

她记得自己曾经试探性地按了一下,结果不到两个小时,他竟然真的抛下会议,直接坐飞机赶了回来,风尘仆仆地冲进家门,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时,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里是真实的惊魂未定和后怕:“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幸好。”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沈听澜抬眼看去,只见沈延舟正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急匆匆赶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沈听澜身上,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裹着纱布的手和额头,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扎着针。

他大步走进来,“听澜!”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喘息,“你,你怎么?”他像是想触碰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在空中顿住,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股心疼很快又混杂了别的,“你怎么回事?我让老陈在路口等你,你怎么不坐车?非要自己走?你知不知道那条路晚上多危险?新闻你没看吗?”

沈听澜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更加疲惫。

身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不想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延舟脸上的埋怨立刻被紧张取代,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正在输液的手背。

“是不是液体太凉了?难受?”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然后直接侧身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他伸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了她扎着针的手,连同那截输液管一起握住,似乎想用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药液。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他低声道,目光在她脸上的擦伤和淤青上流连,“赵铁那个王八蛋!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律师,也跟警局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一定让他把牢底坐穿,得到该有的报应!”

他握着她手的力量紧了紧,“别怕,都过去了。你这几天什么都别想,就好好在这里休息,把身体养好。公司的事我已经推了,这几天我就在这儿陪你,哪儿也不去。”

沈听澜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沈延舟放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沈听澜的目光淡淡地扫向他口袋的位置,随即嘴角充满嘲讽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快消失,却像一根刺,扎进了沈延舟眼里。

沈延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电话是谁打来的。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接起来,安抚几句。

可现在,他眼前是沈听澜苍白脆弱的脸,手上是她冰凉颤抖的手,鼻尖是医院消毒水也掩盖不住的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药味和血腥气。

电话固执地震动着。

沈听澜已经闭上了眼睛,把头微微转向了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疲惫而疏离的侧脸。

沈延舟看着她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直接按下了拒接键,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倾身向前,仔细地帮沈听澜掖了掖被角。

沈听澜依旧闭着眼,侧着头,但沈延舟还是敏锐地瞥见了她眼角飞快滑落的一滴泪,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里。

那一滴泪,烫得沈延舟心脏狠狠一缩。

“听澜。”他声音低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意味。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的脸转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沈听澜没有反抗,任由他动作,只是依旧闭着眼睛,泪水却顺着眼角流得更急。

沈延舟看着她的眼泪,胸口闷得发疼。

他低下头,用温热的嘴唇,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咸涩的味道在他唇间化开。

然后,他的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

“傻子,怎么哭了?”

他的手臂环过她,“别怕。安心休息。一切都有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我保证。”

沈听澜在他怀里,身体僵硬着,没有回应。

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两人相贴的皮肤。

疲惫感如同深海,将她彻底淹没。

他的怀抱依旧熟悉,他的保证依旧掷地有声。

可是啊,沈延舟。

有些伤害,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有些迟来的东西,再也暖不热已经冰冷透骨的心了。

第4章

沈听澜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沈延舟真的如他所说,寸步不离地陪了她半个月。

他会记得护士交代的每一次用药时间,会小心翼翼扶她起来吃饭,会帮她把苹果切成小块,会在她半夜因为噩梦惊醒时立刻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会笨拙地学着给她擦洗没有受伤的地方,会因为她皱眉就紧张地去叫医生。

他做得很细致,很耐心,像是要把过去几年的疏忽和亏欠,都在这半个月里补偿回来。

这天下午,沈延舟正扶着沈听澜在病房里缓慢地走动复健,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喂,王警官。”沈延舟接起电话,语气客气。

沈听澜停下脚步,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沈延舟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脸上的表情起初是专注,随即慢慢凝固,眉头一点点锁紧,眼神里闪过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没说话。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最终,他只哑声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似乎有些回不过神。

“是警察?”沈听澜的声音很平静,“查清楚了?有人指使赵铁,对吗?不然他不会那么精准地找到我,时间地点都刚好。”

沈延舟缓缓放下手机,看向她,眼神复杂难辨。他没有立刻回答。

“是不是周窕?”沈听澜盯着他的眼睛,直接问出了那个名字。

沈延舟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有些干涩:“听澜,这件事可能有些误会。警方那边还在核实。”

“到底是不是她?”沈听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沈延舟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但是听澜,”他抬起头,试图去握她的手,“算了吧。赵铁已经落网了,他会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

沈听澜猛地抽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到此为止?我的伤就白受了?她这是买凶杀人未遂!沈延舟,她必须付出代价!你当时在医院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会给我一个交代!”

“周窕还这么年轻!”沈延舟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焦躁,“她才二十出头,人生刚刚开始。如果背上这样的案底,她一辈子就毁了!她的留学签证,她的未来,全都没了!”

他看着沈听澜苍白愤怒的脸:“而且她也只是一时糊涂。她跟我解释了,那天晚上,她就是气不过,觉得我因为陪你吃面没及时接她电话,觉得在你面前丢了面子,小孩子心性,嫉妒冲昏了头,才联系了那个赵铁,说了几句气话。她也没想到赵铁会真的下那么重的手!她知道错了,真的,她已经后悔了!”

沈听澜听着他这一番为周窕开脱的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不再看沈延舟,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

她要报警,亲自把证据递上去,她要周窕为她的恶毒付出代价!

“听澜!你冷静点!”沈延舟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粗暴。

沈听澜本就虚弱,被他这样一推抢,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病床上。

后背和肋部的伤口遭到撞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疼得蜷缩起来,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沈延舟握着抢过来的手机,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会把她推倒。

他看到沈听澜疼得缩成一团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变得强硬:“手机我暂时替你保管。这件事,我说了算。周窕下周就走,等她出国,一切尘埃落定,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赔偿,房子、车子、钱,都可以谈。”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你好好在医院养伤。我会让人照顾好你,也看着你。别做傻事,听澜。为了大家好。”

说完,他不再看沈听澜的反应,紧握着她的手机,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并对着门外低声吩咐了什么。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

第5章

沈听澜被软禁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沈延舟终于出现了。

他走进病房,“换身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开口,语气平淡。

直到走进灯火辉煌的宴会厅,看到巨幅电子屏上滚动的“祝贺周窕小姐前程似锦”的字样,以及被众人簇拥着宛如公主般的周窕时,沈听澜才明白这是什么宴会。

周窕的出国欢送会。

沈听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穿着定制礼服妆容精致笑容灿烂,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的周窕,再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穿着洗白校服,瘦小怯懦满眼感激的女孩。

强烈的讽刺感和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心头。

她资助的,到底是个怎样忘恩负义心思歹毒的白眼狼?

沈延舟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侧头低声道:“只是露个面,打个招呼。别想太多。”

这时,周窕也看到了他们,尤其是看到沈延舟身边的沈听澜时,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和嫉恨,但立刻被更灿烂的笑容掩盖。她端着酒杯,仪态万千地走了过来。

“延舟哥,沈姐姐,你们来啦!”她的声音很甜,亲热地挽住沈延舟的手臂,然后才像是刚看到沈听澜似的,对她举了举杯,“沈姐姐,你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今天这场欢送会,我最想感谢的人就是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沈延舟轻轻拍了拍周窕的手背,然后对沈听澜说:“听澜,去给周窕敬杯酒,祝福她一路顺风吧。”

沈听澜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臂,看着周窕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和挑衅,心冷了下去。

她没有拒绝,从侍者盘中拿过一杯香槟,朝周窕走了过去。

周窕也迎了上来,两人碰杯的时候,周窕借着凑近的姿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沈听澜耳边飞快地说:

“沈姐姐,你觉得等延舟哥陪我去国外安顿,他还会舍得回来找你这个人老珠黄的‘前妻’吗?”

沈听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周窕见她毫无反应,眼神沉了沉,有些气急败坏,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更快:“延舟哥早就厌倦你了!他亲口跟我说,跟你在一起像一潭死水!只有我能让他觉得活着有意思!你这个失败的老女人,凭什么还占着位置不肯让?”

沈听澜终于抬起眼,看了周窕一眼。

“说完了吗?”沈听澜的声音很轻,“说完的话……”

她手腕一扬,杯子里冰凉的香槟,毫不犹豫地泼在了周窕的脸上。

“清醒一点。”沈听澜放下空杯,淡淡地丢下一句,转身就朝着人少的露台方向走去。

周窕被泼了个正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沈延舟也立刻注意到了,他眉头紧锁,快步走了过来,第一时间扶住了周窕。

“延舟哥,不怪沈姐姐,是我不对,我可能说错话了。”周窕抓住沈延舟的衣袖,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沈延舟看着周窕狼狈的样子,又看向背对着众人的沈听澜,脸色很不好看。

他想过去质问,却被一阵骚动声打断。

第6章

紧接着,一队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地快步走了进来,直接控制了入口和几个关键位置。

音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接到举报,这里有人涉嫌吸食违禁物品!请所有人配合检查!”为首的警官声音洪亮,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宴会顿时一片哗然。

警察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似乎锁定了宴会的主人公周窕。

“不!不是我!我没有!”周窕看到警察走近,佯装吓得连连后退。

一名警察严肃地看着她:“我们接到确切线索。请配合调查。”他的目光落在周窕湿漉漉的礼服和头发上,又看了看她面前地面泼洒的酒液痕迹。

周窕被警察询问,吓得浑身一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警察,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又轻又细,带着颤抖和哭腔:“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用力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一直都安分守己的,从来没碰过那些不好的东西,今天是我的欢送会,我怎么会……”

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往沈延舟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警察继续问:“根据线索,我们需要检查。请配合。”

周窕的眼神四下飘忽,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忽然,她的目光像是无意间扫过了露台方向,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怯怯地说:“刚才沈姐姐过来,我们说了几句话。她、她可能有点生气,就,就泼了我酒,是不是酒里……”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捂住嘴,惊慌失措地看向沈延舟,又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延舟哥,你别误会沈姐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泼我酒,可能就是一时情绪不好,她、她不会做其他事的!真的!”

她越说越急,眼泪掉得更凶,仿佛生怕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害了沈听澜:“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惹沈姐姐生气的,警察同志,你们别查沈姐姐,要查就查我吧!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哪里沾到了什么。”

警察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指向明确,是那杯沈听澜拿过的酒。

沈延舟沉默了一会,“沈听澜,”他开口,“我让你来,是希望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我给你手机,是相信你至少会遵守诺言,不会在周窕最重要的日子里闹事。”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满是失望。

“可我错了。你不仅泼她酒,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栽赃陷害?你就这么恨她?恨到不惜用这种违法的方式也要毁掉她出国的机会,毁掉她的未来?”他上前一步,逼视着沈听澜,语气严厉,“你太让我失望了!看来这几天对你的‘保护’和劝告,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延舟,我没有!”沈听澜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站在别人那边,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也熄灭了。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沈延舟指着检测仪,声音冰冷,“既然你执意如此,不留情面,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向警察,“警官,请依法处理吧。如果真是她做的,我绝不包庇,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这种肮脏手段伤害周窕、破坏法律和社会秩序!”

说完,他转身,将还在“瑟瑟发抖”的周窕揽入怀中,低声安抚。

警察上前,公事公办地对沈听澜说:“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听澜的指尖冰凉,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第7章

由于检测结果指向明确,加之举报线索和沈延舟方面不依不饶的态度,沈听澜被依法采取了强制措施,需要配合调查一周。

她被关在一个狭小阴冷的拘留室里。

起初只是常规的问询和等待,但很快,负责看管她的人换成了一个面相阴沉眼神不善的中年男人。

各种“特殊关照”接踵而至。

她的饭菜总是最凉最馊的,甚至偶尔会混入砂石。

半夜里,牢房外的走廊会突然响起刺耳的敲打声或怪叫,让她无法入睡。

提审时,问话的警察语气格外严厉粗暴,反复追问她“作案动机”和“违禁品来源”。

更让她身心俱疲的是,看守会故意在她疲惫不堪时,强迫她长时间站立,美其名曰“配合调查纪律”。

冷水澡、无故的搜查和呵斥更是家常便饭。

她身上未愈的伤口得不到妥善处理,隐隐有发炎的迹象,疼痛日夜不休。

第三天夜里,她因为伤口发炎和饥饿而有些昏沉,蜷缩在冰冷的板铺上时,隐约听到铁门外那个阴沉看守压低了声音在接电话。

“是,您放心,都安排好了,明白,好好关照嘛,对,上头打过招呼了,我们懂的不会让她好过。”

是沈延舟。

他竟恨她至此?

恨到要动用关系,在她身陷囹圄、最无助的时候,让她不好过。

沈听澜把脸埋进臂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终于,到了第七天。

拘留室的门打开时,刺眼的光线让沈听澜眯了眯眼。

看守所外,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旁站着两个人,沈延舟,周窕。

沈听澜脚步顿了顿。

沈延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是一周,她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出来了?”沈延舟的声音有些硬,“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装可怜给谁看?”

沈听澜什么也没说。

她挪动着沉重的脚步,径直走向车子,拉开车门,沉默地坐了进去。

到了机场,三人走到安检口前。

沈延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听澜。

他眉头皱了皱,“听澜,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也别再惹事。”他顿了顿,“等我在那边帮周窕安顿好学校住宿,最多一周,我就回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满眼期待看着他的周窕,又看向沈听澜,加重了语气:“这次之后,我和她不会再有任何联系。等我回来我们就复婚。”

沈听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延舟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但想到马上要过安检,他压下了火气,最后说了一句:“在家乖乖等我。”

然后,他转身,自然地接过周窕手里的小包,低声说了句“走吧”,便带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检通道。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后面,汇入机场熙攘的人流,再也看不见。

司机老陈这时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沈小姐,先生吩咐我送您回家。车就在那边,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沈听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温和的男声,说了几句什么。

沈听澜静静地听着,然后,很轻地回了一个字:“好。”

“沈小姐?”老陈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沈听澜没有再理会老陈,她转过身很快融入了机场另一侧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第8章

飞机起飞了。

周窕扒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等飞机平稳了,立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延舟。

“延舟哥,我真高兴!”她又翻出座位前的杂志,指着上面的图片,“听说那边商场特别大,品牌比国内全多了!我们安顿好就去逛好不好?”

沈延舟“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杂志上,有点走神。

“延舟哥?”周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理我呀?”

沈延舟回过神,扯了下嘴角:“听着呢。你说去逛商场。”

“不止呢!”周窕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数,“还要去学校看看,去图书馆办卡,去超市买日用品……对了,我同学说附近有家咖啡厅特别棒,我们第一天就去那里吃早餐好不好?”

她说话又快又急,脸上一直带着笑,整个人有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沈延舟看着她这样,心里那点因为长途飞行和公司事情的烦闷散了点儿。

他想,年轻真好,对未来总是这么有热情。

空乘送来了饮料。

周窕要了橙汁,喝了一小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凑近沈延舟,小声说:“延舟哥,这周你可要好好陪我,不准老想着工作,也不准老想着国内的事。”

她说着,轻轻拽了拽沈延舟的袖子,“你都答应我的。”

沈延舟看着周窕仰起的脸,那双眼睛望着他,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想起在机场,她拉着行李跟在他身边,有点怯生生的样子。也想起之前沈听澜闹出的那些事,让她受了惊吓。

他心里软了一下,点点头:“知道,答应你的。这周就专心陪你安顿。”

周窕立刻笑了,松开他袖子,重新靠回座位,满足地叹了口气:“那就好。”

飞机继续飞着。

周窕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头一歪,靠在沈延舟肩膀上睡着了。

沈延舟没动,任由她靠着。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沈延舟皱了皱眉,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换了个坐姿,动作很轻,怕吵醒周窕。

他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沈听澜那样,还不是她自己闹的?

要不是她用那种下作手段陷害周窕,能进去待一周?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压下去了。

对,是她先做错了事。

等她冷静一段时间,等他回去,再好好跟她谈。

她总不能一直这样。

周窕在睡梦里动了动,蹭了蹭他的肩膀,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

沈延舟低下头看了看她熟睡的脸,伸手把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有点刺眼。沈延舟抬手把遮光板拉下了一半。

飞机平稳地朝着大洋彼岸飞去。

沈延舟闭上眼睛,打算也睡一会儿。

可脑子里沈听澜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总是一晃一晃的。

第9章

飞机在异国机场平稳落地,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

沈延舟开机,信号刚接上,一连串的工作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就跳了出来。

他粗略扫了几眼,都是公司的事,副总处理得还算妥当。

他一边跟着人流往外走,一边拨通了司机老陈的电话。

“先生。”老陈接得很快,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有点嘈杂。

“老陈,”沈延舟开口,语速很快,“我已经到了。这几天你看好听澜,别让她一个人到处跑,也别让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别让她再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或者自己胡思乱想做些不理智的事。一日三餐按时送,看着她吃完。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先生,沈小姐她。”

“对了,”沈延舟没等老陈说完,继续交代,“你帮我预约一下,一周后,就是下周三吧,上午,去民政局办理复婚申请的材料。提前把需要的证件都准备好,别到时候又丢三落四。”

“先生,”老陈的声音更急了些,试图插话,“沈小姐那天在机场……”

“啊!延舟哥,好冷!”旁边忽然传来周窕带着颤音的惊呼。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针织裙,这会儿正抱着胳膊,缩着脖子,被机场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可怜巴巴地望着沈延舟。

沈延舟立刻被打断了。

他看了一眼周窕瑟瑟发抖的样子,眉头微蹙,对着电话快速说道:“行了,先这样。按我说的做。看好她,等我一周后回来处理。”

他甚至没仔细听老陈最后那句焦急的“不是,先生,沈小姐她没跟我回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穿上。”沈延舟没有犹豫,利落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将她整个人裹住,“早说了这边气温低,让你多穿点,就是不听话。”

周窕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撒娇道:“知道了嘛,下次一定记住。还是延舟哥最好!”

沈延舟看她缓过来了,便不再多说,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手虚扶了一下周窕的后背,带着她朝机场外等候的预定专车走去。“车就在外面,先去公寓安顿。淋了雨容易感冒。”

坐上车,暖风打开,周窕舒服地喟叹一声,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对公寓的想象。

沈延舟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长途飞行和时差让他有些疲惫,刚才电话里老陈那未尽的话语闪过脑海,但很快被周窕的声音和周遭陌生的异国街景冲散。

大概是老陈想汇报些家里无关紧要的琐事吧,或者又是沈听澜闹了点小脾气。

沈延舟想。反正已经交代清楚了,老陈会处理好。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顿好周窕。

车子停在一栋整洁安静的公寓楼下。

公寓是提前托人租好的,位于一个治安良好的社区,离周窕要去的学校不远。

一室一厅的格局,家具齐全,布置得简洁温馨。

周窕一进门就惊喜地“哇”了一声,“这里真好!比我想象的还好!”她跑到沈延舟面前,眼睛亮亮的,“延舟哥,谢谢你!什么都帮我安排得这么好。”

沈延舟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沈听澜和长途飞行带来的烦闷也散去不少。“你喜欢就好。看看还缺什么,下午可以去附近的超市买。”

“那你这周真的都会在这里陪我吗?”周窕走到他身边,仰头问,眼神里带着依赖。

“嗯。”沈延舟点头,“答应你的。帮你把一切安顿好,等你熟悉了环境,学校手续也办妥了,我再回去。”

沈延舟陪着周窕安顿下来的头两天还算顺利。

第三天,他订好了第五天回国的机票,并把航班信息告诉了周窕。

周窕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情绪看着有些低落。

第四天晚上,沈延舟正在整理行李,周窕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给他,走到他身边时,突然身体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人也软软地往旁边倒去。

“周窕!”沈延舟一惊,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扶住她。

只见周窕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有些微弱。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沈延舟拍了拍她的脸,焦急地问。

周窕勉强睁开眼,气若游丝。

沈延舟不敢耽搁,马上取消了一早的航班,抱起周窕就开车赶往附近的医院。

沈延舟看着病床上挂着点滴、虚弱地睡着的周窕,只能给国内的司机老陈发信息:“复婚申请先推迟几天,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第10章

周窕在医院住了两天,沈延舟就在医院陪了两天。

她出院后,又在家休养了一天,说还是没什么力气。

沈延舟重新订了三天后的机票。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发去机场的前几个小时,他的手机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通后,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粗哑凶狠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沈延舟是吧?你女人周窕在我们手上!不想她出事,就准备五十万美金!不准报警!等我们通知!”

电话随即被挂断。沈延舟再打周窕的手机,已经关机。

他脸色骤变。

沈延舟不敢拿周窕的安危冒险,不得不暂时取消了航班,并立刻联系了当地认识的华人律师和朋友帮忙打听。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当地警察局打来了电话,说找到了周窕。

她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的洗手间里,只是被人打晕了,钱包和手机被抢走,人受了惊吓,但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沈延舟赶到警察局,看到了惊魂未定、哭得梨花带雨的周窕。

她扑进他怀里,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去买咖啡,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进了洗手间。

沈延舟安抚着她,心底却隐隐浮起一丝疑虑。

无论如何,航班又耽误了。

他再次给老陈发了信息:“复婚申请再帮我推迟推迟,这边出了点意外。”

沈延舟重新订了一周后的机票,并暗自决定,这次无论如何必须走了。

离起飞还有两天。

晚上,周窕做了一桌还算像样的中餐,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周窕几次欲言又止。

饭后,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沈延舟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延舟哥,你能不能别走?或者再多留一段时间?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害怕,白天都不敢出门,我求你。”

沈延舟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这次,他没有立刻安慰,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

“周窕,”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机票我已经改签了两次。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没什么意思了。”

周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延舟哥,我爱你啊!我真的好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能留下来?永远陪着我?我们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她哭得情真意切,上前想抓住沈延舟的手。

沈延舟却站起身,避开了她的手,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在开什么玩笑?”

周窕被他话里的冷意和那句“开什么玩笑”震住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他。

沈延舟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疑虑和这段时间积压的烦躁混合在一起,忽然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意识到,或许周窕从没真正理解,也从未接受过他们关系的定位。

她想要的,似乎比他承诺和愿意给的,要多得多。

而他,在周窕这些或真或假的“意外”纠缠中,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最多的,竟然不是眼前楚楚可怜的她,而是国内那个沉默的、眼神空寂的、让他感到莫名烦躁和想念的沈听澜。

他想念她做的醒酒汤的味道,想念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一角看书的样子,甚至想念她以前因为他晚归而小声抱怨的神情。

那些他曾经觉得乏味或厌烦的日常,此刻却清晰地抓挠着他的心。

他必须回去了。

“周窕,”沈延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会给你留一笔足够你完成学业的钱,但其他的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之间,早就说清楚了。”

说完,他不再看周窕惨白绝望的脸,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他需要清净,也需要立刻、马上回国。

第二天一早,沈延舟提着行李走出卧室时,周窕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红肿,但没再哭闹,只是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沈延舟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拉开门离开了公寓。

去机场的路上,他拨通了司机老陈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老陈,”沈延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我。我今天的航班,晚上到。听澜她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闹脾气?”

电话那头的老陈似乎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很沉:“先生,沈小姐她……”

“肯定是因为我延迟了几天回去,又生气了吧?”沈延舟打断他,“你告诉她,别生气了。我给她带了礼物,她上次看杂志好像喜欢的那款包,我买到了。”

“先生,不是,沈小姐她其实。”老陈的声音更加焦急,试图再次说明情况。

但沈延舟已经看到了机场的指示牌,心情也因即将回国而放松了些,“好了,先不说了,我要办登机了。晚上记得来接机。”沈延舟干脆利落地交代完,没等老陈再开口,便挂断了电话。

第11章

飞机还有十分钟就停止登机了。沈延舟排在队伍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掏出来看,是周窕。

“烦不烦。”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往挂断键上挪。

可手机一直震,震得他手心发麻。

他最后还是接了。

“又怎么了?”他语气很差。

“延舟哥!”周窕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不好了!刚才有国内公安局的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了!说我教唆犯罪!要我立刻回国!延舟哥,我怎么办啊!我什么都没做!肯定是沈姐姐!一定是她恨我,去警察那里乱说的!她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她哭得稀里哗啦,听着是真吓坏了。

沈延舟一听“公安局”、“教唆犯罪”,脑袋就嗡的一声。

他第一反应就是:沈听澜。

肯定是她搞的鬼。因为他不按时回去,因为周窕,她就用这种狠招?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登机口,空姐已经在检查最后几个乘客的登机牌了。

“你先别慌,”他压低声音,“我回去后会和她讲,你安心在这边。”

又是一趟长途飞行。沈延舟累得眼皮打架,心里还憋着火。

下了飞机,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开手机。

手机有信号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给沈听澜,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通讯录里翻。翻了一遍,没找到沈听澜的名字。又翻一遍,还是没有。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看,确实没有。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点开手机设置,找到“黑名单”。打开一看,里面就一个名字:沈听澜。

看到那三个字,沈延舟脑子里“轰”的一声。他猛地想起来好多事。

想起来沈听澜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当时正和周窕在一起,嫌她烦,直接把她拉黑了。

想起来她在医院病床上,说按了紧急报警,信息发不出去,因为他把她拉黑了。

现在看着这个黑名单,沈延舟觉得脸上有点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又慌又难受。

他赶紧把沈听澜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看着她的名字重新出现在通讯录里,他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犹豫要不要打。

算了,先处理周窕的事。

沈延舟摇摇头,把心里那点不舒服压下去。周窕的事,搞不好就是沈听澜闹的。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难受立刻变成了火气。

就算他之前拉黑她不对,她也不能用报警这种手段害人啊!太过分了!

他直接打给沈听澜。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沈延舟脸色更难看了。不接电话?躲着他?

他转而打给司机老陈。

“老陈,是我。”沈延舟口气很冲,“沈听澜人呢?让她接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老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先生,沈小姐她不在。”

“不在?又跑哪儿去了?”沈延舟火更大了,“你告诉她,我回来了。让她马上把对周窕那些乱七八糟的指控撤了!警察那边我去说。她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他咬了咬牙,“那复婚的事,就别想了!让她自己掂量掂量!”

他等着老陈说“好的先生”,或者等着沈听澜抢过电话跟他吵。

可是老陈那边,只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然后,老陈慢慢地说:

“先生,沈小姐她根本没回来。”

第12章

江彻是在机场一个相对僻静的咖啡角找到沈听澜的。

她坐在靠墙的角落。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好像照不进去。

她侧着脸,看着窗外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眼神空洞,脸上没什么血色。

江彻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听澜。”他叫了她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沈听澜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有些迟缓,过了几秒,才像是认出他来,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你怎么……”江彻看着她这副样子,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看起来不只是累,“算了,先离开这儿。”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她面前。“里面是护照,还有一张去南边海岛疗养院的机票,今天下午的航班。那边安静,环境好,适合休养。我有个朋友在那里,都安排好了,一切都有人照料。”

江彻看着她,补充道:“你家里剩下的那些东西,我这两天就让人去收拾,打好包,是存起来还是送到哪里,都听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听澜才伸出手,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江彻,声音嘶哑:“谢谢。”

江彻心里更难受了。

他认识的沈听澜,从前不是这样的。

哪怕是在沈延舟身边隐忍的那些年,她眼睛里也总还有些别的情绪,生气,委屈。

可现在,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走吧。”江彻站起身。

飞机起飞后不久,沈听澜就靠在舷窗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一些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是沈延舟的脸。

不是现在这个冷漠的、指责她的沈延舟,而是更年轻一些,带着懊悔,在她提出离婚后,第一次主动开车到她暂住的酒店楼下,等了一整夜的那个沈延舟。

那天早上她下楼,看见他靠车站着,眼下乌青,西装皱巴巴的,手里还拎着她最爱吃的那家早点店的豆浆和烧麦,已经凉透了。

他说:“听澜,跟我回家。我错了。我跟她断了,真的断了。”

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心里不是不震动。

十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不是那么容易说放就放的。

她以为他真的知错了,真的会回头。

所以,她妥协了。

她跟自己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也再给他们的婚姻一次机会。

那个画面在梦境里扭曲变形,变成了后来无数个她独自等待的夜晚,变成了沈延舟身上偶尔出现的不属于她的香水味,变成了周窕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理直气壮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样子。

然后,画面猛地跳到不久前。

沈延舟站在宴会厅里,搂着哭泣的周窕,用一种冰冷而失望的眼神看着她,质问她为什么要用“下作手段”害人。

还有在机场,他头也不回地带着周窕离开,让她“在家乖乖等着”。

睡梦中的沈听澜眉头紧紧皱起,放在毯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江彻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舒展的眉心,看着她眼角无声渗出又迅速没入头发的湿意,心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他气沈延舟那个混蛋,把好好一个人伤成这样。

他心疼沈听澜,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付出,换来的却是遍体鳞伤和心如死灰。

他轻轻伸出手,想替她擦掉眼泪,又怕惊醒她,最终只是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仔细盖好。

江彻知道,有些伤口,不是换个地方就能立刻愈合的。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第13章

沈听澜在疗养院住了大概一周。

这天下午,江彻照例过来,正想问她晚上想不想尝尝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海鲜粥。

沈听澜却先开口了。

她坐在床边,声音很平静。

“周窕的事,”她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彻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合上电脑,看向她。

沈听澜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彻脸上。

“我要报警。”沈听澜一字一句地说,“告她教唆赵铁绑架我,虐待我。还有在欢送会上,陷害我,说我往酒里放违禁品。”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赵铁被抓住了,他肯定有供词。欢送会上那杯酒,警察拿走了,应该有检测记录。周窕她跑不掉。”

“我已经在着手办了。”江彻开口道,声音沉稳,“在你决定之前,我找人去查了。赵铁确实供出了一些指向周窕的线索,虽然那家伙说话颠三倒四,但有些细节对得上。欢送会那边的证据比较麻烦,酒瓶酒杯经手人多,直接证明是她动手脚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口,比如她事先接触过哪些人,有没有异常的消费记录这些都在查。”

他站起身,走到沈听澜面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眼神里是满是认真:“听澜,这件事交给我。你需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把你知道的、经历过的,如实说出来。其他的,证据、律师、程序上的事,我来处理。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别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沈听澜鼻尖忽然有些发酸,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哽,只说了一个字:“好。”

江彻直起身,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放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休息,我晚上再过来。”他说完,拿起自己的电脑,转身准备离开。

“江彻。”沈听澜在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叫住他。

江彻回过头。

“谢谢。”沈听澜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江彻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跟我,不用说这个。”

第14章

沈延舟冲进家门。

玄关空荡荡的。

他快步走进客厅,卧室,衣帽间……

老陈说得没错,她的东西真的都没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拨出沈听澜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再打,还是一样。

沈延舟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点开微信,找到沈听澜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沈延舟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就这样拉黑他,一走了之?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周窕”。

沈延舟盯着那个名字,一股强烈的烦躁涌上来。但他还是接了。

“延舟哥!”周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你回国了吗?警察那边解决了吗?他们没再找我了吧?”

沈延舟胸口堵得厉害,声音干涩:“我在处理。”

“我就知道延舟哥你最厉害了!”周窕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那你什么时候……”

“我还有事,先挂了。”沈延舟没等她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他现在没心情应付她。

他必须立刻去警局,把周窕这档子“麻烦”彻底解决掉。

他倒要看看,沈听澜到底“诬告”了些什么。

到了警局,沈延舟找到之前接触过的王警官,直接说明来意,“王警官,关于周窕被指控的事,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前妻沈听澜可能因为一些个人情绪。”

王警官抬手打断了他,脸色严肃:“沈先生,你来得正好。关于周窕涉嫌教唆伤害沈听澜女士一案,我们这边已经有了新的进展和证据。”

他示意沈延舟坐下,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嫌疑人赵铁的最新供词,虽然零碎,但明确提到,是一个年轻女人联系他,提供了沈听澜女士当晚的详细行程路线,并且,”王警官顿了顿,目光锐利,“明确指示他往死里打,给她点终身难忘的教训。”

沈延舟拿起那份供词复印件,手指捏得纸张边缘发皱。

他想起周窕在他面前哭着说只是“吃醋”、“说几句气话”、“没想到会那么严重”的样子,又想起病床上沈听澜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模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王警官又拿出另一份文件:“另外,关于之前欢送会上违禁品栽赃一事,我们也有了突破。通过资金流向和通讯记录追查,发现周窕在事发前,曾通过隐蔽渠道购买过同类违禁物品。而在沈听澜女士被泼洒的酒液中检测出的成分,与她购买的类型完全吻合。同时,我们调取了当晚部分未被覆盖的监控,显示周窕在沈听澜女士取酒前,曾短暂接近过那个区域的侍应生托盘。”

沈延舟看着那些交易记录截图和模糊的监控画面定格,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这个,”王警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又推过来几张照片,“我们调查周窕社会关系时发现的。她似乎并不像沈先生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出是在某个灯光迷离的私人场所。

周窕穿着暴露,妆容浓艳,手里夹着细长的香烟,正笑着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周围烟雾缭绕,桌上散落着可疑的粉末和器具。

她的脸上完全没有在他面前时的清纯怯懦,只有一种沉迷和放纵的享受。

沈延舟死死盯着那些照片,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个笑得放浪的女人,真的是那个在他面前总是红着眼眶、需要他呵护的周窕吗?

那沈听澜呢?那个被赵铁往死里打、被周窕买毒栽赃的沈听澜,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他猛地想起沈听澜从拘留所出来那天,惨白的脸,消瘦得几乎脱形的身子,还有那双空寂得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他抬起头,声音嘶哑:“王警官,那之前,沈听澜被关押的时候,你们没有调查清楚,怎么能那样对她?她身上还有伤!”

王警官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沈先生,关于沈听澜女士在押期间的情况,我们内部也正在进行核查。不过,当时负责看管的同事提到,他们接到过上面的指示,要求对沈女士进行特别关照。”

“上面?”沈延舟一愣,“什么上面?谁下的指示?”

王警官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沈延舟猛地站起来:“不是我!我从来没有下过这种命令!”

沈延舟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把当时联系你们的人找出来!电话!录音!什么都行!”

警方很快调取了记录。那个打给看守所负责人、自称是“沈先生助理”下达“关照”指令的电话号码,被找了出来。

是周窕。

“查!”沈延舟双眼通红,他对身边跟来的助理吼道,“去把周窕所有的事情,给我查得清清楚楚!立刻!马上!”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那个恶毒的女人面前,亲手撕碎她那副伪善的面具。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击垮的后悔和恐慌。

沈听澜,他的听澜。

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第15章

沈延舟拨通了周窕的电话。

“延舟哥!”周窕的声音带着惊喜,“你终于主动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国内的事情都解决啦?”

沈延舟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嗯,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些手续和细节,还需要你本人回来配合一下警方,做个正式的澄清和了结。不然,总归是个隐患。”

他顿了顿:“你不是一直说想回来看看吗?正好,我这边也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清楚。关于我们之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周窕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真的吗?延舟哥,你想跟我说什么?我马上订最近的机票回来!”

“好。”沈延舟声音低沉,“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两天后,周窕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到达口。

她精心打扮过,穿着一条崭新的裙子,东张西望,看到沈延舟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甜美又带着羞怯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延舟哥!”她柔声唤道,眼神里满是期盼,“我好想你。”

沈延舟看着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些烟雾缭绕的照片,还有沈听澜苍白空洞的眼神。

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压抑不住那股暴戾的冲动。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车在外面,走吧。”

周窕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在喋喋不休:“延舟哥,你要跟我说什么呀?是不是我们终于可以……”她的脸颊飞上红晕,声音越来越小,充满暗示。

沈延舟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前,拉开车门:“上车。”

周窕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启动,却不是开往市区,而是驶向了一条相对偏僻的道路。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远离市区的独栋别墅前。

周窕跟着下来,打量着这栋有些冷清的别墅,心里那点不安又扩大了些。“延舟哥,我们来这里?”

她的话没说完,沈延舟已经打开了别墅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莫测:“进去再说。”

周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她刚想转身问沈延舟到底要做什么,身后的大门却“砰”一声关上了,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周窕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沈延舟就站在门边,脸上不再是刚才的平淡,而是布满了寒霜,眼神冷得吓人。

“延舟哥?你锁门干什么?”周窕的声音开始发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沈延舟一步步朝她走来,他扯了扯嘴角,“当然是为了,好好跟你聊聊。”

“聊什么?”周窕被他眼里的寒意冻吓到,强作镇定,“你不是说,要我回来配合警方,还有话要跟我说清楚吗?”

“是啊。”沈延舟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聊聊你是怎么联系赵铁,让他去绑架听澜,还让他往死里打的。”

周窕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聊聊你是怎么购买违禁品,又怎么设计在欢送会上栽赃给听澜的。”沈延舟继续说着,语气森然。

“不!没有!是沈姐姐她陷害我!”周窕尖叫起来,眼泪涌出,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延舟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还有,”沈延舟没听她的辩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些警方提供的她在迷乱场所的照片,举到她眼前,“聊聊你背着我的时候,都是什么样的。”

周窕看到那些照片,尖叫戛然而止,脸上只剩下惊恐和狼狈。

“哦,对了,”沈延舟收起手机,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聊聊你是怎么冒充我,给看守所打电话,让他们好好关照听澜的。”

周窕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辩解。

“周窕,”他蹲下身,看向她惊恐的眼睛,“你知道听澜在里面,是怎么被‘关照’的吗?”

他命人切断了地下室的正常照明,只留一盏昏暗不定时不时会滋滋闪烁的灯。

送去的食物是故意放凉、甚至有些变味的。

深夜,会有人模仿赵铁那种粗嘎凶狠的语调,通过内部对讲,对着地下室说些含糊但充满威胁的话。

周窕从最初的哭闹狡辩,到后来的惊恐哀求,再到最后的麻木瑟缩,只用了三天。

第四天,沈延舟亲自去了地下室。

门打开时,周窕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蜷缩在角落,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早没了往日的光鲜和娇柔。

沈延舟站在门口,阴影笼罩着她,眼神里没有快意,只有厌恶。

“滋味如何?”他问,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周窕猛地抬起头,看清是他,立刻爬过来,涕泪横流:“延舟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你啊!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伸出手想去抓沈延舟的裤脚。

沈延舟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仿佛她是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你的爱,让人恶心。”他面无表情地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对守在外面的人吩咐:“报警吧,证据都准备好交给警方。”

沈延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下室。

身后周窕的哭喊和咒骂,渐渐被厚重的门隔断,变得模糊不清。

第16章

江彻把周窕被警方正式批捕的消息告诉了沈听澜。

“沈延舟一直在找你。”江彻说完周窕的事,停顿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动用了他能用的所有关系,很急。”

沈听澜静静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视线。

“今天,”她开口,声音很轻,“是我那个孩子的忌日。”

江彻的心猛地一沉。

沈听澜眼神有些悠远,“去年的今天,我查出来怀孕了。那天阳光特别好,我拿着化验单,从医院走出来,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亮的。”她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

“我当时想,太好了。有了这个孩子,延舟他是不是就能收心了?是不是就能彻底跟周窕断了,回到我和孩子身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看,我那时候多傻,还在指望用孩子来拴住一个男人的心。”

江彻放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我满心欢喜,想等他回来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沈听澜继续说着,“他没回来。周窕却来了,说是来拿落下的东西。”

她停顿了很久。

“她在楼梯口拦住我,笑着问我怎么还没搬走。我说,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搬。她凑近我沈姐姐,你真可怜,守着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孩子没了。”再睁开眼时,她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醒来的时候,沈延舟在我床边。他握着我的手,说:听澜,孩子没了。他没有问我是怎么摔下来的,也没有质问周窕。后来周窕哭哭啼啼地来解释,说是不小心,是意外。他就信了。他甚至还替她开脱,说她还小,不是故意的,让我别跟她计较。”

沈听澜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看,我的孩子没了,在他眼里,不过是别计较三个字就能轻轻带过的事。他甚至可能都没为那个孩子真正难过过。”

泪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从她眼眶里滚落。

江彻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听澜。”江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那些伤害你、辜负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周窕已经进去了。以后都会好的。我会陪着你,慢慢好起来。”

沈听澜把脸埋在他的胸膛前,这么多天来一直强撑的平静和麻木,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压抑的呜咽声从她喉间逸出,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江彻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无声地给予支撑。

不知哭了多久,沈听澜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声音沙哑:

“江彻。”

“嗯,我在。”

“当初,我就该听你的。”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悔不当初的痛楚和彻底的醒悟,“我真的错了,我以为爱情是全部,我以为只要我够好,够忍耐,够爱他,总有一天他能看见,能回头。”

她哽咽着,“原来爱情真的,什么都不是。”

江彻的心酸涩得厉害。

他收紧了手臂。

“是他不配。听澜,是沈延舟不配得到你的爱情,不配拥有你。”

第17章

空荡的别墅里,沈延舟失魂落魄的坐着。

十年。

他和沈听澜,竟然已经纠缠了整整十年。

二十二岁的沈听澜,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对他笑,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和依赖。

他那时也年轻,意气风发,觉得能拥有这样纯粹的笑容,是莫大的幸运。他牵她的手,许诺未来,每一句都是真心。

结了婚,住在越来越大的房子里。

他忙于事业,回家越来越晚,但她总留着灯,温着醒酒汤。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偶尔觉得乏味,但看着她温顺的侧脸,又觉得这样也好,妻子嘛,安分守己就行。

再后来,周窕出现了。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怯生生满眼崇拜的女孩。一开始只是觉得新鲜,他享受着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尤其在沈听澜因为他晚归而流露出些许沉默的埋怨时,周窕的乖巧和崇拜就更显得可贵。

出轨?他们那个圈子,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人多了去了。

他觉得这很正常,甚至是一种能力和地位的象征。

反正他沈延舟的妻子,只会是沈听澜一个。

为了哄周窕开心,让她别闹,他也曾半真半假地对沈听澜提过几次“离婚”。

每次看到沈听澜瞬间苍白的脸,惊慌失措又强忍泪水的样子,他心里会有一种奇异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周窕那样,乖乖的,别给他添麻烦?

但每次,在最后关头,或者看到沈听澜彻底崩溃妥协后,他又会撤销申请。

他享受这种拉扯,这种自己随时可以叫停游戏的感觉。

他笃定沈听澜离不开他,就像他笃定自己不会真正离开她一样,毕竟十年了,习惯了。

唯独这次。

周窕闹得特别厉害,哭得梨花带雨,说只有亲眼看到他和沈听澜的离婚证,才肯乖乖去读书,彻底断掉念想。

沈延舟被闹得烦了。

他想,也许离一次婚,等周窕走了,他再回来,和沈听澜复婚,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沈听澜那么爱他,一定会理解他,会等他。

他从来没想过,那张暗红色的离婚证,会成为斩断他们之间十年纠葛的最后一刀。

他更没想到,沈听澜会走。

沈延舟坐在一片黑暗的客厅里,他快要被这种无边无际的、找不到出口的悔恨和恐慌逼疯了。

就在这时,他派出去寻找沈听澜下落的助理,终于打来了电话。

“沈总,”助理小心翼翼地说,“有沈小姐的消息了。”

沈延舟猛地坐直了身体,“在哪儿?”他的声音嘶哑。

第18章

沈听澜和江彻并肩走着,刚从一家面包店出来,手里拎着刚烤好的牛角包,空气里还弥漫着甜甜的黄油香气。

沈听澜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江彻走在她外侧,两人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带着颤抖的男声。

“听澜——!”

沈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

沈延舟就站在几米开外的人行道上。

江彻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侧身挡在了沈听澜前面半个身位,眼神警惕地看着沈延舟。

沈延舟却像是没看见江彻,他的眼里只有沈听澜。

他快步冲了过来,因为急切甚至有些踉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听澜,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迫不及待地将文件袋塞到沈听澜面前,“你看,我都准备好了。复婚需要的所有材料,我签字了,公证也办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去办手续。”

他说着,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啪”地打开.

里面是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

“你看,戒指。我买了新的,比原来那个大得多!是最好的!”他语无伦次,眼睛赤红,看着沈听澜,然后,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在江彻冰冷的目光和周围行人好奇的注视下,他竟然“噗通”一声,直接单膝跪了下来,举着那枚闪亮的钻戒,仰头看着沈听澜,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听澜我回来了,我们说好的,等我回来就复婚的。你看,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以前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不是人,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别人,我只爱你,我们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好。你原谅我,我们马上就去复婚。”

沈听澜静静地站着,她看了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几秒,然后,伸出手。

沈延舟眼底涌上一抹欣喜,他就知道,听澜还爱他。

然而,沈听澜的手并没有去接戒指,她的手指轻轻捏起那枚冰凉坚硬的钻戒,指尖一松。

“叮——哒、哒哒……”

滚了几圈,最后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沈延舟脸上的狂喜和期待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枚被丢弃的戒指,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转过身,对身旁的江彻轻声说:“我们走吧。”

“沈听澜!”沈延舟如梦初醒,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踉跄了一下,却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沈听澜的手臂,“你别走,你听我说。”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听澜,就被旁边一只更有力的手狠狠格开。

江彻挡在了两人之间,脸色沉得吓人,“沈延舟,你还有脸来这里?”

沈听澜背对着他,“沈延舟,”她开口,“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被你消耗殆尽了。”

她顿了顿,“这十年,对你,对我,都是一种折磨。现在,折磨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江彻的车。

江彻冷冷地扫了失魂落魄的沈延舟一眼,快步跟上,为她拉开车门。

沈听澜坐了进去,没有回头。

江彻也迅速上车,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听澜,不要走!!”沈延舟爆发出绝望的嘶吼,他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的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好不容易发动,猛地一脚油门,朝着江彻车子离开的方向疯狂追去。

江彻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辆疯狂追上来的车,眉头紧锁,加快了车速。

前方路口,绿灯开始闪烁,即将转黄。

江彻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影,眼神一凛,在黄灯亮起的瞬间,猛地加速,车子堪堪在红灯亮起前冲过了路口。

而紧随其后的沈延舟,眼里只有前方那辆载着沈听澜的车,对闪烁的红灯、对旁边正常驶入路口的车辆,视而不见。

他眼里血红一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不能让她走。

“吱——!!!”

刺耳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将沈延舟的车撞得横向漂移。

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刹车声。

混乱的路口,血泊之中。

沈延舟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额角鲜血汩汩流出,视野一片模糊猩红。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睛,透过破碎的车窗,望向沈听澜车子消失的方向。

那辆车,已经变成了远处一个模糊的小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街角。

越来越远。

黑暗,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意识。

第19章

眼前是刺眼的白光。

沈延舟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痛。

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骨头散了架,尤其是头部和胸口,传来阵阵闷痛和眩晕。

他试着动了一下,立刻牵扯到不知哪里的伤口,疼得他闷哼出声。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慌乱地扫视着病床周围。

空荡荡的。

没有沈听澜。

他出了车祸,伤成这样,她知道吗?

他猛地想起自己车上那个和手机绑定的紧急安全警报系统。

车祸发生瞬间,那个系统应该会自动发送带定位的求救和事故信息给他设定的紧急联系人。

他的紧急联系人,一直只有沈听澜。

她……收到了吗?

沈延舟不顾身上的疼痛和护士的惊呼,艰难地侧过身,颤抖着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哆哆嗦嗦地解锁,点开那个安全软件的记录。

一条发送记录赫然在目:【紧急事故警报已发送至紧急联系人:沈听澜。】

而在那条发送成功记录的下方,紧跟着一条刺目的系统提示:

【信息未能送达。对方可能已拒收您的信息或关闭了相关功能。】

拒收。

那一瞬间,沈延舟浑身冰冷,他猛地想起,很久以前,沈听澜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平静地告诉他,她按了紧急报警,信息没发到他手机上,因为他把她拉黑了。

那时候,她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看着这条“拒收”的提示,感到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可是,她连他的生死都不在乎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沈延舟像魔怔了一样。

身上的伤在缓慢恢复,但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神空洞,时常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眼里会闪过一丝偏执的光。

他求护士,用医院的座机,帮他打一个电话。

“就打一个,求你了,帮我打给沈听澜,告诉她我在这里,伤得很重就说我想见她一面,就一面。”他语无伦次,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乞求。

护士看他可怜,又被他反复哀求,叹了口气,照着他说出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护士按照沈延舟教的说了。

可刚说出“沈延舟先生”几个字,听筒里就传来“嘟——”一声忙音。

被挂断了。

毫不留情。

沈延舟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不死心。

这家医院规模不小,护士很多。他换了一个护士,又求。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几乎求遍了能接触到的每一个护士和护工,甚至借用来看望他的助理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号码。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他试得够多,总有一次,电话会被接通。

哪怕只是听她说一个字,哪怕只是听到她的呼吸声,哪怕是她的怒骂。

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

然而,所有的尝试,都石沉大海。

直到这天,一个新来的小护工,用自己的私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没有立刻被挂断。

沈延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而是一个陌生的、粗声粗气的男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喂?谁啊?找谁?”

小护工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延舟,小心地问:“请问这是沈听澜小姐的电话吗?”

“沈听澜?不认识!”男人声音更大了,带着火气,“这号码老子刚办的!这两天老有乱七八糟的电话打过来,烦死了!别再打了!再打老子报警了!”

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

沈延舟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死灰一样的绝望。

她换号了。

为了彻底避开他,她连用了那么多年的手机号都不要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坐起来,不顾医生的劝阻和身上的疼痛,执意要出院。

他让人找到了那个刚刚办理了沈听澜旧号码的粗嗓门男人。

沈延舟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亲自去见了他,用一笔对方无法拒绝的高价,买下了那张电话卡。

回到医院,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小小的SIM卡,插进自己一个备用的旧手机里。

手机开机,信号满格。

通讯录是空的,通话记录是空的,短信箱也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但沈延舟却仿佛获得了莫大的慰藉。

他把这个旧手机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点和她有关的联系。

第20章

沈延舟出院了。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跛,但他一刻也等不了。

他又一次去了那家疗养院,结果毫不意外。他被拦在了大门外。

傍晚,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街边一家小酒吧亮着昏暗的霓虹灯,里面传来模糊的音乐声。

沈延舟没有思考,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要了最烈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酒精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的喉咙和胃,却奇异地麻痹着脑子里尖锐的痛楚和胸腔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很快,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身体轻飘飘的,只有心口那地方,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手指笨拙地在屏幕上划拉着,找到了那个早已刻在骨子里的名字,酒精让理智溃散,让执念疯长。

他按下了拨号键。

一阵熟悉的手机振动声,从他西装内侧的另一个口袋里,闷闷地传了出来。

沈延舟盯着手机上跳动的属于“沈听澜”的备注名,眼眶瞬间通红。

他颤抖着手,“喂?听澜?是你吗?听澜?”他的声音沙哑,急切地呼唤。

但沈延舟好像完全意识不到了。

他仿佛真的听到了她的呼吸,看到了她接起电话的样子。

“听澜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他语无伦次,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对不起听澜,我知道错了。我好想你,我每一天,每一分钟都在想你。”

他对着冰冷的机器,倾吐着内心积压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悔恨和思念。

“我不该拉黑你,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为了周窕那样对你。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我是个混蛋,我瞎了眼,我把最好的你弄丢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酒吧里偶尔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也全然不顾。

他絮絮叨叨,颠三倒四,把十年里所有的回忆全都翻了出来,对着这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电话,一遍遍忏悔,一遍遍哀求。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低,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头也重重地垂了下去,伏在冰冷的桌面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个手机。

第二天上午,酒吧的服务生才把他推醒。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让他忍不住干呕。

他浑浑噩噩地付了钱,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着眼,感觉世界都在旋转。

医生告诫过他,伤势未愈,严禁饮酒。

但他控制不住。心里的那个洞太大了,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是唯一的止疼药。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胃里翻江倒海,额头冒出虚汗,受伤的腿也一阵阵抽痛。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痛彻心扉。

也终于明白了,有些错,一旦铸成,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第21章

沈听澜拜托江彻帮忙,为她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就没了的孩子,在离疗养院不远的一处安静墓园里,买下了一小块墓地。

没有名字,只在小小的石碑上刻了一行小字:“愿你来世,平安喜乐。”

这天,沈听澜穿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衣裙,江彻陪着她,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雏菊和小向日葵,来到了墓园。

天空有些阴沉,风里带着湿意。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沈听澜在小小的墓碑前蹲下身,将花轻轻放下。

一阵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延舟出现在了墓园小径的尽头。

他目光死死锁住那座小小的墓碑,以及墓碑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当看清墓碑上的日期时,沈延舟僵在原地。

那个日期正是去年沈听澜从楼梯上摔下来,失去孩子的日子。

他当时在医院,听周窕哭诉是“不小心”,听医生说孩子没保住,心里有震惊,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烦躁。

此刻,看着这座为那个无缘的孩子立起的墓碑,看着沈听澜沉默哀悼的背影,迟来的痛悔袭来。

他想到了周窕后来承认的恶毒,想到了沈听澜当时该有多痛,多绝望。

他眼眶瞬间红了,踉跄着走上前,声音破碎:“听澜……”

沈听澜缓缓站起身,转过来,看向他。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我,我不知道你。”沈延舟看着那墓碑,又看看她,语无伦次,“孩子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周窕她骗我,她说是不小心,。”

“不小心?”沈听澜打断他,“沈延舟,到现在,你还觉得那只是不小心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眼神锐利:“我该庆幸,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不然,有你这样的父亲,他的人生该多可悲。”

沈延舟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摇着头,泪水终于滚落:“不是的,听澜我不是。”

“闭嘴。”沈听澜的声音冰冷,“你的道歉,对他,对我,都没有任何意义。”

沈延舟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潮湿的墓前地上,正对着那座小小的墓碑。

“对不起宝宝,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和妈妈。”他哽咽着,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全然的悔恨和痛苦。

沈听澜冷漠地看着他跪地磕头的狼狈模样,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直到他磕了七八下,额头上已经渗出血丝,混合着地上的泥土,狼狈不堪。

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冰冰凉凉地落在脸上。

沈听澜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是想道歉吗?想求得原谅吗?”

沈延舟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血水泥水模糊一片,眼里却燃起一丝卑微的希望,看向她。

沈听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你就在这里,对着孩子的墓碑,磕满九十九个头。”

沈延舟愣住了。九十九个?

他刚才磕了几下,额头已经疼得发木,背上未愈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

“怎么,不愿意?”沈听澜看着他脸上的迟疑,“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

他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如果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哪怕只是万分之一……

“我磕。”他哑声说,重新低下头,对着小小的墓碑,再一次,重重地磕了下去。

雨水渐渐变大,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混合着他额头的血水,流淌下来。

他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额头的伤口裂开,鲜血淋漓,背上的旧伤也被牵动,剧痛一阵阵袭来,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固执地、一下一下地磕着头。

沈听澜就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透过雨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是十年前,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掌心滚烫,眼神明亮。

是结婚时,他在众人面前许诺,声音坚定。

是无数个他晚归的夜晚,她独自等待,从焦灼到麻木。

是他第一次为周窕夜不归宿,她哭着质问,他却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是周窕挑衅时,他下意识的维护和开脱。

是那张冰冷的离婚证。

是看守所里无尽的黑暗和恐惧。

十年光阴,爱过,盼过,忍过,痛过,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江彻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默默走到她身边,将伞完全倾斜到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臂,环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沈延舟在雨中机械地磕着头,他因为失血体力不支,眼前阵阵发黑,动作越来越慢,几乎要晕厥过去时,隐约听到雨声中传来沈听澜的声音。

那声音很平静,穿过雨幕,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沈延舟,这十年,我累了。”

“我们之间,爱也好,恨也好,怨也好,都到此为止了。”

“不用再见了。”

说完,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在江彻的伞下,一步一步,走向停在墓园外的车。

江彻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沈延舟维持着最后磕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也冲刷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他听到了。

她说,不用再见了。

第22章

从墓园回来,当晚沈听澜就发起了高烧。

来势汹汹,体温迅速升高,整个人烧得脸颊通红,即使在昏睡中也蹙紧眉头,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呓语。

医生说这是心力交瘁之后,又淋了冷雨,寒气入体,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引发了急症。

江彻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他请来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但沈听澜的高烧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彻底退下去。

她时而清醒,时而又陷入昏沉,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江彻的眼眶熬得通红,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看着沈听澜受苦,心里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却只能一遍遍用温水给她擦身,哄着她喝下一点点水,握着她的手,低声跟她说话。

沈延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沈听澜病重的消息。在自己空荡荡的房子里焦躁地转圈。

就在他绝望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到一个年长的护工在闲聊时提起,说以前有个重病的老人,家人去城郊那座香火很盛的寺庙,一步一叩首,诚心诚意求了平安符回来,后来老人竟然慢慢好转了。

他不管这是不是迷信,不管有没有用,只要有一丝可能对沈听澜好,他什么都愿意去试。

他立刻驱车赶往那座位于山上的古寺。

山势陡峭,通往主殿的石阶据说有九十九级,取“久久”之意,历来是善男信女显示诚心的地方。

沈延舟将车停在山脚,抬头望了望那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深吸一口气,跪了下来。

他从第一级台阶开始,双手合十,然后俯身,额头虔诚地触碰到冰凉粗糙的石面,叩首。起身,走上一步,再跪,再叩首。

一级,两级,三级……

起初,还能维持姿势。

很快,膝盖传来刺骨的疼痛,额头也因为反复磕在坚硬的石阶上而变得红肿、破皮。

山风吹得他浑身冰冷,但他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支撑着他:为听澜祈福,求她平安。

二十级,三十级,额头的伤口裂开,血丝渗了出来,混合着汗水,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每上一级台阶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咬着牙,眼神执拗,动作没有一丝犹豫,依旧标准地跪下,叩首,起身。

五十级,六十级,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汗水模糊了视线。偶尔有香客从他身边经过,投来或诧异或怜悯的目光,他也全然不顾。

七十级,八十级,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起身都无比艰难,需要用手撑着旁边的石栏才能勉强站起。

膝盖处的裤料已经磨破,渗出血迹。

额头更是血肉模糊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听澜在生病,她在受苦,他要求来平安符,让她好起来。

九十级,九十一级,最后几级台阶,几乎是凭着意志力在挪动。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眼前金星乱冒,但他终于,磕完了最后一个头,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香烟缭绕的主殿前。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跪在殿前,对着庄严的佛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无比虔诚地许愿,祈求沈听澜早日康复,平安顺遂。

然后,他颤抖着手,捐了厚厚的香火钱,从住持手中,接过了那枚平安符。

沈延舟顾不上处理自己满身的伤,也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迫切的念头:马上把平安符送到她身边!

驱车回城的路上,他的手一直在抖,他想,他付出了这样的诚心,佛祖一定会保佑听澜的。

也许,也许她看到这个平安符,会明白他的悔恨和心意,哪怕只是一点点松动。

他冲进了疗养院,无视了前台护士惊讶的目光,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沈听澜之前住的病房。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衣服,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满怀希冀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空空如也。

沈延舟脸上的期待和激动瞬间凝固,变成了茫然和不敢置信。

“人呢!”他猛地转身,抓住一个正好路过的护士的胳膊,声音急切,“住在这个病房的沈小姐呢?她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护士被他激动的神情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才说:“沈听澜小姐吗?她今天上午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沈延舟愣住,“她……她好了?”

“烧退了,人精神也好多了。”护士点点头,“江先生来接她走的,手续都办好了。”

沈延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急切地问:“那她走之前,有没有提到我?或者留下什么话?”

护士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没有。”

沈延舟抓着护士胳膊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被他握得温热的平安符。

沈延舟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那枚红色的锦囊,从他虚脱无力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下去。

第23章

一场规模不大却温馨精致的婚礼,在海边举行。

沈听澜穿着一身简约却剪裁完美的白色婚纱,头发松松挽起,点缀着几颗珍珠。

她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眼眸清澈明亮,她的手,被江彻紧紧握着。

沈延舟也来了。

每一个环节,沈延舟都看得无比专注,又仿佛透过眼前的场景,看到了别的什么。

当司仪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江彻低下头,温柔地吻上沈听澜的唇。宾客们发出善意的欢呼和掌声。

沈延舟在那一刻,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沈延舟不敢再看,直接驱车去了机场。

他买了一张最早起飞的机票。

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离开有她的空气。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地面的城市、山川、海洋,迅速缩小。

沈延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突然机身猛地剧烈颠簸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氧气面罩从头顶弹出。

乘客的惊叫声、哭喊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机舱。

飞机像断了线的风筝,失控地向下坠落。

失重感传来,世界天旋地转。

很奇怪,在生命走向终点的这一刻,他脑海里走马灯般闪回的,是和沈听澜的十年。

是初遇时她羞涩又明亮的笑容。

是她笨手笨脚为他学做饭烫伤的手指。

是他们第一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家。

是她熬夜等他回家,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

是他第一次升职,她比他还要高兴,眼睛里全是星星。

是她第一次发现他出轨周窕,红着眼眶质问,他却烦躁地推开她。

是无数个他为了周窕而对她食言的夜晚。

是婚礼上,她穿着白纱,对另一个男人,露出幸福的笑容。

十年光阴,原来这么短,短到弹指一挥。

十年纠葛,原来这么长,长到用尽一生也无法释怀。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顺着消瘦的脸颊,缓缓流下。

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那年春天,沈听澜在自家小小的阳台上,种下第一盆茉莉花,回头对他笑着说:“等花开了,满屋子都是香的。”

茉莉花的清香,仿佛真的在鼻尖萦绕了一下。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巨大的轰鸣声,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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