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昨日之誓，今朝之择

那些刚刚还在为联盟的胜利、为城市的保全而欢呼的观众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们面面相觑，试图从彼此的眼神中读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联盟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中的救援与清理工作，惊愕地望向舞台中央。

就连贵宾席上，以冠军渡为首的联盟高层们，也露出了复杂而凝重的神情。

然而，这一切外界的骚动，似乎都无法触及风暴中心的另外两个人。

一直以来，娜姿的眼眸都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广袤、静谧，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掀起任何涟漪。

可现在，那片星空之中，第一次亮起了两颗冰冷的星辰，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可以被称之为“警惕”的情绪。

那不是人类面对威胁时的戒备，而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属于顶尖掠食者的本能。

一种野兽在守护自己巢穴中最珍视之物时，才会显露出的眼神。

冰冷，专注，充满了不容侵犯的排他性。

她的精神力不再是平日里那般收敛于体内，而是化作了一面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屏障，笼罩了她和林季周身一米的范围。

任何一丝带有恶意的窥探，任何一点可能造成威胁的能量波动，都会在这面屏障前被彻底粉碎。

她的视线，艰难地从林季那张平静得看不出喜怒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这个少女身上。

两个同样站在各自领域顶点，同样美丽得令人窒息的女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以她们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科拿的周身，空气的温度凭空下降了十几度。

她并非有意为之，而是那份源自冰之女王的强大意志，在感受到挑衅时，自然而然地影响了周遭的环境。

地面上细碎的石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是一种绝对零度般的意志，足以冻结灵魂，让万里冰川为之臣服。

而娜姿的回应，则更加直接、更加诡异。

她脚下的空间，出现了极其轻微的、肉眼难以分辨的扭曲。

光线在经过她身边时，都发生了些许的偏折。那是一种玩弄现实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力量，她的念头，足以让空间法则为之让步。

无形的能量在两人之间激烈地碰撞、湮灭，激起一阵阵常人无法看见的能量涟漪。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她们的对视，而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水银。

一些离得较近的联盟特工，脸色发白，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有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只能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远离那片可怕的力场。

整个石英高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聚焦在这三人的身上。

那些刚刚还在为劫后余生而欢呼雀跃的观众，此刻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那些正在紧急处理现场、经验丰富的联盟工作人员，也停下了动作，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甚至，在遥远的联盟总部，那些通过远程监控设备，注视着这一切的联盟高层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这关乎到整个关都联盟的颜面，关乎到一位足以改变地区格局的顶级训练家的去留。

所有人都想知道，林季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接受联盟这根由冰之女王科拿亲手递出的、沾染着迟来歉意与丰厚利益的橄榄枝，忘记过去的不快，留在关都，成为继渡之后新的守护神？

还是……

在万众瞩目之下，林季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胜后的快意，没有面对宿敌的嘲讽，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得意。

身体里，仿佛传来一声叹息。

随后，一种释然的、仿佛终于卸下了一个沉重包袱的轻松浮现。

至此，这具身体往昔的不甘，终于烟消云散，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科拿。

这位高不可攀的冰之女王，此刻脸上写满了悔意与期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甚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泛红，褪去了所有的傲慢与冰冷，只剩下脆弱与恳求。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四天王，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

然后，他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娜姿。

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黑裙少女，此刻正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将自己礼服的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季的心中，一片澄澈。

“科拿。”

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波澜。

“也许从我错过领取初始精灵的那天，我们就不是同路人了对吧？”

这句话，像是一柄无形的冰锥，精准而残忍地刺入了科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它彻底斩断了科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将她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所有愿意付出的代价，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所以，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报复我吗？”科拿说，声音里有一丝颤抖，“报复我的抛弃，报复我的绝情”

“报复？”听到这话，林季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有吧，不过比起报复而言，这个世界，很多人和事，比报复有趣的多。”

“何况，只是报复一个不再相干的人。”

说完这句话，林季便不再看科拿一眼。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在漫长旅途中偶然遇到的、无关紧要的路人，连多停留一秒的价值都没有。

他转过身，在那双充满了震惊、不解、痛苦与绝望的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再次哗然的动作。

他伸出手，自然地，牵起了娜姿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有些冰冷的小手。

然后在全场数十万道复杂的，混杂着羡慕、嫉妒、疑惑、惋惜的目光注视下。

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聚光灯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却显得无比挺拔。没有丝毫的犹豫，不带一丝的留恋。

那是一种最彻底的告别。

仿佛他亲手斩断了与整个关都地区的所有羁绊，将所有的荣耀、所有的争议、所有的过去，都毫不惋惜地，留在了身后那片狼藉的舞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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