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所谓复仇
那是一只通体由蓝色的、如同钢铁般坚韧的藤蔓构成的宝可梦。
它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毛线球，看不到头部和四肢，只有一双隐藏在藤蔓缝隙中、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
它一出场，便伸出数十根粗壮的藤蔓，狠狠地扎进脚下的草地之中，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巨蔓藤。
莉佳的王牌，一只身经百战，以其恐怖的防御力、恢复力以及强大的力量而著称的怪物。
这只巨蔓藤，是她从一棵小小的蔓藤怪开始，培育了十几年的伙伴，彼此间的默契早已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境界。
它一出场，那股沉稳而又充满韧性的强大气场，便瞬间驱散了比雕带来的速度压迫感。
“巨蔓藤，原始之力！”
莉佳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下达了攻击指令。
巨蔓藤咆哮一声，全身的藤蔓亮起了古朴的银色光芒。
数十块闪烁着银光的、如同远古岩石般的能量块，在它周身凝聚，然后如同炮弹般，朝着空中的比雕，铺天盖地地轰击而去。
原始之力，岩石系的特殊攻击，对飞行系的比雕，有着双倍的克制效果。
“闪避。”
林季的指令依旧简洁。
比雕在空中灵巧地穿梭，试图躲避那些飞来的岩石。
但这一次，它的闪避，变得不再那么轻松。
巨蔓藤的藤蔓，如同数十条拥有生命的巨蟒，从地面冲天而起，封锁了比雕所有的低空闪避路线。
比雕只能被迫向上拉升，但在高空，它的速度优势也被极大地限制。
有几块岩石，终究是没能完全避开，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带走了几片华丽的羽毛。
战斗，第一次，陷入了僵持。
比雕的速度优势，在巨蔓藤这不讲道理的、海陆空一体的立体防御体系面前，被极大地限制了。
它每一次试图发动的攻击，都会被那些如同钢铁触手般的藤蔓，提前拦截下来。
而巨蔓藤的防御力，更是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比雕的翅膀攻击，斩在那些坚韧的藤蔓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更让林季感到棘手的，是巨蔓藤那恐怖的恢复能力。
它扎根在地下的藤蔓，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大地中汲取着生命能量，修复着自己身上的微小损伤。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战斗，变成了一场残酷的消耗战。
比雕的体力，在一次次的闪避和徒劳的攻击中，开始迅速下降。
它那华丽的羽毛，不再像之前那样光洁亮丽，身上也添上了几道被藤鞭末梢抽出的细小伤痕。
莉佳看着场上的局势，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她知道，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她这边倾斜。
只要再拖下去，那只体力耗尽的比雕，终将成为她巨蔓藤的囊中之物。
消耗战，对依赖速度的宝可梦来说，是最为残酷的折磨。
比雕每一次振翅，每一次闪避，都在加速着体力的流失。
它依旧在空中划出优雅的轨迹，但那轨迹的边缘，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它的呼吸，也变得比之前急促了许多。
莉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节。
她知道，决胜的时刻，到了。
“就是现在！”
莉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胜利在望的激动。
“巨蔓藤，用终极吸取，抓住它！”
巨蔓藤咆哮一声，数十根一直扎根在地下的藤蔓，猛地从土里抽出。
这些藤蔓的顶端，亮起了妖异的绿色光芒，如同数十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朝着空中那只已经略显疲态的白色身影，交织成一张绝命的巨网。
终极吸取。
草系的大招之一，不仅威力巨大，还能将造成伤害的一半，转化为自身的体力。
莉佳要用这一招，彻底奠定胜局。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天罗地网，比雕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疲惫。
它已经尽力了。
但对手的坚韧，超出了它的想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精彩的对决，即将以挑战者的失败而告终时。
林季的声音，再一次，平静而又清晰地，在温室中响起。
那声音里，没有紧张，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见了结局的、绝对的冷静。
“比雕。”
“结束它。”
比雕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听懂了主人的指令。
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黯淡的金色眼眸，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种决绝的、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属于王者的最后光辉。
“啾——！！！！”
一声响彻云霄、充满了无尽骄傲与不屈的鸣叫，从它的口中爆发。
它放弃了所有多余的闪避动作。
它无视了那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绿色藤蔓。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双翼张开到极致。
下一秒，一股刺眼到极致的、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光芒，从它的体内轰然爆发，将它整个身体都彻底包裹。
神鸟猛击！
飞行系的最强物理攻击技能，以舍弃所有防御为代价，化身为一颗无坚不摧的燃烧流星，将自身全部的生命力与意志力，都凝聚在这一次的撞击之中。
这是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比雕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作了一颗燃烧的、金色的彗星。
它没有选择逃离，而是调整方向，正面迎向了那张由数十根绿色藤蔓交织而成的巨网。
它要用最惨烈、最刚猛的方式，洞穿这最后的坚韧。
金色的流星，与绿色的巨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个玻璃温室都震得嗡嗡作响的恐怖巨响，轰然爆发。
刺眼的金光与妖异的绿光，在碰撞的中心交织、湮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能量光球。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光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温室内的花草被吹得东倒西歪，无数的花瓣被卷入空中，形成了一场绚烂而又悲壮的花雨。
莉佳和她的学徒们，都被这股强大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用手臂挡住眼睛，无法直视那片能量的中心。
当光芒渐渐散去。
场中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蔓藤那数十根坚韧无比的藤蔓，被那颗金色的流星，从中间硬生生地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无数断裂的藤蔓无力地垂落在地，切口处一片焦黑。
而比雕，则穿过了那道缺口。
但它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它的身上，被那些未来得及完全断裂的藤蔓，抽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它那身华丽的白色羽毛。
它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但它没有坠落。
它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稳住身形，那双燃烧着金色光芒的眼眸，依旧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只同样身受重创的巨蔓藤。
“啾……”
它发出一声虚弱，却又充满了胜利喜悦的鸣叫。
然后，身体一软，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
在它坠落的同一时间。
那只身经百战的巨蔓藤，也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以伤换伤。
最终，是比雕用最惨烈的方式，赢得了这场艰难的胜利。
一穿三。
温室之内，只剩下风吹过花瓣的，沙沙声
林季拿出精灵球，在比雕即将落地的瞬间，发出柔和的红光，将它收了回去。
精灵球在掌心微微震动，传递着伙伴那股虽已疲惫至极，却充满了满足与骄傲的情绪。
“辛苦了。”
林季低声对着精灵球说了一句，然后将其小心地放回腰间。
他抬起头，看向场地对面。
莉佳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那三只已经全部失去战斗能力的宝可梦，又看了看场地中央那一片狼藉，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场惨烈的对决中回过神来。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无话可说。
对方只用了一只比雕，就将她引以为傲的草系军团，全数击溃。
无论是战术、指挥，还是宝可梦的实力与意志力，她都被对方全方位地碾压了。
这种感觉，她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那就是科拿。
莉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走上前，同样将自己最信赖的伙伴——巨蔓藤，收回了精灵球。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了林季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和服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枚叶片形状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徽章。
彩虹徽章。
她将徽章递到林季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这枚徽章，你当之无愧。”
林季伸手接过，入手是温润的玉石质感。
他没有看，也没有说谢谢，只是平静地将徽章收进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
拿到徽章，检验实力，顺便完成系统的打卡。
至于失败者的心情，与他无关。
就在林季即将走出对战场地时。
莉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声音里，不再有道馆馆主的威严，也不再有失败者的不甘，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无法抑制的困惑。
“等一下。”
林季的脚步顿住。
但他没有回头。
莉佳看着那个挺拔而又冷漠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她心中，让她无法释怀的问题。
“你走上这条路，变得如此强大……”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为了将来，向科拿复仇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空旷的温室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莉佳身后的学徒们，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虽然不知道科拿是谁，但她们能感觉到，这个问题，触及到了某种核心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季沉默了。
他依旧背对着莉佳，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温室的穹顶之上，阳光正好。
一阵风从破碎的玻璃窗吹入，卷起地上几片在战斗中被吹落的花瓣。
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花瓣，在空中盘旋、飞舞，环绕着那个沉默的背影，仿佛在为他加冕，又仿佛在为他叹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
莉佳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或许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为眼前这个男人的惊天蜕变，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她看来，也只有“复仇”这样深刻的仇恨，才能支撑一个人，在短短两年内，完成如此脱胎换骨的改变。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充满了冰冷恨意的回答。
然而，林季的回答，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训练家的路，比复仇什么的，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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