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渡到来

枯叶道馆内，针落可闻。

马志士伫立在原地，视线无法从场地上那个焦黑的身影上移开。他的雷丘，那只曾与他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引以为傲的伙伴，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无半分动静。

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迈步上前，在场地中央蹲下身子。他的手在轻微发抖，将那只焦黑的雷丘小心地、珍重地抱入怀中。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瓶最高等级的伤药，细致地喷洒在雷丘每一寸烧灼的皮肤上。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精灵球，将自己最信赖的伙伴收回。

而后，他站起身，转向场地另一端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少年。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臂，举至额前，对着林季，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林季注视着他，没有回礼。他只是同样将消耗巨大的喷火龙收回了精灵球。

接着，他迈开脚步，走到了马志士的面前。

马志士放下手臂，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枚闪电形状、纯金打造的徽章。

“你赢了，小子。”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却字字铿锵，“这枚枯叶徽章，你当之无愧。”

他将那枚象征着枯叶道馆荣耀的徽章，郑重地递到林季面前。

林季伸手接过，入手是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

他没有端详，也没有表露喜悦，只是平静地将徽章收进口袋。

“你的那只喷火龙……”马志士凝视着林季，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它……究竟是什么？”

“我的伙伴。”林季只留下这四个字。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道馆大门走去。娜姿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悄然无声地漂浮在他身后。

马志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望着那个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情绪都没有半分波动的少年，许久，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浊气。

“怪物……”他低声自语。

“这个时代，恐怕要变天了。”

……

林季与娜姿走出了枯叶道馆。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道馆内那股混杂着硝烟与战意的气息，被港口城市特有的清新海风一吹，便消散无踪。一场激战的终结，对他而言仿佛饮水般平常。他的心绪没有片刻停歇，大脑已经开始规划前往下一个城市的路线，以及针对下一个道馆的战术与训练方案。

就在他们即将走下道馆门前的台阶时。

一个身影，早已等候在台阶之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他身着一套干练的黑色劲装，外面披着一件如燃烧烈焰般的深红色披风。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雄狮的鬃毛。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属于上位者的、若有若无的微笑，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存在，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街道上原本喧闹的人群，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用夹杂着敬畏与崇拜的目光，仰望着这个如同神祇般降临的男人。

关都联盟，龙之使者，渡。

一个站在所有训练家金字塔顶端、活着的传奇。

然而，渡的目光，却完全越过了站在前方的林季，笔直地锁定在他身后那个悬浮的少女身上。他脸上的那丝微笑悄然收敛，鹰隼般的眼眸里，只剩下不容错判的凝重与警惕。

“娜姿。”

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力。这个名字在联盟的高层档案中，被用最高级别的红色字体标记为“极度危险”。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追踪这位擅自离开金黄市的超能力女王。

他没想到，对方的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少年。

他的视线这才分出一缕，落在了娜姿身前的林季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少年面对自己的气场，竟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动摇。他身上还残留着刚刚经历过激烈战斗的、尚未平息的强大气息。

“你就是林季？”渡开口问道。

林季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种沉默让渡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主要目标上。在娜姿这个行走的灾难面前，任何事情都得往后排。

渡的出现，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那股源自冠军级训练家的强大气场，如同实质的压力，让街道上的行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连娜姿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庞，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她那双半垂着的、深邃如星空的眼眸，终于抬起，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这个身披红色披风的男人。她的超能力，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如同蛰伏巨龙般、庞大而又危险的能量。

这个人，很强。甚至比她迄今为止遇到的任何对手都强。

渡的目光在娜姿身上停留，眼神中的凝重愈发浓厚。

他调整呼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不带任何攻击性。

“娜姿，”他再次开口，“你未经许可离开金黄市，已经违反了联盟与你之间达成的协议。”

他试图用一种平等的姿态，来与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超能女王进行沟通。

“联盟希望你能回归金黄市，继续接受联盟的监管与合作。你的力量过于强大，游离在监管体系之外，不受任何约束，对你，对整个关都地区，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渡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为了大家好”的大义。

但对娜姿而言，这却像是最拙劣的笑话。

监管？约束？协议？

她厌恶那个充满了虚伪、规则和期望的世界。她更不可能，在刚刚找到了林季这个“有趣的玩具”后，就心甘情愿地，重新回到那个金色的牢笼。

娜姿对渡的劝说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的目光重新垂下，仿佛眼前这个强大的龙之使者，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无聊的规则。】

她的声音，直接在林季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想把我关起来。】

林季没有回应。这是娜姿和联盟之间的矛盾，与他无关。

看到娜姿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态度，渡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预想过交涉会很困难，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彻底的无视来回应。

“娜姿，我希望你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渡见劝说无效，语气不自觉地强硬起来，“这不是在和你商量。”

“作为关都联盟的四天王，我有责任，也有权力，将一切可能威胁到地区安全的‘不稳定因素’，进行强制性的控制。”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属于龙之使者的威严。

“我最后再说一遍，跟我回联盟。否则，我只能将你视为联盟的敌人，采取强制措施。”

“敌人”这两个字，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名为娜姿的火药桶中。

娜姿那娇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再度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与新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愤怒。

她讨厌被威胁。尤其讨厌被那些自以为是、满口“大义”的伪善者威胁。

【他激怒我了。】娜姿的声音在林季脑海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我要把他变成娃娃。】

林季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意识到，事情开始变得麻烦了。

渡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剧变。他看到娜姿眼神的变化，心中警铃大作。他明白，自己那番威胁性的话语，不仅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彻底点燃了眼前这个恐怖少女的怒火。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能量，正在娜姿的体内疯狂苏醒、攀升。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变得粘稠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无形的力场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渡的脸色，终于彻底改变。

他意识到，联盟档案上关于娜姿的危险性评估，可能还是太过保守了。

眼前这个少女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不稳定因素”。

这是一个行走的、随时可能引爆的、天灾级别的超能力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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