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种子
林季与娜姿的旅途继续。
他们穿过一片又一片连绵的森林与丘陵，空气中的湿润草木气息，逐渐被一股咸涩的海风所取代。
地势愈发平缓，远方的天际线不再是起伏的山峦，而是一道平直的、仿佛能将世界一分为二的蔚蓝。
娜姿一如既往地沉默。
她大多数时候都悬浮在林季身侧半米处，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她的双眼也总是半垂着，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林季知道，她那恐怖的超能力，正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都囊括在内，观察着，分析着。
【为什么刚才那只大嘴雀，你不让比雕从它的正上方发动攻击？】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娜姿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林季脑海中响起。
白天，他们遭遇了一小群烈雀的领地，领头的是一只异常凶悍的大嘴雀。
林季没有出手，只是让比雕进行了驱离。
【正上方是它的攻击盲区，但也是它最能发挥“冲钻”威力的地方。】
林季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篝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一些，一边在脑海中平静地回应。
【比雕的优势是速度和灵活性，不是绝对的力量。】
【从侧翼用‘翅膀攻击’进行骚扰，消耗它的体力，逼迫它在空中做出不必要的转向，才是最优解。】
【当它的飞行节奏被打乱，破绽自然就会出现。】
娜姿沉默了。
她的超能力可以清晰地“回放”白天那场短暂的战斗。
比雕的每一次盘旋、每一次俯冲、每一次用翅膀边缘的精准切割，都在林季的指令下，显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空中芭蕾。
而那只大嘴雀，从始至终都被牵着鼻子走，一身蛮力无处发挥，最终在一次急躁的转向中露出了空当，被比雕一记“燕返”干净利落地击退。
【那只巨大大岩蛇，你喂给它的食物里，为什么混合了火山灰和磁石粉末？】
娜姿的问题，转向了另一个她无法理解的领域。
【火山灰里蕴含的硫化物和微量火元素，可以提升它岩石躯体对能量攻击的耐受性，特别是火系和电系。】
林季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密封的罐子，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磨成粉末的各种矿石。
【磁石粉末，则是为了强化它体内的核心磁场。】
【它的身体结构过于庞大，能量传导的效率很低。】
【一个强大的核心磁场，能像高速公路一样，让能量在它体内更顺畅地流动，提升它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输出效率。】
林季的解释，简单，直接，却又蕴含着一套完整的、自成体系的培育逻辑。
娜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着林季将那些粉末与营养剂混合，揉捏成一块块散发着奇异土腥味的能量方块，然后投喂给那两只庞然大物。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喷火龙和巨大大岩蛇在吞下那些方块后，体内的能量循环确实变得更加活跃和高效。
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从最根本的层面去优化宝可梦的培育方式。
她一直以为，强大，就是不断地战斗，不断地胜利。
她从未想过，食物，这种在她看来最基础、最无聊的东西，竟然也隐藏着如此深奥的学问。
旅途在这样的问答与沉默中继续。
林季发现，娜姿虽然冷漠，但她对“力量”和“知识”的渴望，是纯粹且偏执的。
她就像一个刚刚接触到全新领域的顶尖学者，用她那恐怖的天赋，疯狂地吸收着林季展现出的每一点不同。
林季也没有藏私。
对他而言，教导娜姿，也是一个将自己脑中那庞大的知识库进行梳理和巩固的过程。
他甚至开始尝试引导娜姿，去运用一些更“温和”的超能力。
【你的超能力，不只是武器。】
一次野外宿营时，林季看着因为他们的靠近而受惊，躲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的一只小拉达，对娜姿说道。
【试着去感知它的情绪，而不是用你的精神力去压制它。】
【情绪也是一种能量波动，只不过比火焰和电流更微弱，更复杂。】
娜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在她看来，弱者的情绪，毫无意义。
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闭上眼睛，那股庞大的、足以扭曲现实的精神力，被她小心翼翼地收束成一根看不见的、比蛛丝还要纤细的探针，缓缓地，探向了那只小拉达。
起初，她的动作很笨拙。
强大的精神力稍一接触，那只小拉达就吓得浑身僵直，差点昏厥过去。
【放空自己，不要带有任何目的性。】
林季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你不是在审问它，你只是在‘听’。】
娜姿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的精神力变得更加柔和。
她终于“听”到了。
那是一种非常简单、非常纯粹的能量波动。
是饥饿，是寒冷，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还有对远处巢穴里幼崽的担忧。
这些简单的情绪，通过心灵感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脑海中。
娜姿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新奇。
这种感觉，和用超能力将一个活人变成布娃娃，或者用念力摧毁一栋建筑，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平等的交流。
她没有再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小拉达在确认危险解除后，叼着一颗树果，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季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一颗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至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他并不关心。
他转过身，将新调配好的、加入了更多铁元素的特制能量方块，递给了巨大大岩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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