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自曝身份
他的平静，与武能的不耐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武能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醉意朦胧的眼中，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清醒的怒意。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个年轻人平静的眼神，仿佛他所有的不堪与狼狈，在对方眼中都无所遁形。
更讨厌对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武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这里已经没有道馆馆主了，只有一个整天被孩子和家务缠身的失败者。你找错地方了。”
他自嘲地说道，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赶走林季。
林季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的目光，从武能的身上移开，投向了道馆内部的对战场地。
那是一片铺着沙土的场地，但已经很久没有被打理过了，角落里甚至长出了几根杂草。
在场地的边缘，趴着一只巨大的大岩蛇。
它的体型庞大，本应是充满了压迫感的岩石巨兽。
但此刻，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巨大的头颅垂在地上，双眼半睁半闭，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它的主人一样，散发着一股无精打采的颓废气息。
那不是战斗后的疲惫，也不是休憩时的安详。
而是一种长期缺乏斗志和训练，从内到外都开始“生锈”的腐朽感。
林季的目光，在这只大岩蛇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鄙夷或者同情，只是单纯地观察着。
然而，就是这样一道平静的目光，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刺进了武能的心里。
他可以忍受别人嘲笑他的颓废，可以不在乎别人说他是个失败的父亲。
但，他无法忍受别人用那种眼神，去看待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伙伴。
那只大岩蛇，是陪着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打到深灰道馆馆主位置的王牌。
是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赢得了无数荣耀的证明。
林季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你的精灵，和你一样，已经废了。
这触碰到了武能作为一名训练家，内心深处最后，也是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压抑已久的愤怒、不甘、以及被现实磨损殆尽的尊严，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你看什么？”
武能的嗓音变得沙哑而粗重，他死死地盯着林季，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可怜它吗？还是在嘲笑它？”
“爸爸！”
小刚察觉到气氛不对，惊慌地喊了一声，试图拉住自己的父亲。
但武能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酒精和被激怒的自尊心，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大步走到场边，从腰间解下了一颗满是划痕的精灵球。
“你不是要挑战吗？”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我要让你看看，深灰道馆的重量！”
随着他的怒吼，那只原本趴在角落里无精打采的大岩蛇，仿佛被主人的情绪所感染，猛地抬起了头。
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巨大的身躯从地面上盘起，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露出了凶悍的光芒，死死地锁定了林季。
尽管状态不佳，但属于道馆王牌的气势，依然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小刚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双手紧紧地攥着围裙。
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既担心自己的父亲，又担心那个看上去过分冷静的挑战者。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父亲如此愤怒的样子了。
林季面对着那头岩石巨兽，以及它身后那个同样被怒火吞噬的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取下了一颗精灵球。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徽章。
或许，也是为了唤醒一些，本不该沉睡的东西。
道馆之内，战斗一触即发。
怒吼声在空旷的道馆内回响，激起层层叠叠的尘埃。
那头沉睡已久的岩石巨兽，被主人压抑多年的不甘与愤怒彻底唤醒。它盘踞起身，山峦般的躯体遮蔽了道馆顶部的光线，投下巨大的阴影。
小刚攥紧了围裙的一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模样，那是一种赌上一切、不留退路的决绝。
面对那头暴怒的巨兽，以及它身后那个同样被怒火吞噬的男人，林季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从腰间取下了一颗精灵球。
“去吧，比雕。”
他没有像武能那样用尽全力地将精灵球砸向地面，只是轻轻向上一抛。红光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那是一只比雕。
它没有发出任何鸣叫，只是安静地悬停在那里。金色的羽毛在道馆昏暗的灯光下流淌着光泽，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岩石，直抵核心。
看到林季派出的精灵，武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混杂着酒精与怒意的嗤笑。
“比雕？对我的大岩蛇？”
他认为这是对方在羞辱他，用一种最不可能获胜的方式。
林季没有与他争辩。他只是抬起头，对比雕下达了简洁到极致的指令。
“速战速决。”
“比！”
比雕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鸣叫，作为回应。
“狂妄的小子！”武能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向前踏出一步，手臂猛地挥下，咆哮道：“让它见识你的厉害，大岩蛇！岩石封锁！”
大岩蛇得到指令，扬起巨大的头颅，张开巨口。土黄色的能量在它口中汇聚，数块磨盘大小的巨岩凭空凝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半空中的比雕轰击而去。
然而，已经太迟了。
在武能喊出指令的同一时间，比雕动了。
不，它不是“动”，而是“消失”。
前一刻还悬停在半空中的白色身影，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下最后一道残影后，便凭空不见。没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没有气流被撕裂的巨响，它就这样凭空蒸发。
武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大脑甚至没能处理完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道银色的寒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岩蛇那山峰般的头颅上方。
是比雕的身影。
它双翼并拢，化作一柄锋利的银色长刀，翅膀的边缘在超高速的飞行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钢翼。
没有华丽的光效，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有被凝聚到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银光一闪而逝。
比雕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道馆的另一端，姿态优雅地悬停在空中，仿佛从未移动过。
场中，那只还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巨大大岩蛇，动作僵住了。
一秒。
两秒。
“咚——！”
一声沉重到让整个道馆都为之震颤的巨响。
大岩蛇那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沙土场地上，激起漫天烟尘。它那由浑浊晶石构成的眼眸，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巨大的头颅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一击。
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呼吸之间。
武能脸上的狂怒与自信彻底凝固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倒地不起、失去战斗能力的大岩蛇，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看天空中那只安静得如同雕塑的比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一道光，然后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伙伴，他最后的尊严，就倒下了。
那股支撑着他的愤怒与不甘，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从他身体里流失。酒精带来的晕眩感重新占据了高地，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惨白，“这绝对不是飞行系能有的力量……”
林季将比雕收回精灵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迈开脚步，走过那片狼藉的场地，走过那只昏迷不醒的岩石巨兽，来到了武能的面前。
“我……我输了……”武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如同困兽般的低沉笑声，“呵呵……哈哈哈哈……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中满是自嘲与绝望，丢出了一枚道馆勋章。
“勋章给你……你满意了吗？可以滚了……”
他用这种自暴自弃的方式，宣泄着内心最后的崩溃。
林季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酒气与颓败气息的男人。
“我叫林季。”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应该认识我吧。”
武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咀嚼着这个名字。
“林季……林季……”
某个深埋在记忆角落里的、与联盟高层八卦相关的名字，被这个名字勾了出来。他的瞳孔重新聚焦，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静的少年。
“你是那个……”武能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怪异，他像是发现了一件比自己惨败更荒谬的事情。
“被冰天王科拿抛弃的……废物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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