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拒绝

场边的学徒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只是学徒，同样，也是这个组织的，隐秘的一员。

馆主，那个站在关都地区顶点之一的男人，竟然在主动招揽一个新人。

林季终于转过身。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正对着坂木深不见底的目光，里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开口，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

坂木却笑了。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玩味的笑，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为什么是你？”他重复了一遍，迈步走下对战平台，皮鞋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林季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那股属于强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但林季的身形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上一次你站在这里，你不是训练家，只是一个强大女人身边的附属品。”

坂木轻声道。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你，挺直了你的腰，向我展现了你成为一个强大训练家的可能。”

他没有等林季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联盟将科拿捧上神坛，为她编造了一个天才少女凭一己之力登上顶点的完美故事。”

“而你，林季，你就是这个完美故事里必须被抹除的污点，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它只会追捧胜利者，将失败者踩进泥里。”

他伸出手，仿佛要拍一拍林季的肩膀。

“你甘心吗？甘心看着那些满口‘羁绊’与‘热爱’的伪善者，坐在高位上，用他们制定的规则来评判你的价值？”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的组织，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公。我们唾弃联盟那套虚伪的说辞，我们只信奉最原始的法则——力量。在这里，我们只看重实力，不问出身。”

“加入我，林季。你那被世人误解的冷酷，在这里，是最高贵的品质。你那被压抑的野心，在这里，能得到最充分的释放。我能给你整个联盟都给不了的资源，让你以最快的速度，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到那时，无论是科拿，还是整个联盟，都只能仰望你。”

坂木的话说完了。整个场馆，静得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声。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对于任何一个心怀不甘、渴望力量的年轻人来说，这都是一步登天的捷径，是来自深渊的魔鬼递上的、最诱人的契约。

林季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坂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感谢你的赏识。”

坂木的眉毛微微一挑。

“但是，”林季的话锋一转，“我拒绝。”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站在所有人的面前。不是作为某个组织的王牌，也不是作为谁的投资品。”

“我就是我，林季。”

坂木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盯着林季，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意。

场馆内的气氛，因为这句拒绝，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学徒们甚至不敢呼吸，他们觉得下一秒，馆主就会因为被冒犯而勃然大怒。

然而，坂木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钟。随即，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呵……呵呵……”

他笑了，笑声里没有愤怒，反而充满了更浓厚的欣赏。

“有骨气。”坂木收敛了笑意，重新恢复了那副不怒自威的表情，“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林季。”

他没有再劝说，也没有任何为难的表示。他从西装的内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徽章，也不是精灵球。

而是一枚纯黑色的金属勋章，入手冰凉。勋章的做工极为精致，表面光滑如镜，正中央用鲜血般的红色，刻着一个醒目而张扬的字母——“R”。

坂木将这枚勋章递到林季面前。

“拿着它。”

林季看着这枚勋章。

他当然认得这个标志。日后席卷整个关都地区，甚至让联盟都头痛不已的地下组织，火箭队。

“我欣赏你的骄傲。”坂木的声音很平静，“不过，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肮脏。单凭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规则的。”

“等你什么时候发现，光靠自己的拳头打不破眼前的墙壁时，带上这枚勋章，来找我。”

“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招揽。他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羞成怒，反而给出了一个台阶，留下了一条后路。他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人，对自己的猎物充满了耐心，他相信，总有一天，这只桀骜不驯的雏鹰，会需要他这棵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树。

林季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从坂木的掌心，接过了那枚黑色的“R”字勋章。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将这枚代表着另一个世界邀请函的勋章，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最后看了坂木一眼，转身，迈步。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对战场地，走过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学徒，走向了来时的那扇合金大门。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的留恋。

坂木站在原地，双手插回裤袋，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老师……”一名学徒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地开口，“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还拿走了……”

“没关系的。”坂木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依旧停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像他这样的人，要么在攀登的半路上粉身碎骨，要么……就会成为连我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很有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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