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微笑马戏团(2)

聚光灯下，一个穿着皮马甲、手持长鞭的驯兽师大步走进表演圈。他身后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老虎。

那老虎的毛色暗沉，眼睛是浑浊的黄色，走动时肌肉在皮毛下滚动，带着猛兽特有的压迫感。但它走路的样子有点僵硬，每一步都像计算好的。

驯兽师甩动长鞭。

啪！

清脆的鞭响在帐篷里回荡。老虎低吼一声，后退两步，露出獠牙。

“别紧张，我的宝贝。”驯兽师的声音干巴巴的，“给我们的贵客们表演一下。”

老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开始按照指令钻火圈、跳高台。那些动作标准得过分，每次跳跃都精准落在指定位置，像机器在执行程序。

周围的“观众”发出机械的惊呼和笑声。那些笑声干巴巴的，没有情绪。

白序看着场中的表演，眉头微微蹙起。

“老虎的动作太规整了。”他低声说，“不像活物。”

时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老虎身上，没什么表情。

表演进行了几分钟。老虎完成了几个高难度动作，最后在驯兽师的指令下，后腿站立，举起前爪，做了个笨拙的“作揖”姿势。

观众席响起掌声。依旧是那种整齐划一、没有感情的掌声。

这时，之前派发气球的小丑蹦跳着进入表演圈。他手里拿着一个彩色喇叭，脸上夸张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各位尊贵的客人！”小丑用尖锐的声音喊，“我们的猛兽表演精彩吗？”

观众席沉默。

小丑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不过啊，有些客人可能觉得不够刺激。我见过更刺激的场面哦！”

他转了个圈，喇叭举到嘴边。

“上个月，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进来，趾高气昂的，说自己是什么大公司的老板。”小丑的声音变得滑稽，“结果呢？老虎一吼，他就吓得尿裤子了！真的！裤腿都湿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帐篷里回荡。

观众席依旧沉默。

白序脸上没什么变化，维持着那个几乎看不出的微笑。他甚至没看小丑，目光继续观察着场中的老虎和驯兽师。

时墨打了个哈欠，明显觉得无聊。

小丑的笑声停了停，又继续说：“还有一次，来了一个团队，五个人。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带了各种道具，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他蹦跳着走到表演圈边缘，靠近观众席。

“你们猜怎么着？”小丑的声音压低，带着恶作剧般的语调，“他们触犯了规则，一个接一个……全成了饲料。”

他咧开嘴，笑容大到不自然。

“老虎吃得很开心。骨头都没剩下。”

这话说完，帐篷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那些机械鼓掌的“观众”动作顿了顿，然后又继续。

白序依旧没什么反应。他侧过头，对时墨低声说：“他在试探。想激怒可能藏在观众里的其他参选者，或者……激怒我们。”

“嗯。”时墨应了一声，目光懒散。

小丑见没人回应，似乎有点不满。他蹦跳着在表演圈里转圈，手里的喇叭晃来晃去。

“人类啊，总是这样。”他的声音变得尖刻，“又弱又爱装。明明怕得要死，偏要摆出一副冷静的样子。虚伪！”

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锁定B区13排。

准确说，锁定白序。

“就像这位队长大人。”小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恶意，“第七序列的队长哦！听起来好厉害！可是呢？”

他迈着滑稽的步伐，朝白序的方向靠近几步。

“你心里肯定在发抖吧？在害怕吧？装得那么镇定，其实腿都软了，对不对？”

白序抬起眼，看向小丑。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个淡笑，但眼神冷了下来。

小丑见他看过来，更兴奋了。

“你们人类就是这样！虚伪！脆弱！又自以为是！”小丑的声音拔高，“第七序列？我看是‘第七笑话’！你们那点勇气，在真正的恐惧面前——”

他顿了顿，咧开嘴。

“屁都不是。”

最后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帐篷。

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音乐停了，观众的掌声停了，连场中老虎的呼吸声都好像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序身上。

白序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他不在乎小丑骂他。这种程度的挑衅，他经历过太多。

所以他只是坐着，维持着那个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小丑。

小丑似乎很享受这种对峙。他站在表演圈边缘，歪着头看白序，脸上是夸张的、近乎嘲讽的笑容。

“怎么了？队长大人？说不出话了？”小丑怪笑，“还是说……你其实已经怕得动不了了？”

白序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小丑，像在看一个实验样本。

小丑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种沉默的、不带情绪的反应，反而让他有点不舒服。他预想中的愤怒、恐惧、辩解……全都没有。只有沉默和冰冷的注视。

“啧。”小丑发出不满的声音，“无趣。”

他转身，准备继续表演。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白序的手上。

温度传来。有点凉，但很稳。

白序一怔，侧过头。

时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他脸上的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表情。那双眼睛完全睁开，目光越过观众席，落在表演圈里的小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锁定。

像猎手看着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

时墨的手还按在白序手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白序身上，完全聚焦在小丑那边。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时墨开口了。

声音不高，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出去，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他说，“说完了吗？”

五个字。

帐篷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小丑转身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回过头，看向时墨。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有点不自然。

“这位客人……”小丑的声音有点干，“您有什么指教？”

时墨没回答。他收回按在白序手上的手，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稳。

他走到过道上，然后迈步，朝表演圈走去。

皮鞋踩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帐篷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

白序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他只是坐着，看着时墨走向表演圈，走向那个还在强装镇定的小丑。

时墨走到表演圈边缘，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小丑。

“你刚才，”时墨说，声音依旧平静，“说了很多话。”

小丑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我……我只是活跃气氛……”

“你骂了我家队长。”时墨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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