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彼岸花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永夜城堡，这座曾经矗立于深渊裂隙边缘、散发着永恒死寂与危险的庞然大物，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改造”。

第七序列的工程队（主要由拥有相关技能的参选者和部分被“感化”或“雇佣”的诡异组成）在时墨那近乎无限的财力（冥府黑卡）支持下，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城堡内部阴森的回廊被拓宽，装上了稳定明亮的能量灯；那些会自动移动的盔甲和低语的肖像画被施加了禁制，变成了单纯的装饰品（或者安保系统的一部分）；怨灵仆从们被统一“培训”，学习如何彬彬有礼地为新主人服务，而不是突然从墙里钻出来吓人。

原本充斥着血腥和腐朽气息的地窖被改造成了现代化的仓储区和训练场；那些隐藏着致命陷阱的密室被一一标记、改造或封闭。整个城堡，正在从一个极致的凶宅，向着一个兼具防御、舒适与功能的超级基地转变。

当然，某些标志性的特征被保留了下来，比如城堡外部那亘古不变的黑暗天幕，以及环绕城堡的、那片广袤得惊人的“泣血玫瑰”花园。

这些似乎与城堡本身的核心规则绑定，难以彻底改变，而且……也别有一番风格。

第七序列总部基地的搬迁工作有序进行。大量的设备、资料、以及核心成员陆续入驻这座焕然一新的永恒城堡。

队员们从最初踏入时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逐渐适应，甚至开始喜欢上这里远超从前基地的广阔空间和……独特的“氛围”。

这一天，时墨在处理完（或者说，随手丢给时曜和系统）几项关于城堡能源核心稳定的事务后，难得清闲地来到了城堡外的巨型花园中散步。

巨大的花园被一条蜿蜒的黑色石子路大致分成了左右两部分。右边，依旧是那片如同血海般蔓延、无风自动、仿佛在低声啜泣的红玫瑰——泣血玫瑰。左边，则暂时还空置着，只有一些漆黑的土壤。

【宿主！宿主您看看账单！这个月的维护费用又超标了！还有那个训练场，用的都是最高规格的能量晶石！我知道您有钱，但也不能这么花啊！咱们得开源节流，可持续发展……】系统的电子音在时墨脑海里喋喋不休，充满了管家婆式的焦虑。

时墨直接屏蔽了它大部分的噪音，只留下一点背景音当作白噪音。他站在小径中央，目光落在左边那片空地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时曜。”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旁的阴影一阵扭曲，时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依旧是一身暗色服饰，气息内敛。

“怎么了？”时曜问道，目光顺着时墨的视线看向左边那片空地。

时墨抬了抬下巴，指向左边：“把这边，都种上彼岸花。”

彼岸花，花开叶落，叶生花谢，花叶永不相见。妖异，绚烂，象征着死亡与分离的哀伤，亦指引着幽冥之路。与这片位于深渊边缘的城堡，倒是相得益彰。

时曜闻言，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位弟弟对彼岸花的偏爱。那是一种源于本质的吸引。

他看了一眼右边那片盛放的红玫瑰，有些不解：“既然喜欢彼岸花，为何不把右边这些也换了？”在他看来，统一风格岂不是更好？

时墨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时曜立刻噤声，微微颔首：“明白了。”

他不再多问。对于时墨的决定，他只需要执行。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股蕴含着梦境与创造本源的力量开始凝聚。暗紫色的光晕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左边那片空旷的土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漆黑的土壤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点点猩红如血、又带着妖异橘调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抽枝、绽放。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左边原本空旷的土地，已然被一片无边无际、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海所覆盖。

纤细的花茎托着翻卷的花瓣，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如同滴落的鲜血，在城堡永恒的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与不祥。

红与黑，构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右边是泣血的红玫瑰，左边是引魂的彼岸花，中间是蜿蜒的黑色小径。

时墨和时曜并肩站在小径上，静静地欣赏着这片他们刚刚“创造”出的景致。兄弟二人都没有说话，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城堡方向传来。

白序处理完一天的公务，也想到花园里透透气。当他踏上黑色小径，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脚步不由得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目光首先被左边那一片绚烂而妖异的彼岸花海牢牢吸引。

彼岸花……

他自然是知道这种花的。在很多传说和文化中，它都开在黄泉路旁，是接引亡灵之花，象征着死亡、分离和绝望的美丽。

时墨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种满彼岸花？

是因为觉得这种花的寓意和这座城堡很配吗？还是……

白序的心底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不安与悸动。他看着那片血红的花海，又看了看站在花海前那个身姿挺拔、气息莫测的男人，一时间有些失神。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莫名的情绪，毕竟，以时墨的身份和性格，喜欢这种充满死亡美学的事物，似乎……也很正常。

他收敛心神，走上前去，目光转向右边那片依旧盛放的红玫瑰，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这边的红玫瑰……怎么没有一起换掉？”

他记得时墨似乎对玫瑰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时墨闻声转过头，看向白序，语气平淡地给出了答案：“因为你喜欢。”

白序：“……！”

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白序的四肢百骸。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红玫瑰？我好像……从未明确说过……

是了，或许是在之前的某个副本里，或者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倾向，就被他记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慌乱席卷了白序。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时墨的目光，有些无措地看向那片红玫瑰，强自镇定地解释道：“也……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觉得，红色比较……有生机。”

时墨将白序那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

他并不在意白序为什么喜欢红玫瑰，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这个“血库”兼“有趣玩具”喜欢，那就留着好了，反正花园够大。

“嗯，那就留着。”时墨无所谓地说道，仿佛只是决定留下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白序听着他平淡的语气，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又缓缓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偷偷看了一眼时墨的侧脸，对方正漫不经心地望着远处的花海，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并未蕴含任何特殊意味。

也是，时墨他怎么可能会……

白序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将那点莫名的情绪压回心底深处。

两诡一人站在黑色的小径上，左边是象征着幽冥与永别的彼岸花，右边是代表着热爱与勇气的红玫瑰。

一边是时墨的偏好，一边是因为白序的喜好而被保留。

泾渭分明，又诡异地共存于这片属于时墨的领地之中。

仿佛预示着某种尚未明朗的，交织着生与死、冷漠与悸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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