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七国四太后
自从高景开始在茅屋前的大树下开坛讲课,原本清净的小院便热闹了起来。
焰灵姬自是每日搬着小马扎,正襟危坐,听得比在学堂里还认真。梅三娘则彻底成了这里的常客,她对高景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治国方略、百家秘闻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每天都准时跑来旁听,时不时还插上几句,让这堂“一对一”的教学,变成了生动活泼的“三人谈”。
梅三娘来了,典庆嘴上不说,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雕刻木头的位置,从茅屋的另一头,挪到了大树底下。那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下削着木头,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于是,尽管无双鬼的“披甲功”因为心性不合,迟迟无法领悟“至坚至硬”的要领,修行进度缓慢,但典庆依旧不厌其烦地耐心传授着。甚至在他那颗至柔的心底,还隐隐希望这样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能更长久一些。
当然,高景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每隔几日,便会去附近的镇子上,与当地的儒家弟子接头,获取来自七国各地的最新消息。那些儒家弟子早已得了伏念的命令,对这位小师叔言听计从,奉若神明。一时间,高景真有了一种“儒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奇妙感觉。
而他此前随口品评的“战国四公子”,早已成了这段时间七国上下最热门的头条新闻。
梅三娘为了给信陵君博取身后名,有意无意地将高景那番话透露了出去。而各地的儒家弟子则嗅到了其中的价值,很识趣地将这番评价添油加醋,传遍了七国。儒家想借高景的声名提升影响力,梅三娘想为信陵君正名,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甚至,还因此达成了某些更深层次的合作。
比如,这天梅三娘又风风火火地跑来,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开口就问道:“高先生,上次你品评了四公子,天下人都说你说得好!那你能不能……再品评一下其他人?”
高景正检查着焰灵姬写的字,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梅三娘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讪讪地说道:“就……就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大家……大家都爱听嘛!”
高景心中了然,也不点破。他知道,这背后定然是儒家那些“好师侄”们在推动。靠着贩卖他的“观点”,儒家不仅赚足了名声,怕是也从某些渠道,赚了不少真金白银。而梅三娘如此上心,恐怕也是为了她那些还在为生计发愁的披甲门弟子。
也罢,既然他们想听,那便说给他们听。
高景想了想,道:“四公子都是男人,未免有些偏颇。今日,我们便说说这七国之中,四位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女子——七国四太后。”
一听要讲女人,焰灵姬和梅三娘的眼睛顿时都亮了。就连一旁雕刻木头的典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这第一位,当属秦国已故的宣太后,芈八子。”高景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一股追溯历史的厚重感,“这位太后,以女子之身,执掌秦国权柄长达四十一年。在她当政期间,秦昭襄王空有君王之名,却迟迟不敢亲政。但她却能保证秦国在波诡云谲的朝堂纷争中不乱,国力更是蒸蒸日上,为日后秦国东出函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一个女人,能压制一代雄主四十一年,其政治手腕可见一斑。但她最令人敬畏的,还是那份为了国家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的狠绝。”
“她与那义渠王私通,甚至为其生下二子。这在注重血脉礼法的年代,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事?可当义渠成为秦国东进的心腹大患时,她却能在甘泉宫内,亲手设计,诱杀义渠王,并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那两个流着义渠血脉的亲生儿子!而后,秦国大军趁势出击,一举吞并义渠,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
高景看着听得目瞪口呆的众人,叹道:“一个能对自己的情人和亲生骨肉下此狠手的女人,她的心,该是何等坚硬如铁?但若无这份狠绝,又怎能成就秦国霸业?她以女子之身,行铁血之事,无愧于秦国太后之名!”
梅三娘下意识地点头,喃喃道:“太可怕了……但也太厉害了!当得起第一太后之名!”
高景继续道:“第二位,是韩国的韩桓惠王后。说起韩国,你们怕是都心怀怨气。”他看了一眼梅三娘。
梅三娘立刻冷哼一声:“一个连信陵君都猜忌的君王,一个连自家将军都暗害的国家,能有什么好人?”
高景笑了笑,道:“你说的不错。韩国积弱已久,在韩桓惠王在位时,昏聩无能,先后割让给秦国近二十座城池,包括上党、野王这等军事重镇。整个韩国朝野,闻白起之名而丧胆,畏惧秦国深入骨髓。可就在韩桓惠王死后,韩王安继位,这位太后,却以一柔弱女子之身,游走于秦、赵、魏三国之间,凭着高超的外交手腕与坚韧的意志,硬生生为风雨飘摇的韩国,又撑起了十数年的安稳。她虽无宣太后那般铁血手段,却以女儿之身,竖起了韩国最后的脊梁。你们说,她当不当得这七国太后之称?”
梅三娘沉默了,她对韩国的怨念虽深,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韩太后的确令人敬佩。
“那第三位呢?”焰灵姬好奇地追问。
“第三位,是赵国的赵惠文王后,也就是如今的赵国太后。”高景的目光望向北方,“当年长平之战,赵国四十万男儿被坑杀,元气大伤。而后秦军围困邯郸,赵国危在旦夕,正是这位赵太后,亲自登上城楼,为守城将士缝补衣物,烹煮饭食,与军民同心,才最终等来了援军。”
“如今的赵国,更是青黄不接。名将赵奢已死,文臣蔺相如老朽,就连当年撑起赵国半边天的平原君也病倒了。整个赵国,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剩下一位年过八十的老将廉颇。可就是在这等内忧外患的绝境之下,赵太后一面力排众议,鼎力支持廉颇老将军稳定朝局,一面又以超凡的魄力,大胆启用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将领李牧,命其镇守雁门关。”
“结果呢?李牧一战惊天下,杀得匈奴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在雁门关外筑起百余座京观!至今,匈奴人闻李牧之名而色变,十年不敢南下牧马!赵太后这份知人善任的眼光与敢于托付的胆魄,放眼七国君王,又有几人能及?”
梅三娘听得热血沸腾:“好!这位赵太后,是个真正的英雄!”
“那最后一位呢?”
“最后一位,则是齐国当今太后,君王后。”
梅三娘一愣:“君王后?我怎么听说,她德行有亏……当年齐襄王还在她家做佣人时,她就与齐襄王无媒苟合,气得她父亲,那位太史敫,至死都不肯再见她一面……”
“德行有亏?”高景闻言,失笑摇头,“这只能说,太史敫太过于看重礼法的表象,却忽略了儒家‘礼’的本意。”
“我只问你,齐国自田单复国至今,多久没有经历过战事了?临淄城内,可曾有过苛捐杂税,可曾有过繁重徭役?如今的临淄,人口近百万,商贾云集,百姓安居乐业,乃是七国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大都!你觉得,这份功劳,是那位沉迷酒色的齐王建的,还是这位君王后的?”
高景正色道:“儒家讲‘礼’,更讲‘仁’!君王后或许在男女之事上,不拘小节,但她让齐国数十万百姓免于战火,安享太平,这才是最大的‘仁’!至于她父亲……唉,只能说,一个女儿,想回去祭奠自己的父亲,这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若有人敢以‘礼法’之名阻拦,那他才是真正违背了儒家之道!”
……
半个多月后,高景再次来到镇上,这才发现,他品评“七国四太后”的言论,又一次传遍了天下,掀起了比上次更大的波澜。
特别是他为君王后辩解的那番话,竟传到了小圣贤庄。荀子听闻后,亲自发话:“君王后欲祭其父,此乃孝道之本。儒家之内,若有迂腐之徒敢以礼法阻拦,吾必亲往,清理门户!”
此言一出,天下哗然。齐王建大喜过望,立刻备下厚礼送往小圣贤庄,并亲自陪同母亲君王后,风风光光地前往太史敫的墓前,举行了迟到多年的祭拜大典。
经此一事,高景才算彻底明白了梅三娘和那些儒家弟子的“交易”有多深。
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虚名,他对手上刚刚拿到的几份情报更感兴趣。
第一,秦王嬴政已在故都雍城加冠亲政,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长信侯嫪毐在都城咸阳起兵叛乱。
“有意思,真有意思。”高景摩挲着下巴,“君王与文武百官皆在雍城,他却在咸阳造反?这是做给谁看呢?看来,嬴政这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他这是要借 socalled毐的叛乱,将咸阳城内所有心怀二意之辈,一网打尽啊!”
第二,秦将樊於期因守卫咸阳不利,叛逃出秦国。六国皆不敢接纳,反倒是一位名叫高渐离的琴师出手相助,将其引荐给了燕太子丹。如今,秦国已派出“罗网”,全力追杀高渐离。
“高渐离……燕太子丹……樊於期的人头……这是荆轲刺秦的前奏啊。”
第三,也是最让高景在意的一条消息:为了引出高渐离,秦军在武关抓住了他的知音,另一位琴道大家,旷修!
“旷修……《高山流水》……”
高景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望向西方的秦国,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看来,这秦国,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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