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除污名，国号雍
一个月已到，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大朝会，朝堂之上，站着几位面生的老者。
他们身形挺拔，鬓发皆已霜白，目光却炯炯有神。
正是戚沉锋、戚沉渊兄弟俩和几个还在世的戚家家将。
郭明章端坐龙椅，指尖抚摸着上面的刻纹，今日怕是他最后一次坐在上面。
有些不舍，又有些释然。
他抬眼，目光越过阶下百官，落在陆雪身上，喉结微滚，终是开口道。
“楚尚书，你奉旨彻查前朝安和二十三年戚家一案，如今案情究竟如何，且当庭奏来。”
楚尚书闻言垂首出列，脸颊一阵青，一阵白，微微叹了口气，
“经查，前朝安和二十三年戚家案，确系安皇帝为削夺兵权、铲除异己而构陷。
所谓‘通敌叛国’，无任何实证支撑，纯属子虚乌有。
戚家世代忠良，功勋卓著，却遭冤杀，实乃千古奇冤！”
楚尚书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句“千古奇冤”，像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他能感觉到百官投来的各异目光，有震惊，有了然，亦有几分对他如实奏陈的意外。
他不是不想做手脚，可有江砚白等人的监督，他只能如实禀报。
想到这，楚尚书拿出准备好的奏折，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此案所有查证细节、人证画押、文书比对、秘档抄录，皆已誊录成册，汇编于此折之中。”
郭明章抬手让人把折子呈上来，由魏公公当殿宣读。
待魏公公念完最后一字，合上折子躬身退至一旁，他缓缓起身。
“朕将以大景天子之名，下旨昭告天下：前朝安和二十三年所定戚家通敌叛国之罪，着即昭雪，尽除其污名！
恢复戚家爵位与名誉；敕令工部立戚氏忠烈祠，四时享祀，永世不绝；
凡当年参与构陷戚家者，无论身死与否，皆载入史册，以儆后世！”
话音一落，百官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戚沉锋与戚沉渊兄弟俩，在听到“着即昭雪，尽除其污名”的那一刻，挺拔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发起颤来。
五十余年的隐忍，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砸在金砖上，晕开点点湿痕。
其余几个家将也老泪纵横，他们在西北坚守了几十年，为的是黎民，为的是戚家。
如今，百姓安稳，戚家也不再顶着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们这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陆雪生怕他们太激动晕过去，连忙命禁军上殿搀扶。
戚沉锋却摆了摆手，“不必，舅公没事。”
随后对郭明章拱了拱手，“多谢大景皇帝，还我戚家清白，慰我族人忠魂。”
“戚老太爷客气了，摄政王辅政以来，功绩昭然天下，朕为戚家洗清冤屈，是应该的。”
郭明章手持玉玺，敛了龙袍下摆，一步一步走下高台，站在陆雪面前。
“摄政王以一己之力，拨乱反正，还忠良清白，这般才略与胸襟，远超朕之所及。
如今戚家昭雪，摄政王实乃继承大统之不二人选，朕愿将皇位禅让，还请摄政王切勿推辞！”
有前两次打底，这次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六部尚书率先撩衣跪倒，“臣恳请摄政王登基为帝！”
紧接着，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臣等恳请摄政王登基为帝，以安天下！”
楚尚书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与他人一同跪在地上。
到了这等地步，以他一人之力，什么都改变不了。
陆雪立在阶前，玄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流转，衬得她眉眼愈发英气，眼底藏着万千波澜。
她望着郭明章手中的传国玉玺，那方玉印温润厚重，刻着繁复的龙纹，尚未触及，便能感受到千钧重量。
那是江山社稷，是天下黎民，也是她这一路走来，无数荆棘与鲜血铺就的归途。
初临这世间，她只是个农女，所求不过三餐温饱、顿顿有肉吃。
这个愿望很快便实现了，她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可一趟幽州之行，唤醒了她的野心。
她不再只满足于温饱，先是凭借寻水之法获封乡君，后又借着谢远山的手，进入军营。
自此，投身乱世，百户，千户，参将，一路升至骁骑将军。
而后与郭靖澜分道扬镳，剑斩周显，挥师横扫西北，成了说一不二的西北之主。
再后来，她辅佐郭明章登临帝位，自己坐上了大景摄政王的宝座，权倾朝野。
这条路，她走了近十五年，而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已触手可及。
陆雪深吸一口气，终是抬眸，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方传国玉玺。
指尖触碰冰凉的玉质，顺着脉络蔓延开一阵寒意，却也让她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陛下既愿以江山相付，本王，必不负这万里河山，不负天下黎民。”
陆雪握着玉玺，缓缓抬臂，将其高举，面向文武百官。
阳光透过殿宇的雕花窗棂，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生出几分天命所归的威严。
“自今日起，改国号为雍——取雍容万方、永固山河之意！
本王治下十三州，即日起归入雍朝版图。”
陆雪语气稍顿，周身凛冽的气势倾泻而出，语气愈发铿锵有力。
“往后，雍朝境内，南北一体，东西同源，官无亲疏，民无贵贱！
轻徭薄赋以安民生，整饬吏治以清朝堂，强军戍边以护疆土，广开言路以纳忠言！
天下万民皆为雍朝赤子，再无隔阂，共赴太平！”
……
大殿内山呼万岁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陆雪与谢远山却已并肩踏出宫门，坐上马车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而去。
接过玉玺不过是个开端，后头的繁文缛节还有很多。
按旧例，她得先回王府，等礼部敲定登基大典的吉日。
不多时，陆雪和谢远山，连同戚沉锋兄弟俩的马车已至摄政王府。
几人刚迈进门槛，一道小的身影便如炮弹般冲了过来，软糯的童声裹着雀跃撞进耳中。
“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啊！”
她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女儿，鼻尖蹭到孩子发间的皂角清香。
方才在朝堂上绷得笔直的脊背，竟在这一瞬悄然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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