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庄中仆，日子苦
桃花闻言有些紧张，丫鬟也不能去，碧草姐姐当时就是丫鬟，还不是死了。
她小心地看着新主子，视线相对的刹那，她摇了摇头。
陆雪扫过她抓紧衣摆的手，跟杨县丞打个哈哈，把她的事岔过去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这个院子不算太大，一共九间房，与王里正家的布局差不多。
桃花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雪身后，生怕新主子松口把她送走。
谢远山落在三步开外，叹了口气，那是他的位置！
待陆雪回头望向他时，他瞬间耷拉下眉眼，隐晦地传达自己的委屈。
陆雪：“……”百户大人，装得太过就不太好了吧！
谢远山不说话，谢远山一味地委屈，装不装的，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事实证明，好用！
陆雪站住脚，等他跟上来。
这一切互动皆只在隐晦处，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两人对视一眼罢了。
“陆乡君刚才说想要买下仓库里剩余的粮食？”张教谕边走边问，丝毫没察觉身后的眉眼官司。
“是，不知里面还剩下多少粮食？”陆雪和谢远山并肩往堂屋里走。
“三百七十石左右。”
去年有旱灾，桃庄附近有条小溪，但收成依旧不怎么好，一亩地产粮仅一石五斗，一共产粮五百七十石，好在他不用交税。
分给庄仆一百石左右，这半年镇里的粮店又卖出一百石左右，剩下的都在这了。
“这些粮食我都要了，张大人开个实诚价。”陆雪坐在椅子上，谢远山顺势坐在她身侧。
如今粮价有些回落，差不多八十五文一斗，粮商收粮的价格却普遍在六十文到六十五文一斗。
“不瞒乡君，这些粮食是要放到镇里的铺子卖的，如今那铺子给了你，这些粮食还能放到县里的铺子卖，所以，这价格，不能太低……”
张教谕沉吟道：“七十五文一斗如何？”
这些粮食要是放到铺子里卖，怎么也能赚三百多两银子，要是按粮商收粮的价格，卖给陆雪，他得少赚八九十两！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没那么在意，不过现在不行，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陆雪捧着桃花给她倒的茶，袅袅热气蒸腾而上，将她的神色笼罩得模糊不清。
“张大人，价格有点高了吧，这和在粮店买也没什么区别，不如还是按收粮的价格走吧，您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
张教谕嘴角微抽，家大业大也架不住你连砸带抢啊！
可惜他不敢说，他的那些藏书还在人家手里呢！
杨县丞叹了口气，又要轮到他上场了，“陆乡君，张兄如今……”
总之，在他的一顿和稀泥下，以每斗六十八文成交，也算是取个中间值吧。
价格刚定下，张教谕便让小厮沿路把来拉粮的人打发回去。
桃花的父亲也把所有庄仆都召集在一起，来拜见新主子。
“小的是桃花庄的庄头，贱名王胖子，拜见主……”
没等他说完，陆雪一口茶喷了出来，谁家摸金校尉长这样！
“主……主子？”王胖子跪在地上直哆嗦，他刚才说错话了？
“没事，你接着说。”陆雪拿着谢远山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嘴。
待她擦完，谢远山又把手绢收回来，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百遍。
张教谕和杨县丞都看直了眼，乖乖，谢百户，惧内！
“是。”王胖子低着头，“桃庄共有庄仆一百八十五人，青壮六十三人，十岁以上的孩子三十四人，剩下的是幼童，妇人，以及五十岁以上的老人。”
“主子，所有人都在院子外候着，您看？”
陆雪起身，“走吧，出去看看。”
一出院子，外面站着黑压压一群人，衣衫褴褛，在寒风下瑟瑟发抖。
见她出来，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拜见主子。”
陆雪只觉得呼吸一滞，那些人脸上的空洞和麻木，刺得她眼睛生疼。
“让他们先回去吧。”她声音干涩，这些人跟当初流民过的日子差不多，可流民只是一时，他们可能要这样过一辈子。
听到她这么说，庄仆们稀稀拉拉地起来，弓着身子向外走去，站在最前面的三位老人几乎是被拖抱回去的。
陆雪和谢远山跟在他们身后，很快便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四五十个低低矮矮的土包，上面盖着稻草，估计是为了保暖，连窗户都没有。
庄仆似是没察觉两人跟在他们身后，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也无所谓。
互相搀扶着，弯腰钻进去，关上门，再用几把稻草把门的缝隙挡住。
陆雪呼出一口气，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却又看向王庄头，“你家在哪？去你家看看。”
王胖子一愣，随后领她到最中间的一个土包，“主子，这就是小人的家，里面有些脏，我……”
“没事。”陆雪弯腰进去，里面光线很暗，现在阳光正好，却只能零星地看见一点东西的影子。
谢远山也跟着进来，房子很矮小，他在里面根本直不起腰。
屋里的温度似乎跟外面差不多，只是没有风而已。
陆雪缓了半天才能看清东西，屋里只有两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还有两条满是补丁的被子，里面的棉花已经板结发黑。
床上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子，和桃花长得有些像，看起来病恹恹的，见他们进来，拘谨地站在一旁。
边上是一个土灶，灶上放着两个陶罐，再就是几个豁牙露齿的粗碗，角落里堆着几个布袋，说家徒四壁都是好听的。
转身时，看见粗碗里放着两块灰褐色的饼子，陆雪拿起一块，凑近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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