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回门
晌午的日头堪堪挣开寒雾,斜斜洒在顾家青石板院面上。
素芬端着热好的两碗白面粥、一碟咸菜,还有早上烙的白面饼摆在堂屋桌上,指尖还凝着灶膛的炭黑,垂着眼立在桌边,连抬头看老顾头的勇气都没有。
老顾头甩开棉褂往板凳上一坐,呼噜噜扒完一碗稠粥,又攥着面饼大口啃着,腮帮子鼓得老高,粗嘎的嗓门混着吞咽声:“吃快点,拾掇拾掇跟我回你娘家去。嫁出去的闺女头回回门,规矩不能少,旁人瞧着也体面。”
素芬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粥碗沿的热气熏得她眼眶发酸,却只低低应了一声:“晓得了。”她昨夜被磋磨得浑身酸软,晨起忙活一上午,此刻饿得发慌,却嚼着面饼味同嚼蜡,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像是堵着石块,闷得心口疼。
老顾头三两口吃完,抹了把嘴,从堂屋柜里拎出个粗布包袱,里头裹着两斤红糖、一包糕点,还有半斤糙米,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却已是他舍得拿出的最像样的回门礼。“走。”他扯着素芬的胳膊就往外拽,力道依旧蛮横,扯得她胳膊生疼,踉跄着跟在他身后,踩着薄霜往巷口走。
素芬娘家在李家沟最偏的巷尾,几间破土屋歪歪扭扭靠着土墙,屋顶的茅草被寒风卷得东倒西歪,院门口连块像样的石板都没有,尽是泥洼与碎石。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王氏拔高的嗓门,见老顾头牵着素芬进来,她忙不迭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搓着手连连招呼:“顾女婿来啦!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寒得很!”
李老栓也从屋里踱出来,佝偻着背,脸上沟壑纵横,瞧见老顾头手里的包袱,眼睛当即亮了几分,忙伸手去接,嘴里不停念叨:“顾掌柜太客气了,还带这么些东西,真是费心了!”
破屋里头拢着一盆炭火,烟气呛人,却勉强能驱散几分寒意。素芬跟着进屋,往墙角的板凳上一坐,便垂着头再不言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老顾头大马金刀坐在炕沿上,接过王氏递来的粗瓷碗,抿了口温热的红糖水,慢悠悠道:“素芬嫁过来了,往后就是我顾家的人,头回回门,礼数还是要到的。”
“是是是!”王氏忙不迭点头,转头狠狠剜了素芬一眼,又对着老顾头笑得眉眼堆起,语气里满是感激与讨好,“顾女婿真是个厚道人!天底下再也找不着第二个这般心善的!要不是你肯娶我们家素芬,这丫头这辈子怕是都毁了,连个依靠都寻不着!”
这话像针,狠狠扎在素芬心上。她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攥得发白,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老栓也跟着附和,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噼啪响,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对着素芬的方向冷声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先前跟邻村那穷小子陈春生厮混,没媒没聘,就敢偷偷摸摸跟他跑,把自己身子白白给了那穷鬼,丢尽了我们老李家的脸!”
王氏接话,嗓门愈发尖利,半点不顾及素芬的脸面,字字句句都戳着她的痛处:“何止是丢脸!她还怀了那穷小子的孽种!最后折腾得流了产,躺在租的房子里半死不活,素芬一个人偷偷跑回来的时候,街坊邻里哪个不戳我们脊梁骨?都说我们养了个不知廉耻的浪丫头!”
“要不是顾女婿心善,不嫌弃她身子脏,不嫌弃她名声烂,八抬大轿把她娶进门,她这辈子就得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要么嫁个瘸子傻子,要么就孤零零守一辈子活寡!”王氏越说越激动,拉着老顾头的胳膊,脸上满是庆幸,“顾女婿,你就是我们家素芬的救命恩人!往后这丫头要是敢不听话,敢跟你闹腾,你只管打,只管骂,我们老两口绝无半句怨言!”
老顾头听着这话,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瞥了眼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素芬,眼底的轻蔑更甚,端起碗又抿了口红糖水,粗嘎的声音带着倨傲:“我娶她,也是看她还算本分,能给顾家生个娃就成。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我顾家的门,就得守顾家的规矩,再敢胡思乱想,再敢提陈春生那穷小子,休怪我不客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老栓忙不迭应着,转头冲素芬厉声喝道,“素芬!你听见了没有?往后在顾家,要好好伺候顾女婿,安分守己生娃,再敢有半点歪心思,我就没你这个闺女!”
素芬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惨白的脸,也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恨意。
她终究是没应声,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爹娘对着老顾头百般讨好,任由老顾头用倨傲的目光打量着这破败的土屋,也任由那些伤人的话,一句句砸进心底,碾成齑粉。
晌午,日头渐渐偏西,寒雾又开始聚拢,破屋里的炭火渐渐微弱,只剩零星的火星跳动。老顾头坐了半晌,见时辰不早,便起身扯着素芬的胳膊:“走了,回顾家去。下午我还得去米铺对账,耽搁不得。”
王氏与李老栓忙不迭送出门,一路说着奉承话,直到老顾头牵着素芬走远,王氏才啐了一口,对着素芬的背影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得了这么个好依靠,还摆脸色,真是活该!”
素芬被老顾头拽着往前走,寒风卷着尘土,迷了她的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破败的土屋,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爹娘,只觉得那生她养她的地方,竟如此让她心寒。
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扑在顾家斑驳的院门上,老顾头拽着素芬的手腕,脚步又急又沉,刚跨进院门,便狠狠将她往卧房方向搡去。
素芬踉跄几步,脊背撞在冰凉的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磨蹭什么?”老顾头反手闩了院门,粗嘎的嗓音裹着一股子急色,他上前一步,伸手便攥住素芬的胳膊往里屋扯,眉眼间满是不容置喙的蛮横,“方才你爹娘说得清楚,娶你回来就是为了给顾家添后,趁早怀上,省得旁人嚼舌根,也省得我白费功夫。”
素芬浑身一颤,猛地挣开他的手,往后缩了半步,惨白的脸上染着几分羞愤与抗拒,声音嘶哑又怯懦,带着哀求:“这是大白天……院里院外都是街坊邻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好歹等入夜了,行不行?”
白日里行这夫妻之事,她实在羞于面对,更怕被人听见,再添无数闲话。
“白天怎么了?”老顾头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伸手又蛮横地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将人狠狠往炕边带,“男欢女爱是夫妻本分,怀娃更是正经事,还分什么白日黑夜?我顾家娶你,不是让你摆架子的,今儿个这事,由不得你!”
素芬急得眼眶通红,手脚并用地推搡着他,哭声又涌了上来,带着慌乱与无助:“我不……求你了老顾,别这样,旁人听见了要笑话的……放开我!”
可她的挣扎在老顾头眼里,不过是绵软无力的矫情。
他反手按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将人死死按在炕沿上,粗粝的手掌死死扣着她的肩,眼底翻涌着暴戾与急切,冷声喝道:“笑话?你先前跟陈春生私奔的时候,怎么不怕人笑话?如今装什么贞洁?我告诉你,今儿个必须遂了我的意,早点怀上娃,你在顾家才能安稳过日子!”
话音落,他便蛮横地去解素芬身上的衣扣,粗布的衣衫被扯得窸窣作响,素芬的哭喊、哀求,混着桌椅碰撞的闷响,在不大的里屋里炸开。
她的反抗越来越弱,只剩压抑的呜咽,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顾家的院墙本就不高,门窗的缝隙又大,这屋里的动静,竟顺着穿堂的寒风,飘出了墙外。
巷子里正有两个挑着菜担的妇人路过,听见院里传来的声响,脚步当即顿住,相视一眼,脸上都浮起鄙夷又暧昧的笑。其中一个掂着手里的菜筐,压低了嗓门,语气尖酸又刻薄:“听听这动静,大白天的,里头闹得这般凶,这顾家新媳妇也太不知羞耻了吧?”
另一个妇人往顾家院墙的方向瞥了眼,啐了一口唾沫,捂着嘴嗤笑:“可不是嘛!听说昨夜洞房就嚎得惊天动地,今儿个白日里倒主动起来了,啧啧,果然是个骚狐狸胚子,骨子里馋男人得很,连白日里都熬不住!”
“先前就听说她跟邻村那穷小子不清不楚,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如今瞧着,竟这般浪荡,老顾头怕是被她迷了心窍,才肯娶这么个货色进门!”
“就是!这等女人,哪里配做顾家的媳妇,往后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丑事呢!”
两人的闲话越说越不堪,字字句句都裹着唾沫星子,顺着风,又飘回了顾家的窗沿。
屋里的素芬听见了,呜咽声骤然哽在喉咙里,眼泪汹涌而出,死死咬着唇,连哭都不敢再大声。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皮肉里,剜着她的心。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逼的,可在外人眼里,她却成了不知廉耻、白日里馋男人的骚狐狸。
老顾头也听见了墙外的闲话,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愈发蛮横,按着素芬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凑在她耳边,气息浑浊又狰狞:“听见了?外头都夸你浪,夸你馋男人。既如此,便好好伺候我,早日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往后旁人越骂,我便越要让你日日这般!”
素芬闭着眼,任由眼泪浸湿身下的褥子,任由老顾头肆意妄为,任由墙外的闲话越来越甚。
风还在刮,墙外的闲话还在继续,屋里的缠绵声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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