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娘改嫁带着拖油瓶（15）
柳子衍不是没当过皇帝的人，当然知道夺嫡之争的残酷。别说他这小身板了，纵然是夏家，三品大官的家族，在临安郡几乎算是地头蛇一样的家族，一旦牵涉其中，估计都经不住夺嫡之争一个来回。
况且这些年他也从别的地方，稍微打听到了一下如今的夺嫡局势。
大靖如今的皇帝，天仪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守成之君，但却生了许多虎狼皇子。
其中，太子乃是皇后所出，是为嫡长子。然而太子软弱，背后虽屡有皇后母家支持，但终究不敌其他皇子势力，于八年前太子被废，据说太子被诬陷和后妃有染，为自证清白，遂喝毒酒自尽。
但幸运的是，太子中毒较浅，虽身体有碍，但人到底还活着。
得知此事后，天仪帝悔恨不已，重新册封嫡长子为太子，只是因太子身体不好，一直住在东宫，鲜少出现。
天仪帝这位皇帝虽然才干普通，但权欲心倒是不低，先是废了太子 ，后又见太子体弱，无法承担重任，却还是册封其为太子，显然是想让对方当个挡箭牌，并在皇子之间做平衡。
可惜，八年前他尚且无恙，还能把持住朝政。八年后的今日，因皇帝身子骨迅速垮台，以至于朝政被几方势力瓜分把持。
如今，参与夺嫡之争的，总计五方人马。
且先不说太子一脉，从二皇子说起，对方乃贵妃所出，其外祖是镇守南边的征西将军，因二十万征西军镇守边境，便是二皇子的底气所在。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火，且外家虽有兵权，但文武两方不宜走之过尽，因此朝中并无多少重臣投奔，其麾下的势力，也远不如其他几位皇子。
其次便是淑妃所出的三皇子，外家是文臣之首，文太傅，这里得提一句，若是不出柳子衍所料，夏家的吏部左侍郎夏成渊跟的就是这位皇子。
当然，更重要的是，三皇子的外公，不但是当今太傅，更是内阁首辅，文官势力极其庞大。
再就是贤妃所出的四皇子了，对方母亲是皇后表妹，因皇后早逝，被承恩公府送到宫中，照顾太子，后又诞下四皇子，乃是先太子姨母，有养育太子的情分，可惜贤妃母家只是四品大理寺少卿，仅仅是中等官宦之家，甚是略有不足。
但贤妃和皇帝身边的王内侍勾结，掌握了内廷，也不能小看。
况且四皇子岳丈，兼任户部尚书，同时也是内阁最后一位入阁的阁臣，同样不容小觑。
排在四皇子后的势力，就是柳子衍之前遇到的那位六皇子，成王了。
成王母家不显赫，甚至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被皇帝临幸的宫女，生下成王，没两年其母因病逝世，看在成王的份上，皇帝追封对方为三品贵嫔。
因此，成王并无夺嫡之心。但可惜，皇帝身体不错时，他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皇帝甚至叫他带兵去剿匪，这在许多人眼里就是劲敌。
若非柳子衍知晓‘剧情’，深知成王已经然投奔了那位看似懦弱的挡箭牌太子，恐怕他一时半会儿都有些看不透这诡谲的局势。
不过，正是因为柳子衍知晓了最后的胜者是谁，他才不能在夏家吊死。
正如夏成谋所说，婚事本身就是一种站队的表现。
他和夏家因为母亲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若是再娶夏家女，那可真就跟夏家一条道走到黑了，日后在官场上能受到重用吗？
思来想去，柳子衍还是觉得他得拒了这门亲事，当然怎么个拒法，就得慎重考虑了。
因此，斟酌了好几天，柳子衍才再去拜访夏成谋。
“承蒙侍郎大人厚爱，然小子如今只是一小小举人，不敢肖想官家之女，且小子亦不愿娶高门媳，只得辜负侍郎大人和夏家的厚爱了。”
夏成谋听完柳子衍的话，叹了叹气，目光显然有着种种复杂的神色，最终缓缓道。
“唉，这个结果我就知晓了，可惜，子衍你这样的好男儿，终不是我夏家女婿，叫人痛惜啊。”
柳子衍出声安慰道：“伯祖父，何必如此？我深受夏家之恩，乃是夏家半子，未必非要做女婿？”
他的话说的很好听，但依旧让夏成谋郁郁寡欢，因此只说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看出夏成谋眼里的不愉，柳子衍倒也没解释，很快便离开了。
主要是他也没办法，明知道夏家跟的人不对，他也不能因为受到对方的资助，就把一条小命搭上吧！
咱有一码算是一码，欠了你夏家的，日后夏家若有难，他必还给夏家。可要他一条路跟夏家走到死，那是不可能的。
因柳子衍拒绝了夏家的婚事，自觉不好意思留在夏家，因此不久后便提出告辞。
夏成谋挽留了几句，见留不住，便给了柳子衍一封书信。表示他若是日后前往京城，便可将这封书信递到京城夏府上。
随后，柳子衍带着自己的书童离开临安郡。
一开始柳子衍不知道，他离开临安郡，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可没几天，他就知道了后面有人跟着他。
直到一次午后扎营，柳子衍当即朝着后面大喊。
“王爷，您还不出来吗？”
不多时，一个男人骑着一匹马徐徐而出，居高临下道。
“你的眼睛倒是尖？”齐骏冷声道。
柳子衍有点纳闷，他和男主可没交情，老跟着他干嘛？心中疑惑，他也就开口问了。
“不知王爷，这几日跟着草民，所为何事啊？”
“谁跟你了？”齐骏皱眉。
柳子衍：“……”
他和书童是驾马车离开的，对方一个骑马的总是坠在他们后面，而且他是游历天下，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走官道的。
世上那么多路能走，对方偏跟在他们后面，这都不算跟，那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才叫跟了。
事实上齐骏还真就是跟在柳子衍后头，但齐骏并不会承认。
齐骏不承认，柳子衍也没办法指责对方，可他也不想对方一直跟在他后面了，总感觉会背后捅他一刀，因此便主动邀请对方结伴而行。
“既然并非殿下跟着草民，敢问王爷打算去往何处呢？”
“你是在打探本王的去处？”
“不敢不敢，草民随口问问。若王爷没有别的去处，草民是打算邀请王爷一同游历，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齐骏听了，思虑了一下，很快就同意了。
因皇兄的安排，他暂时不能回京城。
又见柳子衍离开夏府，想起对方先前的敏锐，担心对方是其他皇子的人，便一直暗中跟踪这人。
如今他相邀，那正好，他倒要看看这人背后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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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衍是谁的人？他能是谁的人，当然是自己的人？
然而，齐骏可不这么想。
自从那日齐骏答应和柳子衍同行游历后，时常冷不丁打探柳子衍的交际。
为此，柳子衍还有点纳闷，自己身上有什么很值得他好奇的吗？
但渐渐，他咂摸出味道来，对方似乎以为他是哪个皇子的人？这顿时就让柳子衍哭笑不得了。
因为只是普通的修复世界，没有任务要求，他也只是一个摆烂的状态，于秀才、举人的考取上，只简简单单发挥了一个普通举人，应有水平。
所以，即便他是谁的人，又能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呢，哪里值得堂堂王爷亲自出手试探？
然而，柳子衍不知道，纵然他表面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举人，可他的相貌、气度、风范哪一项在别人眼里，算得上普通人？
夸赞一句龙章凤姿，也绝对不是妄言。虽衣着朴素，但周围气息宛若谪人，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便是皇室都不一定养得出来？
所以，齐骏才不肯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举人。
当然，齐骏亲自追踪，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收到太子的通知，叫他切勿回京，恰逢其会罢了，并非特意行事。
因此，就这么巧合的误会了。
因着柳子衍左看右看都不像凡俗中人，齐骏一连试探多天，依旧一无所获，甚至在两人的相处中，齐骏还渐渐被柳子衍折服了。
明明他的年纪比柳子衍还要大上两岁，却总感觉对方似乎比自己聪明还要许多。
渐渐，齐骏生了拉拢的心思，想劝柳子衍弃暗投明。
“柳兄，你可知当今天下是何人做主？”
“自是陛下做主，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然齐骏却摇摇头，故作叹息模样。
“非也非也。”
他一番唱念做打，显然是等着柳子衍给他搭戏呢，好在柳子衍也是个乐子人，也想知道这位王爷又想卖什么关子？
“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草民不知。”
只见，齐骏以一种‘我懂很多’的表情，微抬了抬下巴，对柳子衍得意道。
“你只是临安郡的小举人，虽和夏家有亲眷关系，但于朝中之事没有根基，不知朝中诡谲局势。现在看在你与本王同游的份上，若你想知道，本王便同你讲讲朝中局势。”
柳子看到对方那副姿态，这才意识到原来齐骏也才刚满十八岁，身上还带着忍不住想要炫耀的意气，为此，他也没有拆台，只缓缓道。
“愿闻其详，还望王爷告知。”
“行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本王就给你随便说说。这天下本是陛下掌管的，这话是没错，可你不知道，陛下因这几年体弱，退居皇宫，不理朝政，以至于如今朝廷的事，都由王天鹤那个奸宦和内阁把持，是以朝中奸佞横行。”
“奸宦王天鹤同后宫贤妃勾结，欲扶持老四登基，本王屡屡怀疑父皇被这二人暗害了。”齐骏说起这两人，眉眼都是愠怒和厌恶的，显然对这二人十分不满。
“那陛下如今是不见朝臣了吗？”柳子衍抓住重点发问。
只见齐骏脸色难堪，顿了好一会儿，才冷哼道。
“这到没有，只不过父皇更多偏向老四那边的官员罢了。”
柳子衍了然，皇帝身体不好，暂时没办法全权处理朝政，但也不是真傀儡，毕竟天仪帝政斗水平还是相当高的，就朝中这几方势力，换个弱点的皇帝都摆弄不出来。
如今看似天仪帝被宦官和贤妃把持，但又何尝不是，皇帝身体病弱，无奈之下，只能借身边心腹宦官和后宫嫔妃之手，插手朝政呢？
可宦官和妃子的结合，下意识就让许多人觉得这是一对祸国殃民的组合，皇帝是被两人蒙蔽的。
但柳子衍可不止一次当过皇帝，尤其是实权皇帝，诸多权倾朝野的大太监的权利哪一样不是来源于皇帝本人？甚至后宫嫔妃参政也是皇帝准允的。
说句难听的，许多大太监本身就是帝党，就是皇帝的爪牙和鹰犬。
成王觉得皇帝被把持，无非是他和暗地里的太子不受皇帝青睐，便觉得皇帝被人暗害了。
不过这样戳人心窝的话，柳子衍是不会说的，只能岔开话题，继续询问。
“那除了他们，如今主理朝政的又是何方人马呢？”
齐骏一听，立马想起来自己是要给柳子衍介绍京城格局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忘了，感激继续回归原话，说道。
“我还没说完呢，虽然父皇被贤妃和王天鹤那个奸宦把持，但如今朝政还是内阁说了算的。我三哥，就是三皇子，他在礼部当值，但他外公乃是当今太傅，文首辅。”齐骏说着说着，眼神光又逐渐晦暗起来。
“你要是以后中举，可不要觉得文弥这个老东西是个好的，”
“此话怎讲？”柳子衍顿时起了好奇心。
只见齐骏脸色忽明忽暗，最终叹息一声，道。
“你有所不知道，文弥是太傅，但也是当年教导太子的人，可自从八年前太子被废后，文弥便不怎么同东宫来往了。如今三哥也逐渐长成了，其麾下官员也开始为三哥奔走，这老东西真是胆大包天，敢在太子和三哥间挑挑拣拣，真是气煞我也。”
柳子衍虽从许多人最终打听了一些京城局势的皮毛，但到底不如齐骏这种局中人知道的更多。
就比如，他就不知道文首辅以前居然还是太子党？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文首辅是太傅，在还没有自成一党前，帝师一定程度也算做帝党，皇帝让他去教导太子，本身就代表了皇帝对东宫的重视。
也就是说，若东宫储位安分，对方自然是天然的太子党。
可太子被废，显然是皇帝不满意这个太子，那么由皇帝为太子拉来的帝师，想要和重新复位的太子割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尤其，对方的外孙三皇子已然长大成人，倒戈自己的外孙，这在柳子衍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看齐骏的态度，也能咂摸出他背后那个‘病弱且软弱’太子的倾向了。
文首辅若是看不清形势，估计他这个首辅也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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