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这世道好人难做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股暖流从车厢内汹涌而出，瞬间冲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意。
那不是带着霉味的浑浊空气，而是混合着皮革香气、干燥且温暖的味道！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因为太过震惊，差点被门槛绊倒。
“这……”
他颤抖着伸出手，扶住车门扶手。
触手温热。
不再是那种能把皮肤粘掉的一层冰冷铁皮。
众人小心翼翼地鱼贯而入。
车厢顶部的LED柔光灯带洒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没有血迹，没有锈斑，没有垃圾。
两排宽大柔软的航空座椅整齐排列，每一个座位上都放着崭新的毛毯。
车窗明净透亮，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与严寒。
张铁浑身僵硬。
屁股底下是软得让人心慌的真皮座椅，在这个只有硬板床和冰冷石块的末世，这种触感奢侈得近乎罪恶。
他双手悬在半空，掌心全是冷汗和黑泥，生怕在那条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米色毛毯上留下哪怕一点污渍。
其余二十九个兄弟也跟他一个德行。
所有人屁股只敢沾着椅子边沿的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车厢里恒温24度，凉爽的微风从出风口送出，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清新剂味道。
驾驶座上，光明透过后视镜瞥见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他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声音洪亮。
“都把背给我靠实了！那是椅子，不是老虎凳！”
“进了黎明车队，这车就是咱们的窝。哪有人在自己家里坐着还跟做贼似的？都放松点，待会儿还有压缩饼干和肉罐头，不养足精神怎么吃得下？”
家？
张铁心头一颤。
他试探性地将后背往后挪了挪。
陷进去了。
那种被柔软包裹的踏实感顺着脊椎爬上头皮，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瞬间垮塌。
有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那是紧绷到极限后骤然松弛的宣泄。
引擎轰鸣。
钢铁巨兽碾过碎石，平稳地驶离了那个充满了霉味和压抑的黑石避难所，向着荒原深处进发。
【队伍频道】
周明的头像微微闪动，那是他在车队离开安全距离后发出的第一条指令。
这一刻，所有核心成员的手环同时震动。
“全员注意。”
周明的声音冷冽如冰，没有半点温度。
“孙明和赵立秋给我们的任务是假的。那并不是什么狼人巢穴，而是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敢踏足的死地。他们不仅想借刀杀人，更打算在我们与怪物两败俱伤时，从背后捅刀子，吞掉我们所有的物资。”
字字诛心。
愤怒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操！这群杂种！”
王小雷在频道里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
“老大给他们留了那么多粮食，救了避难所几千条命，他们就是这么报答的？！这他妈还是人吗？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苏绾虽然早就知道人心险恶，但这种恩将仇报的恶毒，依然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这世道好人难做。”
黄兴旺老爷子的声音沧桑而低沉，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
“对于某些人来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在黑石避难所，他们是土皇帝，言出法随，掌人生死。那点权力一旦沾上，戒不掉的。”
“老爷子说得对。”
汪建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透着一股老刑警特有的犀利洞察。
“加入黎明车队，就算能活命，能吃饱，但在他们眼里，那是寄人篱下，是听命于人。那种掌控别人生杀大予夺的快感没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他们宁愿拖着所有人一起烂在地狱里，也不愿意放弃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这种人，骨子里已经烂透了。”
周明坐在指挥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滩，神色漠然。
人性贪婪，他早就见怪不怪。
“光明。”
他按下通讯键。
“把真相告诉后面那三十个新人。让他们知道，他们刚才差点被原来的主子卖了个什么价钱。”
中巴车内。
光明收到指令，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车厢内那些刚刚放松下来的面孔。
“兄弟们，有个事儿得跟你们通个气。”
光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当他说出孙明和赵立秋原本的计划，说出那个所谓的伏击圈，说出那两人是如何打算拿这三十条人命去填怪物的牙缝，只为了换取周明手中的物资时，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铁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个王八蛋！！”
“老子给孙明卖了半年的命！上次搜寻物资，我弟弟就是为了救他才被变异犬咬死的！他当时怎么说的？他说会把我当亲兄弟！！”
“赵立秋那条疯狗！昨天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任务是个美差！原来是让我们来送死！让我们来给周团长当消耗品！”
“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他们就是怕没人给他们当牛做马了！怕没人伺候他们那土皇帝的梦！”
愤怒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车顶。
这不是单纯的怒火，这是被背叛后的绝望，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如果不是周明看穿了一切，如果不是周明收留了他们，现在的他们，恐怕已经成了废弃矿洞里的烂肉。
什么狗屁首领，什么避难所的希望。
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张铁一拳狠狠砸在前面的椅背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周团长救了咱们的命，给了咱们活路。以后谁要是敢对黎明车队不利，老子第一个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对！跟那群畜生势不两立！”
车窗外，黄沙漫天。
周明听着频道里传来的嘈杂誓言，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通讯。
仇恨，有时候比恩情更能凝聚人心。
与此同时。
黑石避难所，地下仓库。
这里原本空荡荡的货架，此刻被一个个鼓囊囊的编织袋填满。
罗阳站在那堆积如山的面粉前，手里拿着清单，每数一袋，他的手就抖一下。
这都是命啊。
是周明用恐怖的实力换来的，能让几千人活下去的命。
“你说他们怎么就想不通呢？”
罗阳把清单摔在面粉袋上，脸上满是愤慨与不解，唾沫星子横飞。
“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往死路上钻！周团长那种人物，也是他们能算计的？普通人谁不想重见太阳？谁不想顿顿吃饱？他们有机会带着大家一起走，却偏要守着那点破权力当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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