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没有上头的时候
荔城凌晨的机场灯火通明。
光亮使得白天与黑夜的界线模糊起来，也让人忽略了孤独与寂寞，为着柴米油盐奔波。
当飞机在指定机位停下，关掉发动机，副驾驶站起来伸个懒腰，打着呵欠发牢骚：“还要干多少年我才能退休？”
郑途检查各类仪表开关，冷冷地说：“能不能活到退休年纪还是一个问题。”
“卧槽！”副驾激动地喊起来，“你这话诛心了。”
郑途：“干一天算一天，别想太远的事情。”
“怎么不想啊？我还没买房子，有孩子得考虑学区房。”副驾看着他沮丧地说，“当然你是不用考虑这种问题。”
郑途关掉一个开关，侧头看他，认真而冷肃地说：“我还没老婆。”
副驾往前凑了一点，想要从他表情上判断他是在认真陈述还是开玩笑，尔后他自我开导：“哈哈，那这么说我还是领先你一步。”
郑途拿起自己的帽子和衣服，打开驾驶舱的门，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穿着反光背心的机务和地勤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牵引车、行李车和其他特种作业车的发动机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人间繁华喧嚣，郑途某一个瞬间觉得这一切没有什么意义。今天一场大雾，让他错过与孟夏见面的机会，又因为临时的空域管制，导致见面的时间再次延迟。
人类付出努力最终的目的是过上想要的生活，他想要的生活是这样用错过与遗憾换来的吗？
他觉得遗憾比贫穷和病痛更让人难受。贫穷会被消除，疾病可以治愈，而遗憾是永远无法弥补。
他没有办法回到六年前那个夏夜。
上了机组车，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置顶聊天的那个头像有一条新的信息：【我到机场来接你。】
郑途感觉自己那颗埋在南极冰川下的心被扔进铁厂的高温熔炉里。
从地狱飞升到天堂，也只是一念之间。
他赶忙回复孟夏：【我落地坐机组车准备出机场了，你在哪里？】
孟夏抬头看一眼建筑物的坐标，回复他：【我在T1航站楼地铁站D入口。】
郑途打字的手指在颤抖：【在那儿等我。】
发完信息，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拎着行李箱就要下车。
副驾驶问他：“郑机长你不坐车了？”
郑途拉着箱子，大踏步往前走，没有回答他。
有个乘务员小声说：“都说郑机长脾气怪，看来是真的。”
副驾驶不以为意：“民航界的太子，有钱任性，坐机组车太掉身份了呢。”
从机组车的候车区到T1航站楼的地铁口，大概有两公里。郑途起初是拖着箱子走，后来干脆跑起来，过夜箱的车子与路面摩擦，发出震耳的声音。
这个点地铁已经停了，偶尔有人步履匆忙路过。
孟夏站在那儿，头顶是盛开的美丽异木棉，路灯的光从花朵的隙缝中打下来，落到她身上半明半暗，与夜色融为一幅画。
她手里拿着一束简单的鲜花，夜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伸手去整理。
郑途拉着过夜箱奔跑。皮鞋硌脚，心跳加速，这些他都忽略掉。他只想跑快点，生怕慢一秒钟，孟夏就被巫师施了法，原地消息不见。
过夜箱的阻碍实在大，他索性放在人行道上，朝孟夏所在的方向跑去。
皮鞋踩在路面的声音在深夜被放大，引来别人的注目。
孟夏不知道郑途会从哪里过来，更不知道他过来要多久，目光便只放在机动车道上，数着车辆打发时间。
左边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她转过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深色制服的男人朝她所在的方向奔跑而来。
距离还有一点远，看不出是不是郑途，犹豫了两秒钟，她果断地朝他的方向走去。
即使不是他，那又如何。
近了一些，孟夏认得出来是郑途，她朝他喊：“我在这里，你别跑了。”
郑途听到她的声音，没有停下，反而像装了加速器，跑得比刚才更快。
等跑到她面前，招呼都不打，也顾不得喘不上气，微微弯一下腰，双手伸到她的身后将人抱起来原地转圈。
孟夏没有防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花束掉到地上。她有些羞赧地说：“郑途你放我下来，别让人看到了。”
郑途将她放回地面，又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孟夏的手张开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圈住郑途的腰。
郑途像得到了鼓励。他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微微往外推，随后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别……”孟夏拒绝的话没说话，悉数吞进喉咙里。
郑途的吻又急又快，像是饿了许久的人突然得到美味的食物，又像蓄满水的大坝需要马上排洪一刻耽误不得。
他的呼吸因为跑步没有调整过来，孟夏听着他沉重的喘息有一种情势失控的错觉。
“郑途，你冷静一点。”借着一个空隙，孟夏艰难地说。
他的气息过于炙热，她都有点缺氧了。
郑途没说话，接着吻她。他吮吸她的嘴唇，舌头在口腔里纠缠。这是不是吻，而是他对她的思念。
过了许久，他的呼吸逐步平稳下来，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声音低哑地说：“我太想你了。”
孟夏弯下腰去捡那束掉在地上已经沾染了尘土的花朵，再递给郑途：“送你的。”
郑途接过来，眉眼都是笑：“有人送花接下班，真幸福。”
孟夏抿嘴嗔道：“穿着制服在马路上乱来，也不怕被人看到。”
郑途一手拿着花束，一手牵着她：“有什么好怕的？谁没上头的时候？”
他们往刚才他来的方向走，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女生。那女生停下脚步对郑途说：“机长帅哥，前面有个箱子是你的吗？”
郑途承认：“是我的。”
女生狐疑：“你怎么把箱子放在那里？”
郑途握紧了孟夏的手：“着急过来见女朋友。”
“噢！”女生看向孟夏，羡慕地说，“真幸福。”
等跟女生隔开了一阵距离，孟夏轻声责备他：“怎么连箱子都不要了？里头的证件丢了怎么办？”
郑途轻啄她的脸颊，哑声说：“着急见你！那些东西都没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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