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深聊2

黄小川迎着秦妤的目光，表情平静，眼睛深邃，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半响后，他终于开口了：“两者都有吧！理论模型是指引，但市场的疯狂往往会超出模型的边界，当时我看到那些估值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完全脱离了基本面，仅凭概念和流量就扶摇直上的股价，以及整个市场弥漫的那种“这次不一样”的盲目乐观时，直觉告诉我，这违背了最基本的价值规律和人性周期，贪婪最终会吞噬掉贪婪本身，泡沫再美，也终有破灭的那一刻，我的那些论文，算是把我这种直觉和担忧，用相对严禁的学术语言表达出来，希望能给狂热的市场浇一盆冷水降降温，可惜没用......”

　　黄小川当然不会把自己心中那重要的秘密告诉秦妤，所以就组织了一个最为妥帖的理由。

　　但他这么一说，让秦妤以为是他的坦诚，顿时有些意外，秦妤原本以为他会圆滑，或者更置身事外一些，所以她又追问道：“所以，你当时就笃定它会破灭？而且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黄小川摇摇头：“笃定不敢说，金融市场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性，但我那时就认为破灭是必然的，只是不确定时间和烈度的问题，我确实看到了市场那种结构性的脆弱，看到了巨大的风险，至于你说的烈度......确实超出了我最初的想象。”

　　秦妤沉默了一会，消化着黄小川的话，侍者恰好在这时端上了前菜，金黄诱人的蟹肉饼，散发着海鲜的鲜甜和油炸食物的焦香。

　　“尝尝看怎么样！”秦妤示意黄小川动手，暂时放下了话题。

　　两人开始用餐，蟹肉饼外酥里嫩，蟹肉饱满鲜甜，搭配的柠檬莳萝酱清爽解腻，确实美味。

　　黄小川夸赞道：“味道确实很棒，看来班长你不仅是投资点金高手，还是个美食向导。”

　　秦妤笑了笑，优雅的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所以啊！我得谢谢你。”她又重新拾起刚才的话题，语气相当的认真：“虽然当时你的警钟没有敲醒多少人，但至少它点醒了我，你的论文是我决定冒险一搏的重要依据之一，某种程度上，没有你那几篇警示性的论文，可能也就没有今天的Jade  Capital。”

　　秦妤举起酒杯：“敬你的远见，或者也可以说，对人性贪婪的深刻洞察。”

　　黄小川也举起了杯子，与秦妤的杯子轻轻一碰：“也敬你的胆识和执行力，再好的洞察，没有行动的勇气和精准的操作，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华尔街从来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能在关键时刻下重注并承担后果的狠角色，班长，你做到了！”

　　这番话倒是出自黄小川的真心，这也是他对强者的尊重。

　　两只玻璃杯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过往岁月里的那些复杂情愫，那些命运的岔路口，彷佛都在这杯酒里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然和确认。

　　主菜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秦妤推荐的烤鳕鱼果然名不虚传，鱼肉雪白细嫩，浸润在香气四溢的香草黄油汁里，配菜也烤的恰到好处，完全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又恢复了轻松，聊起一些高中同学的近况，聊起华尔街的趣闻，聊起香港和内地的变化。黄小川也分享了几个孩子让人啼笑皆非的趣事，秦妤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也多了起来。

　　餐后，秦妤坚持要请黄小川尝尝这里的招牌甜点——熔岩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这可是‘Iris’的必点项，不吃等于白来。”秦妤的语气带着点小女生的坚持。

　　黄小川笑着妥协：“好，听你的。不过热量炸弹，明天得多游几圈了。”

　　当温热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被切开，浓郁的巧克力浆流淌出来，搭配着冰凉甜美的香草冰淇淋，冰火交融的口感在舌尖绽放，确实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味道如何？”秦妤期待地问。

　　“非常棒，”黄小川由衷赞叹，“甜而不腻，苦甜平衡得刚好，班长的推荐，果然有水准。”

　　享用完甜点，时间已近晚上九点。秦妤叫来侍者签单（尽管黄小川坚持，但秦妤以“地主之谊未尽”为由，抢着付了甜点和酒水的费用），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包间，餐厅经理亲自将两人送至门口。高松和张穗早已在门外等候。

　　纽约二月底的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扑面而来。秦妤裹紧了自己的羊绒大衣。

　　“谢谢你的晚餐，也谢谢你......分享的故事。”秦妤站在霓虹灯的光影下，对黄小川伸出手，笑容明媚而坦荡，“合作愉快，老同学。祝你在纽约一切顺利，也预祝你成功拿下太阳。”

　　黄小川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谢谢班长你，今晚很愉快。下次去香港或者沪海，记得联系我，换我做东，保重。”

　　“保重。”秦妤点头。

　　黄小川在高松的引导下先行坐进等候的商务车内，秦妤目送着那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缓缓融入上东区璀璨的车流，直至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独自站在餐厅门口，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刚才包间里的温暖、美食的香气、以及那些关于过去和现在的对话，都仿佛被这冷风吹散了一些，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她紧了紧大衣，转身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奔驰S级轿车。司机早已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她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黄小川描述的家庭生活画面，孩子们的名字——小朵、小冬，余湘排队买栗子的身影......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闪过。

　　最终，她轻轻吁了口气，对司机说：“送我回家。”

　　轿车平稳地驶入纽约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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