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礼物”
立秋将至，一个跨越太平洋的电话找到了黄小川。电话那头自报家门，竟是克拉克奖评选委员会主席塞尔万·罗伯茨。
“黄教授，鉴于您在经济学领域的卓越学术贡献，经评奖委员会一致评选，您荣获2001年度克拉克奖，祝贺您！”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黄小川瞬间怔住，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绪，他沉稳地回应道：“谢谢！接到您的通知，我深感荣幸。”
电话那端的塞尔万·罗伯茨似乎理解他的反应，轻笑一声：“呵呵！”接着，他按流程询问道：“黄教授，您的获奖通告将于三天后在AEA（美国经济学会）官网正式发布。我们诚挚邀请您于明年四月莅临美国参加颁奖典礼，接受这一荣誉。您是否愿意？”
黄小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浪潮，清晰而肯定地答道：“是的，我愿意接受这个奖项。”
听到黄小川肯定的答复，塞尔万·罗伯茨在电话里郑重叮嘱：“请务必对此事暂时保密。待AEA官方发布公告后，方可对外公布。否则，一切后果需由您本人承担。”
黄小川自然知晓这项规定，当即表示会严格遵守。随后，双方就通告发布的细节进行了沟通，例如名字的拼写、获奖者所在单位或者机构等。
挂断电话，黄小川破天荒地让助手高松为他倒了一杯香槟。高松难掩诧异，在他的印象里，他的老板在工作时间向来茶不离手，饮酒只在与亲友相聚时，在办公室举杯，这绝对是头一遭。
几天后，AEA官网如期发布了2001年克拉克奖获奖者通告。
作为新晋得主，黄小川的电话瞬间被祝贺声淹没。然而，几乎所有来电者都不约而同地抛出了同一个疑问：AEA通告上那个“Xiaochuan Huang”，究竟是不是他们所认识的黄小川？
沪海财大，正是一年一度的招生季，学校负责招生的部门正在加班加点的寄送录取通知书。
因为招生任务繁重，专职负责这件事的人手不足，所以学校每年都会安排年轻老师轮换着来帮忙，今年马逸风就轮到了。
早先马逸风原本是想辞去工作跟着安诚他们一起去经营公司的，奈何他家桑维红坚决反对，他只能作罢，如今四人之中只有他一人还坚持在教育战线上，想到这里马逸风的头直摇，心中悲呼，夫人误我！
见手头上的工作忙完了，马逸风随手将电脑页面切回到了网页浏览器界面，上网看起了时事新闻，结果搜搜网上转载的一篇AEA的公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目光扫过网页页面，马逸风的手猛的顿住了，手上的鼠标都险些脱手，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将页面放大，逐字确认。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John Bates Clark Medal Announcement...... Awarded to......Xiaochuan Huang......”
“我去，克拉克奖？”马逸风忍不住惊呼了起来，他突兀的声音将其他人的好奇心也吸引了过来。
有几个老师凑到他身边看向电脑屏幕，其中一人还问他：“什么奖？”
马逸风没有回答，他正在查看获奖者姓名下方本该标注所属单位机构的位置，而此时的那里，是一片空白！
沪海财经大学的名字不在上面。
瞬间，掺杂着震惊、狂喜、痛惜还有荒谬的复杂情绪冲击着马逸风的神经，他猛的站起身一拍桌子：“我靠！黄小川，黄小川获得了克拉克奖，克拉克经济学奖啊！”
马逸风的声音里面带着颤抖和激动，不过很快他又惋惜的指着网页上的空白处：“可惜没有我们学校的名字，你们看这里......”
作为经济学院的教职工对克拉克奖自然是知道的，知道这个奖项对于经济学界代表着什么含义。
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快！赶紧通知院长和校长！”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校长办公室里，校长正揉着眉心审阅一份关于下半学年学科建设的报告，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急促的响起，是洪永泽打来的。
洪永泽的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校长，出大事了，黄小川，黄小川获得了今年的克拉克经济学奖，AEA的通告今天发出来了。”
“什么？”校长猛的站了起来，他当然知道克拉克奖的份量，那是经济学领域仅次于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最高荣誉之一，仅授予四十岁以下最具潜力的经济学家，在经济学界被誉为“小诺贝尔奖”。一个华夏学者获得此奖，其意义不亚于在华夏经济学界投了一颗原子弹！这将是沪海财大建校历史上最辉煌、最有里程碑意义的成就！足以让学校跻身国际知名学府之列！
他不由激动起来：“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是我校......”话刚说了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猛的一沉。
“洪副校长，通告上单位署名......？”
电话那头传来了洪永泽充满着苦涩和惋惜的声音：“校长，通告上获奖者单位机构信息栏是空的！”
......
校长顿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冲到头顶，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重重的跌坐回了他那张藤椅上，刚才涌起的狂喜和宏伟蓝图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感和懊悔！
他想起了那份让他此生难忘的个人资产报告，那令他眩晕的数字曾让他震惊，而此刻，与他交错而过的克拉克奖单位机构掌门人带来的冲击力，远胜于那九亿资产！这是一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代表着学术巅峰的至高荣誉！这本该是镌刻在沪海财大校史馆最醒目位置的金字招牌！如今，却成了一场空！
他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干涩的声音中带着悔恨：“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几个月前还是我们学校的副教授啊！”
校长懊悔的话语顺着电话线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洪永泽的耳中。
当洪永泽得知师弟获奖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打开了AEA网站查阅了新发布的那个通告，看完之后，他的反应是长久的沉默。
他的目光看着通告上“Xiaochuan Huang”和那片刺眼的空白上，脑海中回忆起当初师弟在调查期间，面对流言蜚语独自穿过校园走向教室的背影。
洪永泽的嘴角慢慢的扯出了一个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笑容，笑容里有为师弟取得如此高成就的骄傲和欣慰。
“空了好！空了好啊！”洪永泽自言自语着，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通告上的空白之处，对学校是一个无声却最响亮的耳光，对那些流言蜚语、对那封匿名信，对校方在风波中未能给予足够保护和支持的嘲讽！这片空白将成为财大永远的遗憾和伤疤！
他想起了黄小川辞职前的那句话：“师兄，你这叫不厚道了，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觉得我还能继续安稳的在这里教书吗？”
是啊！自己心里其实明白，只是不愿或者也不敢去细想师弟留下来的结果，如今，这个事件的后遗症竟然会以这样一个最辉煌也最惨烈的方式降临了，意味着他们亲手送走了一尊即将加冕的学术之神，也意味着亲手葬送了学校登顶国际学术圈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洪永泽最后建议：“校长，我建议召开校委紧急会议吧！”
作为经济学院的掌门人，庄永华自然也知晓了这个消息，他看完AEA的通告之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天，随后一向沉稳内敛不轻易发怒的他砸碎了自己的茶杯，还扇了自己右手几巴掌，因为是这只右手签字同意黄小川辞职的。
黄小川原来的学生盛蕾、蒲守中几人自然也陆续从各种渠道听说了这件事，他们心里更难受！
而马逸风还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中，他看着桌上那堆等待寄走的，承载着无数家庭希望的录取通知书，再看看电脑网页上的AEA通告，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想起了调查组进驻学校时，校园里的风言风语，想起了某些人幸灾乐祸的嘴脸，想起了黄小川平静的送走调查组。平静的宣布辞职，平静的安慰着他的几个学生的样子......
他又想起还劝黄小川再等等，等评上了正高再走，现在看来，那是何等的可笑！一个克拉克奖得主，还会在乎区区一个“正教授”的头衔吗？沪海财大的“正教授”在克拉克奖的光芒下，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消息传的飞快，桑维红自然也知道了，她急匆匆跑到了马逸风这边。
马逸风见到桑维红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也知道了！
苦笑着跟她说道：“咱们学校这回要空欢喜一场了！”
而黄小川怎么也没想到，他离去后，还留给了母校一个刻骨铭心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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