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学籍的事拖了一个月，终于批下来了。

办事员把材料递给魏梨时，多看了她两眼。

“孩子能上学是好事。但户口暂时还落不了，得等政策。”

魏梨问：“要等多久？”

“不好说。”办事员含糊道，“先上学吧。”

念生进了大院附属小学一年级。

开学那天，魏梨给他穿上用那蓝布做的新褂子，虽然布料粗，但洗得干净。

她送他到校门口，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双双陪着，只有念生，只有她。

“进去吧。”她说。

念生走了两步，回头看她问“妈妈，下午你来接我吗？”

“来。”

孩子笑了，跑进校门。

魏梨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才转身离开。

她去卫生所干活，下午三点，提前跟所长请假，去接念生。

学校门口挤满了人，她站在角落等。

念生出来了，低着头，褂子背后有一块污渍。

“怎么了？”魏梨问。

“没事。”孩子小声说。

“背后怎么脏了？”

“不小心蹭的。”

魏梨没再问，牵着儿子往回走。

路上，遇见孟扶光接囡囡，囡囡上幼儿园，蹦蹦跳跳的，看见念生就喊：“哥哥！”

念生低下头。

孟扶光微笑着走过来。“念生上学了？真好。”

她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念生的衣领，“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好好学习。”

她站起来，对魏梨说：“对了，明天周末，我们带囡囡去照相馆拍照。念生也一起来吧，拍张全家福。”

魏梨愣住。

“孩子总得有个念想。”孟扶光语气温柔，“以后长大了，也能看看照片。”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她，穆知南，囡囡，加上念生，组成一个“家”。

而魏梨，被轻轻抹去了。

“不用了。”魏梨说。

“别客气。”孟扶光笑了笑，“我和知南商量过了，应该的。”

她牵着囡囡走了。

魏梨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晚上，念生在院子里玩石子，魏梨在屋里补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出去看，孩子蹲在地上，用石子在泥地上画图。

画了一个大人，一个小人，又画了一个更小的人。

三个小人手拉手。

魏梨胸口一窒。

“念生。”她轻声唤。

孩子吓了一跳，慌忙用脚抹掉画。“妈妈。”

“画什么呢？”

“……没画什么。”

魏梨走过去，蹲下身，地上的画已经被抹花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你想……拍照？”她问。

念生咬紧嘴唇，眼睛红了，“同学们都有全家福。就我没有。”

魏梨抱住他。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能和爸爸一起拍？”

孩子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孟阿姨说，可以带我一起拍。她说，以后我就是他们家的人了。”

魏梨抱紧他，指甲掐进手心。

“你不是他们家的人。”她一字一句，“你是妈妈的儿子。永远都是。”

夜里，她给念生洗脚时，发现孩子膝盖有淤青。

“怎么弄的？”

“摔的。”

“怎么摔的？”

“同学……推的。”

念生声音更小了，“他说我是没爹的野种，我说我有爹，他说我爹不认我。”

魏梨打水的动作停了。

“妈妈，”念生抬头看她，“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

她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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