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天亮之前
凌晨四点，平安县城南街。
最后一股日军退进了南街尽头的维持会大院。
院墙不高，里面却架着三挺机枪。
日军凭着院墙和房屋抵抗，独立团冲了两次，都被压了回来。
李云龙蹲在一堵断墙后面，脸上沾着灰。
“娘的，这帮鬼子还真能撑。”
旁边的营长凑上前：“团长，炮弹不多了。”
“那就别用炮。”
李云龙看向维持会大院方向。
“让一连从东面压，二连绕到后面。把他们的退路堵死。”
“他们要是死守呢？”
“那就喊话。”
李云龙抓过一个战士手里的铁皮喇叭。
“里面的鬼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保你们不死！”
院内传来日军军官的怒骂。
子弹跟着就打在墙上。
李云龙缩回脑袋。
“听见没有？他们不同意。”
战士们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云龙抬手。
“笑什么？继续喊。”
另一边，叶清欢带着雷铭进了宪兵队后院。
地下仓库入口还亮着灯。
二排一个班守在铁门两侧，枪口对着楼梯。
负责看守的战士跑过来报告。
“教官，仓库没有异常。刚才有三名日军想从通风井进来，已经被打死了。”
“有人受伤吗？”
“没有。”
叶清欢没急着点头，蹲到通风井口，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襟，内衬里缝着两节油布包好的电池。
她把电池揣进兜里。
“继续封锁。不要打开铁箱，不要移动任何东西。”
雷铭看向那些铁箱。
“毒气弹怎么处理？”
“先封存。”
叶清欢打开随身医药箱，拿出一张油纸，把仓库的门缝和通风口一处处画下来，又抄下每只箱体的编号。
她没有碰箱体内部，也没让战士靠近封条。
这种东西不能靠胆子处理。
抄到最里侧，是一道小铁门。
门上挂着新锁，锁眼里没有积灰，封条上的日期却是三天前。
她没有碰那把锁，只在油纸上画了个圈。
雷铭看着她在那道门旁边画完圈。
“你准备把它们运走？”
“不能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移动。”
“那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所以要先确认日军的运输计划。”
叶清欢拿出从县公署缴获的文件。
“风口不是地名，平田那副样子，等于认了。”
雷铭低头看去。
运输记录上，除了几处路线标记，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编号。
“风口七号？”
“仓库编号都是甲字头。”叶清玩指着旁边一行日文，“跟在后面这串，是人员代号。”
雷铭看了几秒。
“特使？”
“可能是负责运输的人。”
叶清欢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那里盖着第一军司令部的印章，下面写着一串名字，其中有一个被墨水涂黑。
“这个人被抹掉了。”
“能恢复吗？”
“需要完整档案。”
叶清欢将文件收好。
“先控制平安，再审俘虏。”
地面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倩跑下楼梯。
“教官，独立团已经推进到南街，新一团控制西门。日军还缩在南街维持会大院里顽抗。”
“城内还有多少日军？”
“估计不到一百人。”
王倩从兜里掏出一张草绘的街图，指尖在南街的位置戳了两下。
“伪军呢？”
“大部分投降，少数逃进民房。周明正在挨家搜索。”
叶清欢问：“有没有百姓伤亡？”
王倩摇头。
“没发现大片伤亡，但有几处民房被炮弹波及。”
叶清欢转身。
“安排卫生队救治伤员。八路军也好，伪军也好，老百姓也好，先救人。”
王倩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雷铭看着她。
“你准备怎么处理伪军？”
“愿意放下武器的，登记，分开审查。手上有百姓血债的，单独关押。”
“有人会说你心软。”
“战场上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人。”
叶清欢看向仓库铁门。
“但杀过百姓的人，不在这里面。”
雷铭没有再问。
城外的炮声又响了几次，然后南街方向传来连续的枪声。
叶清欢抬头。
她带着雷铭走出宪兵队。
天边还黑着。
街道上到处是弹坑，碎砖和丢弃的枪械散了一地。八路军战士沿着墙根推进，伤员被抬到临时救护点。
一个独立团的战士看见叶清欢，敬了个礼。
“首长，东边街口已经封锁。”
“很好，告诉连长，别让人冲进民房。”
“是！”
叶清欢赶到南街时，李云龙正带人从侧面压制院墙。
“叶同志。”
李云龙回头看她。
“你们那边怎么样？”
“仓库控制住了。”
“里面真有三百箱毒气弹？”
“数量基本属实。”
李云龙把铁皮喇叭往地上一搁，喇叭口磕出一个瘪坑。
“这帮鬼子真敢往咱们老百姓头上扣这种东西。”
叶清欢看向院内。
“先解决这里。”
李云龙点头。
“我已经让人喊了三遍话，他们不投降。”
“喇叭喊不动他们。”
叶清欢取过一支步枪，检查弹匣。
“院里有人撑着，他们就觉得自己还有退路。”
她抬头看向院子东南角的屋顶。
“雷铭。”
“在。”
“东南角屋顶，第三个窗口。”
雷铭架起枪。
“里面有军官？”
“有个人一直在观察街口，每次机枪换位，都是他先探头。”
雷铭没有追问。
砰！
子弹穿过窗框。
屋里传出一声闷响。
院里的机枪突然停了。
叶清欢抬手。
“冲。”
独立团一连从正面压上，二连从后门突入。
院里的日军没了指挥，乱打了一阵，不到十分钟就扛不住了。
最后一名日军军曹冲出房门，端着刺刀扑向一名八路军战士。
叶清欢抬枪击中他的手臂。
军曹倒在地上，还想爬起来。
雷铭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肩膀，卸了他的武器。
“留活口。”
叶清欢走到他面前。
“指挥官在哪里？”
军曹把脸扭向地面，一口血沫吐在叶清欢鞋边。
叶清欢抬脚从血沫旁边跨过去，朝身后招了招手。
“带回去，和其他俘虏分开。”
李云龙看向她。
“你不审？”
“他现在不会说。”
“那什么时候说？”
“等他明白过来，继续撑着毫无意义。”
枪声停了。
维持会大院里，最后一批日军放下武器。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城门上，八路军战士升起军旗。
李云龙站在城墙边，望着街道上不断进城的部队，咧嘴笑了。
“拿下了。”
旁边的营长长出一口气。
“从开战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李云龙朝宪兵队方向抬了抬下巴。
“叶主任他们在城里先扛了三个钟头，咱这三个钟头，是捡的。”
宪兵队后院。
周明带人清点缴获的武器和文件。
王倩将一份新截获的电报送到叶清欢手里。
“教官，电台里刚收到的，用的还是平安站的旧密码。”
叶清欢展开电文。
译出来的只有两句话。
“平安失守，毒气弹仓库落入八路军手中。”
“秋风计划提前，第一军将在七日内发动全面扫荡。”
雷铭把电文往油灯底下凑了凑。
叶清欢的手指在旧密码那行字上敲了两下。
“太原知道平安丢了，还拿旧密码往这台机器上发。”
她看向电文末尾。
那里还有一串没有译出的数字。
“后面这串呢？”
王倩接过电文看了看。
“像是坐标。”
叶清欢抬头。
“和风口七号对得上吗？”
王倩马上拿出运输记录。
两份文件上的数字一对，能连成一条路线。
起点是平安县城。
终点不在太原，也不在日军据点，是在太行山深处。
雷铭盯着那串数字。
“毒气弹最终要运进山里？”
“山里那个终点画得太散，像是故意让人去找。”叶清欢的手指点在路线中段，“要紧的是这儿。”
王倩凑过去看，把那个地名念了出来。
“大夏湾。”
雷铭拿着电文的手停住了。
山本一木的目标还是八路军总部。
叶清欢将两份文件收起来。
“山本去大夏湾，不只是为了侦查袭击。”
“他当时就在找风口七号？”
“或者，他已经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叶清欢看向城外。
她把手伸进衣兜，两节电池还在，凉的。
她在心里把那封电报又过了一遍，要么是诱饵，要么城里还有人在等着收。
“王倩，马上向总部发报。”
“报告平安战果。”
“是。”
“周明，清点所有文件和俘虏，尤其是太原特使相关资料。”
“明白。”
叶清欢转身看向雷铭。
“你带利刃小队休整两个小时。”
周明点头。
地下仓库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院里的人都回头看过去。
二排看守仓库的战士从后院冲出来。
“教官！”
“仓库里面有人！”
叶清欢拔枪冲向地下入口。
最里侧那道小铁门还锁着。
门内却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雷铭抬枪对准铁门。
叶清欢伸手拦住他。
“别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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