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余波与新局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墙上挂着华北作战地图。太原，平安，江家集，还有太行山脉之间的道路和据点，都被不同颜色的标记圈了出来。
新任第一军司令官稻叶四郎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电报纸边缘被捏出褶皱，他的手有点抖。
身后的参谋长宫野少将低着头，没敢出声。
“司令官阁下…”
宫野少将刚开口，稻叶四郎转过身，抬手把办公桌上的九谷烧茶具扫到地上。
茶壶和茶杯砸在地板上碎开，热水混着茶叶流得到处都是。
“玉碎？”
稻叶四郎看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很低。
“全军覆没？”
他抬起头，红着眼。
“山本一木是帝国陆军大学的骄傲，是军部亲自挑选的军官！”
“他带的，是帝国耗费无数资源，集合最精锐人员打造的特种部队！”
“六十名接受过德国军事训练的精锐，带着最先进的武器装备，竟然在不到一个晚上，被消灭在一个叫江家集的小村庄里？”
稻叶四郎的手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文件夹和钢笔跳了一下。
“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门外负责警戒的卫兵听见声音，站得更直了。
稻叶四郎抽出腰间的指挥刀，走到旁边的木制衣架前，双手握刀劈了下去。
粗大的木架断开，半截木料砸在地上，挂在上面的军大衣滑下来，沾上满地的茶水和瓷片。
宫野少将把头压得更低。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
稻叶四郎拄着指挥刀，喘着粗气看着他。
“一个帝国大佐，带着一支特战部队，连敌人的指挥机关都没摸到，就全部死在了一个村子里！”
宫野少将咽了口唾沫。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山本大佐的部队遭遇的，不是八路军主力。”
“继续说。”
“潜伏在八路军内部的内线传回一份很模糊的情报，提到击败山本特工队的，是一支此前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小分队。”
稻叶四郎把刀尖压在地板上。
“什么样的小分队，能有比山本特工队更强的火力，还能在夜间作战中占优势？”
宫野少将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情报纸递过去。
“这支部队的代号是利刃。”
“根据内线的描述，他们的指挥官是个年轻女人，队员不多，行动隐秘，战术风格也和普通的八路军不一样。”
“除了利刃，情报里还反复提到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夜莺。”
宫野少将停了一下，压低声音。
“目前无法确认夜莺是一个人，还是另一支部队。江家集一战中，八路军用了某种能在黑暗中看清目标的装备。”
“黑暗中看清目标？”
“是。”
“山本特工队也接受过夜间作战训练，他们的装备也比普通部队好，怎么可能在黑夜里被一支八路军小分队压制？”
“情报里没说具体原理，只提到利刃小队在夜里行动时不受影响，山本特工队的士兵成了靶子。”
稻叶四郎看向手中的电报，视线落在江家集全军覆没上。
“利刃…”
他念出这个名字。
“女人…”
他望向地图上太行山脉的区域，看着那些山路和据点。
“夜间视物…”
他转身看向宫野少将。
“联系华中派遣军情报部。”
宫野少将立正。
“嗨！”
“我要上海和华中方面掌握的全部情报。”
“关于利刃，关于夜莺，关于那个女人，还有她们可能用的所有武器装备，一份也不能漏。”
稻叶四郎指着地图上的平安县城。
“传令驻守平安县城的平田一郎。”
“从现在开始，加强县城外围警戒，封锁所有进出道路，重新检查城墙，炮楼和地下仓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可疑人员都不准靠近仓库区域。”
宫野少将记下命令。
稻叶四郎收回指挥刀。
江家集在地图上只是个小点。
稻叶四郎看着那个点。
“斩首失败了。”
他转过身。
“启动秋风计划。”
宫野少将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秋风计划是不是…”
“这是命令。”
稻叶四郎打断他。
“命令各师团，各混成旅团进入作战准备。”
“我要调集足够的兵力，对晋西北八路军根据地实施一次大扫荡。”
“封锁道路，切断交通，摧毁村庄，清剿所有可能藏匿八路军的区域。”
他在太行山脉的地图上划了一下。
“我要让整个太行山变成死地。”
“寸草不生。”
与此同时，大夏湾八路军总部的院子里，彭老总坐在一盘青石碾子旁，手里握着旱烟袋，笑出声。
“哈哈哈！”
“好一个叶清欢！”
“好一把利刃！”
彭老总拍着大腿。
“六十个鬼子精锐，带着全套德式装备，硬生生让她在江家集给包了饺子！”
“敌我伤亡一比五，这是个大胜仗！”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坐在旁边的左参谋长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刚译出的战报。
“老总，这次江家集一战，清欢同志不但消灭了山本特工队，还保住了平安县委机关。”
“老林在电报里说，要不是利刃小队及时赶到，平安县委的同志恐怕很难都撤出来。”
“他还说，平安县委上下对利刃小队是千恩万谢，记下了这份救命之情。”
彭老总的笑声小了些，旱烟袋在石碾子边缘磕了两下。
“这丫头脑子活，下手狠，胆子也大。”
“她不光是会打仗，还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看清战场的关键。”
彭老总望向院外远处的山岭。
“这样的同志，是天生的将才。”
左参谋长收起笑容。
“不过，山本一木毕竟是日军第一军重点培养的军官。”
“他的特工队全军覆没，鬼子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
彭老总用拇指摸着烟袋锅。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
“山本一木一死，日军第一军的脸算是被抽了一巴掌。”
“鬼子看重军威，这巴掌挨得越重，他们接下来的报复就越疯狂。”
左参谋长点头。
“我已经下令各部队抓紧修筑防御工事，提前转移群众，坚壁清野。”
“交通线，粮食点和隐蔽集结地也在重新调整，尽量不给敌人留下目标。”
彭老总用烟袋指了指地图。
“平安那一带，鬼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林那边的转移方案催紧些，县委机关的同志不能再待在原地了。”
左参谋长翻开手里的电报。
“还有一件事。”
“清欢同志在最新电报里提到，她抓了三个日军俘虏。”
“那三个俘虏知道些情况，她正在亲自审。”
“清欢同志说，审讯一有结果，会通过绝密电台向总部汇报。”
彭老总拿着烟袋。
“能让这丫头专门发电报说明的情报，肯定不是小事。”
他往前凑了凑。
“告诉她，审出结果之后，第一时间直报总部。”
“无论情报涉及什么，都必须做好保密和转移准备。”
江家集，地窖审讯室。
地窖里点着两盏马灯，火苗在灯罩中晃动，把四周的土壁照得忽明忽暗。
墙面上渗出水珠，顺着泥土和石块的缝隙滴在地上。
三名日军俘虏被分别绑在三根削过的木桩上，手腕和脚踝缠着粗麻绳。
他们身上的军装沾满泥水和血污，破开的衣襟下是青紫的伤痕，没有新鞭痕。
最左侧的士兵低着头，嘴唇哆嗦，听见地窖里有声响就抬头。
最右侧的士兵闭着眼睛，脸上有汗水滑落。
中间那名日军曹长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叶清欢坐在他们对面，背靠一张旧木椅。
她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马灯下反光。
叶清欢低头看了看刀尖，又抬眼看向中间的曹长。
“我再问最后一遍。”
她的声音平缓。
“山本一木撤退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攻击江家集？”
“你们的目标，真的只是平安县委机关吗？”
地窖里只有马灯燃烧的噼啪声。
那名曹长咬着牙。
叶清欢没催，把刀尖抵在曹长右手手指的关节上，力道不大，刚好卡进骨缝。
曹长的手开始痉挛。
叶清欢移开刀尖，在自己掌心敲了一下。
又敲了一下。
第三下落下时，曹长脑子里闪过同伴被挑断手筋倒在地上的画面。
“我说！”
曹长喊了起来，声音在地窖中回荡。
“我全说！”
“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叶清欢停下手，看着他。
“说清楚。”
曹长大口喘着气。
“山本大佐去江家集，不只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追杀平安县委的人。”
“他真正的任务，是为了掩护一批特殊物资。”
“什么物资？”
曹长干咽了一口。
“平安县城的地下仓库里，存放着第一军刚运到的一批特殊物资。”
“那批物资是从太原秘密转运过去的，沿途经过了多道封锁，知道具体位置的人不多。”
“山本大佐接到的是军部密令。”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必须确保这批物资安全。”
“至少要保证它们在下个月的大扫荡开始之前，不被八路军发现。”
叶清欢手里的手术刀停住了。
“特殊物资是什么？”
曹长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话。
叶清欢把刀尖抵在旁边的木桌上。
“我不喜欢重复提问。”
曹长闭上眼睛。
“毒气弹…”
他的声音很低。
叶清欢手里的刀没动。
曹长睁开眼睛。
“整整三百箱。”
“全是芥子气。”
叶清欢看了他几秒，刀尖压进桌面的木纹里，发出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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