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暗夜袭杀
祠堂外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上石墙，闷响和雨水声混在一起。
叶清欢扯下身上吸饱了水的军用雨衣，随手甩在门边，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战术服和外头的防弹背心。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流过下巴。
突击步枪挂在她胸前，枪口已经装上了消音器，枪身被雨水打得乌亮。
雷铭跟在她身后。
”首长。“
守在祠堂门口的赵铁柱快步迎上来，脸上沾满泥水，声音很急。
他身后几个县大队的战士趴在破墙后，端着老套筒和汉阳造，枪口对着远处那条巷子。
那边还在打，枪声一阵紧过一阵。
”鬼子火力太猛，咱们挡不住。“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雨，指着后头那条巷子。
远处枪声密得像过年放炮，子弹不断打在砖墙和屋檐上，碎砖混着雨水到处乱飞。
几个想靠近街口的县大队战士已经倒在泥地里，剩下的人都压低了身体，靠着残墙喘气。
”告诉战士们，不要往外冲。“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县大队依托房屋和预设工事梯次防御。“
她说话时双眼紧盯着漆黑的街区深处。
赵铁柱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祠堂下面的地道是他们最后的退路，鬼子很可能会把那当成主攻目标。
只要县大队继续在地道口弄出有人防守的假象，日军的注意力就会被钉死在那，根本想不到真正的攻击会从旁边过来。
”那您和雷同志……“
赵铁柱看了看叶清欢，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雷铭，有点不安。
”我们进去。“
叶清欢没多解释，伸手进战术背心侧面的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玩意儿。
单目夜视仪。
叶清欢扣上夜视仪，按下启动键。
夜视仪里，整个世界都是绿的。
破了的祠堂围墙，被炮火削掉半边的屋檐，巷道里横七竖八的木箱和碎瓦，在夜视仪的视野里轮廓都很清楚。
雨丝斜斜落下来，在绿色视野里划出无数道亮线。
叶清欢转了转头。
夜视仪里，远处墙角露出了半截枪管，屋顶上有人影在晃。
那些鬼子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雷铭也拿夜视仪，固定在自己的头盔支架上。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了一眼。
叶清欢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指向左边和右边的巷道。
雷铭点点头，身体往另一边压低。
接着，两人一左一右离开祠堂门口，身影很快看不见了。
街区中间，一座带着高墙和影壁的大院成了日军的临时阵地。
山本一木藏在影壁墙后，半蹲的身体几乎贴着湿冷的砖面。
他身上的军服已经被雨水泡透，袖口和裤脚沾满了泥浆，钢盔边上水珠顺着鼻梁和下巴滴在地上。
”大佐，土八路的火力停了。“
小岛副官压着身子跑到他旁边，抹掉脸上的泥水，眼里有了点希望。
巷子里的枪声已经稀疏下来，刚才还压着大院的火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几个日军士兵从墙后头探出半张脸，紧绷的表情也松了点。
”他们肯定是伤亡太大，顶不住了。“
小岛副官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院外，声音里多了点兴奋。
”我们趁现在突围吧。“
山本一木没吭声。
他盯着远处那条被雨水灌满的巷口，在黑暗里来回看。
雨声太大了，屋檐上的水流跟瀑布似的往下倒，盖住了很多细小的动静。
可就是这样，突然的安静才更不对劲。
山本一木抬手，身后几个士兵立即停住。
”不对劲。“
他压着嗓子说，快被雨声盖住了，但小岛副官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山本一木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又松开。
”他们不是普通的八路军。“
他扫过墙角，屋顶和两边的院门，想从那些安静的影子里找出点什么。
”那种战术素养和火力配置，绝对不会因为一点伤亡就轻易撤退。“
他停了一下。
“或者说，这些土八路中间夹杂着真正的战术高手。”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山本一木回头，对身后的士兵低吼。
”所有人，子弹上膛。“
日军士兵们立刻拉动枪栓，金属撞击声在院子里接连响起来。
”注意暗处。“
山本一木刚说完，黑暗里就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
那声音不像普通步枪那么尖，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站在山本一木左边不到三米的一个机枪手身体顿了一下。
他刚转过半张脸，额头前的钢盔上就多了一个圆孔。
子弹穿透钢盔掀开了他的头骨，红白色的东西喷了出来，溅在旁边的湿墙上。
机枪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身体就直挺挺倒了下去，手里的96式轻机枪砸进泥水里，枪管溅起一片水花。
”敌袭。“
小岛副官的尖叫声划破了院子里的安静。
所有日军几乎同时转身。
小岛副官嘶吼着下令。
”三人小组，背靠背防御。“
几个日军迅速靠拢，想用交叉火力封锁巷口。
但下一秒，侧翼屋顶传来枪声。
领头的军曹脑袋炸开，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接连中弹。
阵型一下就崩了。
剩下的人举枪对着四周的黑暗疯狂扫射。
MP38的枪声，步枪的爆鸣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成一片，密集的火舌在雨幕里乱窜。
子弹打在墙角，溅起一团团碎砖。
子弹擦过屋檐，打得瓦片噼啪响。
而在叶清欢的视野里，这些疯狂射击的日军就像一个个活靶子。
每一次枪口冒火，都会暴露一个人的位置。
每一次身体移动，都会在夜视仪里留下清楚的轮廓。
叶清欢贴在断墙后，肩膀抵着砖面，左眼盯住院墙右边那扇二楼窗户。
窗后蹲着两个日军。
一个正拉开手榴弹的拉环，另一个端着枪等着往下扫。
叶清欢微微调整枪口，枪托稳稳抵住肩窝，呼吸在扣扳机前停了半拍。
噗。
噗。
两声低沉的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窗后的两个日军同时向后一仰，胸口被子弹打穿。
那个已经拉开保险的士兵手指一松，手榴弹从手里滚下来，撞在窗台上掉进了屋里。
轰的一声巨响在二楼炸开。
火光从窗户里喷出来，碎木，玻璃和血肉混在一起飞向院外。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附近几个日军士兵，其中一个撞在影壁墙上，头盔掉了下来，滚进了积水里。
”在那里。“
一名日军曹长总算看到了断墙后头一闪而过的枪口火光。
”墙后面。“
他抬起MP38，枪口刚转向叶清欢的位置，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另一边的屋顶上就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砰。
那声枪响和叶清欢的消音射击完全不同。
它像一声在雨夜里突然炸开的雷，震得附近几个日军士兵耳朵疼。
子弹从侧面打中那名曹长的头，巨大的力道把他的身体向后掀翻，钢盔和血肉一起飞了出去，半截身子重重摔进泥水里。
雷铭趴在另一边的制高点上，枪托抵着肩，脸颊贴着湿冷的枪托，透过夜视仪观察着院里移动的目标。
他并未急于寻找新战机，而是耐心等待下一个日军士兵在墙缝间露出破绽。
”八嘎。“
一名日军士兵踉跄着后退，声音都变了。
”他们能在黑夜里视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和巷口。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精锐，接受过严格的夜战训练，熟悉各种伏击，渗透和反伏击战术。
他们靠着德式装备和残酷的纪律，在过去的战斗里一次次撕开对手的防线。
可现在，他们连敌人的位置都找不到。
他们只能听见黑暗里偶尔响起的枪声。
每一声枪响，都有一名帝国士兵倒下。
有的人眉心中弹，身体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有的人胸口被打穿，捂着伤口跪倒在雨水里。
还有的人刚转过身，就被从旁边射来的子弹打穿了喉咙，血顺着砖缝往下流。
叶清欢沿着墙根快速移动，靴底踩过泥水时没发出多余声响。
她的身体始终保持半蹲，枪口随着步伐缓慢摆动，夜视仪中的每一个阴影都在她的判断里被迅速区分。
前头拐角后，有三道人影在快速移动。
叶清欢停顿不到半秒，便察觉出那三人是企图转移阵地的日军。
三名日军抱着武器贴墙前进，最前头的人刚探出枪口，就撞上了叶清欢冰冷的目光。
对方也看见了她，手指下意识摸向扳机。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叶清欢抬枪，枪托抵肩，枪口在极短距离内压低了一寸。
噗噗噗。
三发子弹以几乎相同的间隔射出，打在最前方日军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名士兵向后踉跄几步，仰面倒进巷道的积水里。
后头两人慌忙举枪。
叶清欢没给他们机会。
她松开护木，左手压住枪身稳定重心，右手已经摸向腰侧的手枪。
身体贴墙侧转的瞬间，突击步枪先压制，92式补枪。
第三名日军扣动扳机的瞬间，叶清欢侧身贴墙。
子弹擦着她肩膀外侧的战术背心飞过，在砖墙上炸出一团火星。
她抬手，92式手枪抵住对方额头。
砰。
第一个日军刚抬起头，眉心就炸开一团血雾。
砰。
第二个日军额头正中出现了一个小血洞，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
叶清欢收回手枪，给突击步枪换上新弹夹，继续向前推进，靴底从三具尸体旁边踩过，溅起的泥水很快被暴雨冲散。
巷道另一头，雷铭的枪声再次响起。
一名躲在屋檐下准备扔手榴弹的日军被当场打倒，手里的手榴弹滚出几米后撞上石阶。
雷铭迅速压低枪口，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十分钟里，院子里的日军从四十人减到二十人。
院落里的日军开始后退。
他们彻底放弃反击，如无头苍蝇般慌乱寻找墙垛，木箱和门板充当掩体。
可是无论他们躲到哪，叶清欢和雷铭都能通过夜视仪看见他们的轮廓。
日军引以为傲的夜战训练，在看不见敌人的情况下根本没用。
他们手里的德式冲锋枪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徒劳扫射。
他们布置的交叉火力，被两个装备夜视仪的猎杀者从侧翼一点点拆掉。
雨水不断冲刷着江家集的巷道。
血从高处流下，混进砖缝里的积水，又被雨裹着流向低洼处。
原本六十人的日军特工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减。
当又一名日军士兵倒在院门前时，山本一木身边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他躲在影壁墙后，半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砖面，呼吸越来越重。
山本盯着院外。
枪声从左边响，转头，人倒了。
右边又响，再转头，又倒一个。
射击点在哪？
他想判断射击点，但雨声吞掉了一切回音。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又松开，这是训练时用来控制心跳的老习惯。
但这次没用。
这是第一次，他不知道敌人在哪。
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有人被子弹打中头，倒下时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
有人捂着胸口踉跄几步，跪在雨水里，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还有人想冲向后门，才刚迈出两步，就被高处的子弹打穿了喉咙。
山本一木咬紧了牙，牙龈里渗出血腥味。
他引以为傲的特工队，正在黑暗里被一点点嚼碎。
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正穿过雨幕和尸体，朝着他所在的院子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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