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仇人嘎在家门口，爱看
秋无虞从前搬空数个仓库时，没落下书籍、古籍，虽然算不上汗牛充栋，却也足够遥城学子读一阵子。
因为书籍稀有，所以暂不外借，但并不会制止他们抄书，只需替图书馆额外抄一本拓本便可带走。因此方一开业，便有不少穷书生慕名而来。
里面有许多书也是秋无虞没看过的，何况，有她在里面，间接鼓舞了一些想入内读书，但不敢面对其他男子的异样眼神的女子。
也有冥顽不灵，不愿与女子同在一室读书的人，指着秋无虞斥责她“不守妇道”，口口声声“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她来此读书不过是哗众取宠，玷污了圣人之言。
秋无虞掀了掀眼皮，淡声道：“圣人言有教无类，难道女子不在其中吗？倒是你，满室圣贤书不看，只盯着来者的身份、性别，身在书山也是沐猴而冠。”
不用她开口，负责看守的赵东便冷着脸将人扔了出去。
将那书生的借阅资格收回，并当着馆内馆外的所有人说道：“这间图书馆是我家姑娘出钱办的，欢迎所有人前来借阅，但这等出言无状、傲慢无礼的人，我等招待不起。这里是读书的地方，无关之事勿言。”
之后再无人敢有异议。
因图书馆将有教无类的名声打了出去，不只是女子，还有未曾读过书的人或是好奇或是求知，想要借阅。
赵东等人轮岗盯着，只要保持肃静、不毁坏书籍，谁来都不拒绝。
反倒叫一些以为馆主因自身是女子便徇私的书生暗自羞愧。
果真是有教无类，他们不如多矣。
秋无虞没有理会，只是留给她专心读书的日子也没持续多久。
进了五月，新的邸报送达。
秋无虞看完就开始磨刀。
哪怕知道杨昌荒诞不羁，却也无人能想到，这人的荒唐还能更上一层楼。
他把遥城之战俘虏的匈奴放了。
这群人曾是骑兵，正是当日屠戮宿城的刽子手。
杨昌这个大魏的皇帝，要把屠了大魏数万百姓的刽子手毫发无损地放回草原！
邸报上说“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匈奴兵已经悔过，于是愿意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还要求护送官兵友善以待，以免损伤两国邦交。
“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他的子民遇害，他却要礼待凶手，半点不追究？”
秋无虞真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京城把这个狗皇帝一刀剁了。
“早知道他让我把俘虏送进京是为了讨好匈奴，老子当初就他爹的直接把人全杀了！数万百姓，数万人啊！这么多冤魂的哀嚎，他听不见吗？”
崔雷暴跳如雷：“什么狗屁的‘睦邻友好’！谁他爹要跟匈奴友好？杀了我朝数万百姓，一句悔过他就要把人放了？这什么狗屁……”
秋无虞冷笑一声：“当皇帝的带头给匈奴当狗，也算是千古奇闻了。”
但磨完刀，秋无虞冷静下来，又觉出不对劲。
“自他登基之后，多少人掉了脑袋？如此嗜杀暴虐的皇帝，怎么遇上匈奴就化身圣父了？”
若真不想杀匈奴，当初捷报至京，杨昌也不可能对崔雷大加封赏。至于不想让人起疑……有必要吗？他都堂而皇之把匈奴放走了，怎么可能拿真金白银演戏。
崔雷骂声一停，凝眉沉思：“你说的也是，那能是因为什么？”
秋无虞想不通杨昌的脑回路，也不打算琢磨：“管他因为什么，杀了匈奴就知道了。”
崔雷先是一喜，随后又担忧道：“怎么杀？邸报上写了，他们从京城往北，走得是最近的路线，没法路过咱们这，那处的守将可不会纵容你们随意乱来。”
“我们又不在城里动手，难不成在城外杀几个匈奴人，大魏的官员也要管吗？”
匈奴人死于境外，大魏当然管不着。
锦城城墙上，边军扒着墙站了一排围观，看着远处提刀策马而来的一队陌生骑兵，冲进手无寸铁的匈奴堆里一刀一个，激动得恨不得自己也亲身上场。
“好啊！杀得好！”
“砍死这群畜生东西！”
“什么优待俘虏，这优待得差一点就让他们回老家了，就该全杀了。”
“当日匈奴屠城就是这么对咱大魏的百姓的，好些个平头老百姓连跟人发生冲突都少，就像他们现在这样无力反抗……”
“不只宿城，往年来打咱们，抢劫粮食、金银的时候不也是一样吗？”
收到皇帝将匈奴放归草原的消息时，数十年如一日抵御匈奴、时常遭遇劫掠的边疆将士和百姓，是最不能接受的。
打不过匈奴输了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再杀敌。
但明明打赢了，却要将那些刽子手客客气气地放了，还要跟伺候大爷一样好好把人护送出境。
凭什么？
被屠戮的百姓算什么？
战死沙场的将士算什么？
既然如此，那还打什么？干脆将中原拱手相让得了。
尤其是锦城上下，要眼睁睁看着这一队连吃带拿的匈奴，趾高气昂地走出城门，回到草原，这滋味儿真是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从城中走过时，护送匈奴的士兵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两侧百姓愤怒仇恨的目光几乎将他们淹没。
但皇命在身，不得违抗。
锦城守将咬着牙开了城门，站在城墙上，持弓瞄准许久，却迟迟不能发射。
大魏与匈奴有血仇，让他放匈奴人离开，他做不到。但他若有异动，身后家小也必然受到牵连。
真憋屈啊。
陛下究竟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旨意？难不成去年盛传的新帝为上位勾结匈奴，并资敌以谋害裴将军父子的流言是真的？
正纠结时，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远处烟尘滚滚。
守将担心是匈奴接应，立刻命人警戒，结果却见那队骑兵没有往锦城的方向来，而是直接冲进了匈奴人群里。
警戒的将士们顿时眼睛一亮：“娘嘞，天降奇兵给咱报仇了！”
不管这队骑兵是匈奴内讧，还是侠盗义匪，至少现在干的是大好事！
守将也不用纠结了，当即开怀大笑，拎起鼓槌击战鼓和之！
匈奴还想往回跑，找锦城兵将求助，但哪怕听得懂匈奴语也没人理会。
我朝边境线在此，出了城门就是无主之地了，既非战时，没有陛下旨意，不可擅自用兵，当然更管不了外人死活。
简单来说就是，仇人死我家门口，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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