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忌日


裴铮对她的敏锐也并不意外,点头:“回去以后,安顿好一切就会启程。”

秋无虞没有多问,只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裴铮眸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道:“嗯,我知道。”

第二日,在县令与宋家暴怒满城搜查的风声里,秋无虞和裴铮悠闲地驾着一辆马车,满载而归。

到家的时候,周围堆满了整齐的青砖,地基也已经挖了一半。

秋承济特意找屯官打听了老实安分的流犯,请人来按照秋无虞给出的图纸盖房子。

这次除去火炕,还要铺设地龙,崔参将派人来送砖的时候听了一耳朵,觉出妙处,抄了一份图纸回家了,也要扒了自家老房子盖新的。

秋无虞没有关注这些,如今已经是一月底,惦记着裴铮很快就要离开,简单休息了一晚,天不亮便起床给他收拾用得上的东西。

空间生产出的各类衣物、药品装了好几大包,食盐、消毒的高浓度酒精,高能量的巧克力、压缩饼干等也装了一堆,还有各类少见的零食,秋子辰一边帮着打包,一边眉头忽拧忽松。

裴铮一路护送她们一家,帮了她们不少,更救了他的命,妹妹对他好点是应该的。

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秋子辰心头酸涩:无虞都没给过他这么多好东西。

秋无虞不理他的小心思,将路上整理出来的不好示于人前的东西放在最下面。

里面是几个望远镜,一堆给手电筒、小夜灯等替换的电池,还有打火机、学生用计算器等实用物品。

陈旺和秋承济往马车上搬行李,赵玉真和赵姨、秋叔正在蒸昨日做好的肉包子,四个房间的大锅全被征用了,带着给裴铮路上吃。

秋无虞左右看了看,唯独不见送别的主人公。

“娘,看见二哥没有?”

赵玉真看她一眼,想了想还是指了个方向:“他……今日心情不好,你和他说说话吧。”

秋无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点了点头。

远远地看见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刚要喊出声,却见他并未如往常一样身着一袭黑衣,而是一身素服,半跪在地,身前有火光闪烁,似乎在烧着什么。

秋无虞心头一震,赫然明白了什么,沉默下来,面有哀色。

她没有上前打扰,直至裴铮站起身,才走过去添了一炷香,陪在他身边静静看着香在晨风中一点点燃尽。

“今日,是我父亲的忌日。”

开口时,裴铮声音低哑,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留下遗书说战死沙场,死得其所,我却并不甘心。”

一生驰骋疆场,裴毅骁勇善战,鲜有败绩,他或许会死在某一场战役里,却绝不该是被君主背叛、逼不得已选择背水一战的下场。

更不该在死后还要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对于守卫边疆、戎马倥偬的将军来说,这是最大的侮辱。

秋无虞知道此刻说任何安慰的话都太过苍白无力,他也并不需要,只是安静听着,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弘兴元年六月底,匈奴兵临城下,叛徒偷袭我父致重伤,匈奴得到消息攻城,我父强撑着站上城墙威慑匈奴,稳定军心,大胜。”

“七月,匈奴畏惧我父威名,主力攻兰城,我兄长在此。粮饷断绝,强兵被陛下事先调走,仅余八千人迎敌数万,死战不退,我父来援,可叛徒私开城门,兄长力竭而死,此战,惨胜。”

“九月,京中收到战报,我上表请奏赴边疆接替兄长驻守兰城。”

因先帝忌惮裴家,他十六岁那年祖母病逝后,便与母亲离开西北,定居京城,名为修养实为人质。

彼时裴家上下虽伤心,更多却是痛恨匈奴与叛徒,他恨不得立刻奔赴兰城,为兄长报仇。

谁知……

“帝不允。”

“反斥责兄长违背皇命、贪功冒进,致使我军伤亡惨重;言我父故意放虎归山,有通敌之嫌。特派钦差传旨,将兄长尸首与我父押解回京,论罪处置。”

钦差十二月底赶到源城宣读圣旨,全军哗然。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战况,裴毅驻守源城,大胜后部下带兵追击匈奴数百里,杀敌近一万方归。

可谁也不知道,匈奴在短短一月内集结了周边部族,陈兵五万,在裴铎,也就是裴铮兄长所在兰城被抽调兵力后,恰好赶到。

裴毅收到消息时已经迟了,紧急带伤驰援,也只来得及见长子最后一面。

这其中分明是有人拦截敌方讯息,并暗中给匈奴传递情报,怎么能怪到主将头上?

更何况无论是裴毅还是长子裴铎,都战胜敌军,击退了匈奴,最后却要被问罪,就连尸身都不得安宁。

秋无虞只是外人,听着都觉荒唐,克制不住地横生怒意与悲愤,不敢想当时的裴铮与母亲会是何种心情。

她看见似乎有水渍滴落下来,砸在刚刚烧成灰烬的祭文上,洇出一片暗色。

虽无哀声,却叫秋无虞也跟着心口一酸,既心疼裴铮,又难过于如此忠臣良将,为何会是如此下场。

裴毅当时重伤未愈,本就时日无多,若是加以修养或许还能痊愈,但此去京城一路颠簸,又要被嚣张跋扈的钦差押解问罪,恐怕活不到京城。

手下部将大多跟随他多年,对他崇拜信赖至极,不愿接受这等污蔑和侮辱,也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自身,担心未来也会被新帝兔死狗烹,险些哗变,却被裴毅冷静制止。

新帝与先帝是一脉相承的多疑,因此部将家属都留在京城,一旦有异动,必定要连累他们。

何况匈奴虽大败而归,元气大伤,但大军若哗变,匈奴这等狼子野心之辈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铁蹄踏下,又会有多少百姓无辜受难。

“弘兴二年,战死沙场,死得其所。”

裴铮声音轻的像是一阵风便能吹走,却又震耳欲聋如雷霆。

“他不愿意窝囊地死在路上,于是坦然赴死,单枪匹马出城,用计潜入敌营,一击击杀匈奴大将,被围攻致死。”

他长睫浸湿,微微闭上眸子,说道:“我知道,他想用最后的战功保下我和我娘的命。”

秋无虞回想起他后来隐姓埋名,声音发颤:“但是,失败了是吗?”

“是,我父骁勇,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他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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