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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锚的练习


清晨。五点。

左手伤口传来熟悉的钝痛,但更清晰的是左手腕上那圈银灰印记持续不断的、恒定的微凉触感,像第二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周明远坐在书桌后,灯光从他背后打来,面容隐在暗处,只有镜片偶尔反射一点光。他面前摊着几个笔记本,字迹潦草,还有一些手绘的、含义不明的图表。

“控制的核心,不是切断,是建立‘距离’。”周明远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带着学者讲课般的平稳节奏,“你现在和‘暮隙’的联系,就像直接把手伸进冰水里。你能感觉到寒冷,能触碰到水底的东西,但你的手就是你的手,水就是水。界限清晰,但接触直接,无法避免寒冷和触碰带来的所有感受。”

“我们要做的,是在你的手和水之间,加一层东西。一层……透光的、有弹性的、可调节的‘膜’。让你依然能‘看’到水,甚至能通过这层膜去‘感知’水的某些特性,比如温度,比如流动,但水无法直接浸湿你的皮肤,水底的东西也无法直接刮伤你。更重要的是,你能控制这层膜的‘厚度’和‘通透性’,决定是贴近水面观察,还是远离水面,只保留一个模糊的方位感。”

陈暮安静地听着。这个比喻很形象。他现在就是把手直接伸进了那片名为“暮隙”的、冰冷黑暗的意识之海。每一次深度连接,都是让手沉得更深,直接触碰那些带着尖锐情绪的记忆残骸。

“这层‘膜’,就是你的‘观察意识’,或者说,‘元认知’。”周明远继续道,“不是用来思考、感受的普通意识,而是用来‘观察’你自身意识状态、包括你与‘暮隙’连接状态的更高一层的‘注意’。普通人偶尔也会有这种状态,比如突然跳出自己的情绪,冷眼旁观自己的愤怒或悲伤。但对你的要求更高,需要稳定,可控,并且能定向聚焦于你与那个特定异常空间的连接点上。”

“第一步,从最简单的呼吸开始。不是普通的深呼吸。是感知呼吸在鼻腔、胸腔、腹腔的完整路径,同时,分出一缕最细微的注意力,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悬浮地‘停’在你左手腕那个印记的位置。不主动去‘想’它,不主动去‘感知’它内部的黑暗空间,只是知道它在那里,像一个坐标。呼吸是锚,这缕悬浮的注意力,是系在锚上的、最轻的浮标。”

周明远做了示范。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缓慢,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电流的微鸣,和两人交错的、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陈暮闭上眼睛,尝试。吸气,冰冷空气进入鼻腔,下沉,肺部扩张,横膈膜下移。呼气,温热气体带走些许疲惫。同时,他努力分出一丝“注意”,像无形的手指,轻轻点在左手腕印记所在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很难。呼吸的节奏会乱。注意力要么完全沉入呼吸本身,忘记手腕;要么一“想”到手腕,就立刻滑入对“暮隙”的感知,仿佛那印记本身是个通往深渊的旋涡,意识不由自主被吸进去。他感觉到那片宁静的黑暗在意识边缘无声地铺开,那些沉默的“点”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引力。

“回来。”周明远的声音及时响起,平稳,不带责备,“只停留在皮肤表面。想象那印记只是一块温度略低的玉。只感受皮肤接触玉的触感,冰凉,光滑。不向内探究。”

陈暮强迫自己从黑暗边缘抽离,将注意力死死“钉”在皮肤触感上。印记的冰凉感变得清晰,恒定。黑暗的引力减弱,但没有消失,像背景里持续的低音。

“很好。保持呼吸节奏。注意力像探照灯的光束,聚焦在皮肤这一点。其他的,都是背景噪音,忽略它。”周明远的声音成了引导。

时间缓慢流淌,陈暮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分裂的专注极其消耗心神,比单纯地深呼吸或单纯地沉入“暮隙”要累得多。但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掌控感,也随着练习的深入,极其微弱地滋生出来。

他能感觉到“暮隙”在那里,像隔壁房间传来的隐约气息。但他不再是被气息牵引着推门而入的访客。他站在自己意识的门内,知道隔壁有房间,有气息,但门是关着的,他可以选择不开,至少不完全打开。

“第二步。”大约半小时后,周明远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尝试让那缕悬浮的注意力,沿着印记,向‘内’延伸一丝。不是进入,是‘靠近’。像把脸颊贴近冰冷的玻璃窗,你能感觉到窗外的寒意,看到模糊的景物轮廓,但你和窗外之间,隔着一层坚硬、明确的屏障。这层屏障,就是你刚刚建立的、聚焦于皮肤触感的‘观察意识’。”

陈暮依言尝试。他将那缕极其脆弱的注意力,从皮肤表面,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向印记“内部”探去。不是沉入黑暗,而是想象着“贴近”一层存在于皮肤之下、印记之内的、无形的“玻璃”。

瞬间,寒意大增!不是皮肤的凉,是意识层面的、深彻骨髓的冰冷,混合着黑暗中那些静默碎片散发出的、悲伤、痛苦、恐惧的余烬气息。那片黑暗空间的“存在感”骤然增强,仿佛“玻璃”另一侧,是亘古的寒夜。

陈暮的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收缩。意识本能地想要缩回,或者直接冲破“玻璃”扎进那片黑暗。

“屏障!”周明远低喝一声,声音像鞭子抽在空气中,“记住那层玻璃!你是观察者,站在窗内!只感受寒意,只看模糊轮廓!不跨过去!”

陈暮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固定”住那缕注意力,让它维持在“贴近玻璃”的状态。寒意如针,刺痛着意识的表层。黑暗中那些静默的“点”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勉强“看”到几个离“玻璃”最近的、微微发光的轮廓,是那些情绪残留最强烈的碎片吗?但他强迫自己不去“辨认”,不去“读取”,只是“知道”那里有些东西。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就在他感觉意识快要被寒意冻结,或者被黑暗的引力拖垮时,周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收回。沿着原路,慢慢把注意力收回到皮肤表面。呼吸不要乱。”

陈暮如蒙大赦,控制着那缕颤抖的注意力,一点点从“玻璃”表面撤回,重新“停”在手腕皮肤的冰凉触感上。寒意迅速消退,黑暗的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成背景里遥远的低鸣。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第一次尝试,很好。”周明远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肯定,“你维持了‘屏障’,没有失控。记住刚才的感觉。那层‘玻璃’,就是你意识的边界。靠近,但不过界。这就是‘观察距离’的雏形。”

休息了十分钟,喝了点温水。陈暮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比之前更加清醒,甚至有些锐利。那种与深渊擦肩而过、却又凭借自身意志守住一线的体验,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消耗,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类似劫后余生的清明。

“接下来,重复这个过程。”周明远说,“但每次,试着把‘贴近’的时间延长一点。一秒,两秒。同时,试着在‘贴近’时,去分辨那寒意中的不同‘层次’。是纯粹的冰冷?还是夹杂了某些特定的‘情绪底色’?比如,悲伤的冷,恐惧的冷,绝望的冷。依旧不读取内容,只分辨‘质感’。”

这更难。就像要分辨寒风里夹杂的是松针味还是雪沫味,而寒风本身足以冻僵你的感官。但陈暮没有退缩。他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注意力再次沉向手腕印记。

贴近,寒意袭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像品鉴者分析一杯烈酒,在刺喉的灼烧感中,分辨前调、中调、后调。这一次,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不同的“质地”,那寒意中,混杂着一缕极其黯淡的、铁锈般的苦涩,和一种深重的、向下沉坠的无力感。是Z-12碎片的质感吗?还是其他?

他没有深究,迅速撤回注意力。心跳得很快。

“有进步。”周明远点点头,“你能开始分辨了。这说明你的‘观察意识’在细化,在建立更精密的‘传感器’。但记住,无论感受到什么,不要被吸引,不要被卷入。你的角色是站在岸上的水文观测员,记录水流的速度、温度、浑浊度,但不跳下去游泳。”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重复这个枯燥、艰难、精神负荷极大的练习。靠近,分辨,撤回。再靠近,再分辨,再撤回。每一次“靠近”,都像是用意识去触摸烧红的烙铁,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控制力。每一次“撤回”,都伴随着精神的虚脱和冷汗。

但陈暮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他“贴近玻璃”的时间从最初的一两秒,逐渐延长到四五秒。对寒意“质地”的分辨也从模糊变得稍微清晰一些。他能隐约感觉到,那些静默的“点”散发的寒意“质地”各有不同,有的尖锐,有的绵长,有的沉浊。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点”并非均匀分布,似乎围绕着中心那个巨大的“疑问”,形成了一种松散的、有层次的“结构”。

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陈暮几乎没什么胃口,精神上的疲惫远胜过身体。但他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周明远说,精神控制极度消耗能量,必须补充。

下午,练习继续。但周明远增加了难度。

“现在,尝试在‘贴近’时,主动在‘玻璃’上,想象出一个‘透镜’。”周明远描述道,“这个‘透镜’可以放大或缩小你‘看’向黑暗的视野,也可以过滤掉某些过于强烈的‘情绪质地’。比如,当你感觉到某个碎片的寒意过于尖锐、有侵袭性时,就想象‘透镜’变得模糊,只允许一个朦胧的整体感通过,屏蔽掉细节和冲击力。”

这需要一心多用。维持呼吸锚点,维持基本的观察意识屏障,还要在屏障上“构建”和“调节”一个想象中的“透镜”。陈暮的额头青筋微微跳动,太阳穴传来胀痛。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透镜”刚有雏形,意识就因过度分散而失守,险些被一股突然增强的、充满悔恨的寒意拖入黑暗。他猛地撤回,脸色发白,靠在椅背上喘息了好几分钟。

“不要急。”周明远的声音依旧平稳,“构建‘透镜’的前提,是你的基本屏障足够稳固。就像要先有一面结实的墙,才能在墙上开观察窗。继续巩固基本练习。‘透镜’的构建,可以慢慢来。”

接下来的时间,陈暮不再尝试更高阶的技巧,而是反复锤炼“靠近-分辨-撤回”的基本功。每一次“靠近”,他都努力让意识屏障更稳固一些,对寒意“质地”的分辨更精确一些,撤回的动作更果断、更平滑一些。

窗外天色再次暗下来。傍晚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书房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陈暮结束了最后一次练习,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带着一种过度使用精神力后的、清冽的疲惫。左手腕的印记依旧冰凉,但那种冰凉现在似乎有了“层次”,他能清晰地区分出属于皮肤触感的表层凉意,和来自印记深处、被意识屏障阻隔在外的、更幽邃的寒意。

“今天到此为止。”周明远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也显出一丝倦色,“你做得很好,比预期好。第一次系统训练,就能初步建立‘观察距离’的概念并维持基本屏障,说明你的精神韧性和控制潜力都很高。但记住,这只是开始。‘暮隙’的引力和其中封存情绪的污染性,会随着你与它连接加深而自然增强。你需要持续练习,让这种控制成为本能,就像呼吸一样。”

陈暮点点头,没说话。喉咙干得发紧。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层次的累,不是身体的,是意识本身的疲惫,像跑了很长很长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意识的钢丝上。

“晚上好好休息。不要进行任何自主的深度连接,哪怕只是好奇。”周明远严肃叮嘱,“让意识和身体都得到充分恢复。明天继续。”

陈暮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客房。倒在床上,甚至没力气去洗澡。身体沉得像灌了铅,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寒意的不同层次,那些模糊的“点”的位置,中心“疑问”带来的无形压力,还有在构建“透镜”失败时,那股突然袭来的、强烈的悔恨之寒……

那是Z-12碎片吗?白璃警告过要小心的那个。

在意识滑入睡眠的混沌边缘,他手腕上的银灰印记,似乎随着他呼吸的平缓,极微弱地、有节奏地明灭了一次,像在同步他疲惫的意识潮汐,又像在无声地记录着这一整日,锚点与缝隙之间,那艰难建立起来的第一道、脆弱的“距离”。

一片名为“暮隙”的黑暗空间,与一个名为“陈暮”的锚点之间,一道看不见的、纤细而坚韧的“线”,正在缓慢地、坚定地,编织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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