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茧中混沌，以身合道
时间在死寂与紧张的等待中失去了意义。葬骨峡地下穹窿的废墟之上，唯有那悬浮于破碎深渊上方、缓缓脉动的诡异“光茧”，散发着稳定而沉重的能量波动，如同混沌中孕育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所有幸存者的神经。
光茧直径约三丈，表面流光溢彩，却又驳杂不堪。暗金色、墨绿色、暗红色三股主要能量，如同三条纠缠撕咬的巨蟒，在茧壁内疯狂冲突、湮灭、又诡异地尝试融合。时而，暗金色的光芒大盛，茧壁上浮现出群山巍峨、金刚怒目的虚影，带着一种坚不可摧、镇压八荒的秩序感；时而，墨绿与暗红的光芒反扑，幻化出无数扭曲痛苦的怨灵面孔、尸山血海的血祭场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暴戾、疯狂与污秽。光影变幻间，隐约还能看到那枚暗金晶体的碎片虚影，以及属于王斩破碎躯体的模糊轮廓，在能量的洪流中沉浮、挣扎、甚至……缓慢地重组。
空气凝滞，只有细微的能量嗡鸣与远处岩层渗水的滴答声。之前狂暴肆虐的能量风暴已然平息，但残留的威压和这光茧的存在本身，便让这片空间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未知。
曹公公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后调息，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血渍，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光茧，目光中混杂着惊骇、贪婪、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他带来的厂卫精锐在刚才的灾难中折损近半，布设的“乾坤锁龙阵”基盘也被摧毁大半。此刻，他身边只剩下影七、药翁，以及七八名伤势不一的亲信。他预想过王斩会与地脉凶骸产生激烈冲突，却没想到会是这种近乎自我献祭般的、彻底投入核心的疯狂方式！这光茧，究竟是何物？是王斩被凶骸吞噬同化的前兆？还是……某种匪夷所思的蜕变进程？
“药翁！”曹公公声音嘶哑低沉，“可能看出端倪？”
药翁缩在另一块石头后，那双向来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也充满了震撼与困惑。他紧盯着光茧的能量变化，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混杂了王斩血气、诅咒、晶体能量与地脉凶煞的复杂气味，眉头拧成了疙瘩。
“前所未见……前所未闻……”药翁喃喃道，声音带着颤抖，“那小子把自己、那枚古圣晶体、还有这地脉凶骸的本源怨力，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炉子’里……不，不是炉子，是他自己的身体！他现在就是个正在被内外夹攻、强行‘熔炼’的活体熔炉！看这能量冲突的烈度，按理说早就该炸得灰飞烟灭了，可这光茧……这光茧竟然还在！还在运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强行约束、引导这些冲突，试图让它们……共存？甚至……转化？”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难道……这小子临死前那番举动，不是送死，而是真的想……以身为媒，重锻这地脉凶骸？！这怎么可能？！他的意志，他的血脉，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影七沉默地站在稍远处，肩头的伤已草草包扎，鲜血浸透了布条。他的目光也锁定着光茧，冰冷的面具下，眼神翻涌着远比曹公公和药翁更加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王斩冲入深渊前那决绝的眼神，想起了他一路走来的挣扎与坚持。或许，药翁的猜测……并非完全不可能。这个身世诡秘、意志如铁的年轻人，或许真的在尝试一条谁也无法想象的道路。
而在废墟的另一侧，残余的萨满们（只剩下不足二十人，且个个带伤）则匍匐在地，对着光茧的方向，发出绝望而狂热的祈祷与哭泣。为首的两名老萨满面如死灰，他们耗尽心力、牺牲无数才勉强维持的终极献祭，被彻底破坏，连作为核心祭品的古圣晶体都被卷了进去。此刻的光茧，散发出的气息虽然仍与“山魄”有关，却与他们在经卷和传说中认知的“真身”截然不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乱与……一丝令他们灵魂颤抖的、仿佛来自更高层次的威压与排斥。
“祖灵……祖灵的意志……在被扭曲……被亵渎……”一名老萨满老泪纵横，声音凄厉。
就在三方势力各怀心思，紧绷注视之际，那脉动的光茧，忽然发生了新的变化！
光茧表面三种能量的冲突似乎达到了某个短暂的峰值，然后骤然向内收缩！整个光茧的体积缩小了一圈，光芒变得更加内敛凝实，但内部传来的能量波动却越发恐怖！紧接着，茧壁开始变得半透明，虽然依旧光影流转看不真切，但已经能勉强窥见内部的一些模糊景象——
那似乎是一片混沌的能量海洋，中心处，一个由暗金色骨骼与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石质血肉构成的人形轮廓若隐若现，正是王斩！他的躯体千疮百孔，布满了裂痕与正在蠕动着试图修复的能量流，胸口处，那枚暗金晶体的碎片正深深嵌入，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仿佛成为了他新心脏的一部分。无数墨绿色与暗红色的能量触须，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从四面八方缠绕、穿刺着他的身体，试图侵蚀、吞噬、同化。而在更外围的混沌中，一个庞大、扭曲、充满无尽怨念的黑暗意识集合体（地脉凶骸的意志显化）正在疯狂咆哮、冲击，却又被一层以暗金晶体和王斩自身意志为核心形成的、极其脆弱的淡金色光膜所阻隔、消磨。
这并非静止的画面，而是一场发生在能量与意识层面的、无比惨烈凶险的拉锯战与融合进程！
更让所有人（尤其是拥有一定精神力或特殊感知者）心神剧震的是，一股宏大、混乱、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初始真意的精神信息流，正断断续续地从光茧中散发出来，冲击着他们的意识！
其中混杂着：
——远古先民对巍峨群山最原始的敬畏与祈祷之声。
——手持山岩光杖的“王”在部落存亡之际，悲怆而决绝地将自身部分本源与群山意志结合的片段。
——无数代萨满在血腥与狂热中，不断扭曲、污染这份古老联系的记忆回响。
——地脉因战争、杀戮、怨念积累而逐渐“病变”，最终诞生凶骸的黑暗历程。
——王斩自身记忆的碎片：穿越的茫然、战友惨死的愤怒、系统加身的困惑、一次次生死搏杀中的成长、对自身身份由抗拒到被迫面对、直至此刻决意以身为炉的决绝……
——以及，一种超越个人、超越时代、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冰冷而宏大的“引导”与“审视”之意。
【检测到宿主意识与地脉凶骸本源、古圣核心碎片进入深度纠缠状态……】
【强制重构协议执行中……】
【意志融合度：17%……能量冲突缓冲层构建中……血脉共鸣引导中……】
【警告：宿主自我意识存在被污染、稀释、湮灭风险……当前稳定度：41%（危险）】
【警告：外部能量环境不稳定，存在干扰源……】
【终极任务（犁庭扫穴-根源性）进度：91%……】
系统的提示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在王斩那近乎破碎却又被一股执念强行粘合的意志中响起，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
王斩的“意识”，此刻正处在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诡异状态。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无数份，一部分在承受着怨念侵蚀的痛苦，一部分在回溯着血脉源头的记忆，一部分在艰难地调动着每一分金刚玉骨与山岳体魄的力量抵抗，还有最核心的一小部分，则如同风中残烛，死死守护着“我是王斩”这个最基本的自我认知，并尝试着去理解、去沟通那被重重污秽包裹的“初始山魄意志”。
那并非一个清晰的“对话对象”，更像是一团庞大、沉睡、充满了山岳厚重与亘古沧桑感，却又被无数负面情绪与扭曲信仰毒害得奄奄一息的“集体潜意识”。王斩以自身最纯粹的那点血脉共鸣为桥梁，以决绝的自我牺牲（投入核心）为“敲门砖”，才勉强触碰到它最边缘的一丝“存在”。
沟通极其困难，反馈混乱而微弱。大部分时候，他感受到的是凶骸那疯狂吞噬一切的暴戾，以及无数死者怨念的尖啸。但偶尔，在能量冲突的间隙，在暗金晶体光芒闪烁的刹那，他能捕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怨念的“信息”——那是对群山生灵的眷顾，是对失衡的忧虑，是对回归“宁静”与“守护”本意的渴望……
“我……非汝之敌……亦非……祭品……”王斩的意志在混沌中艰难地传递着意念，“我承汝古血……见汝沉沦……今愿……以身为炉……焚尽污秽……重定……山川之序……若汝尚存……真意……助我……”
没有明确的回应。但王斩能感觉到，当自己这缕意念传出，并以自身意志强行约束体内冲突、引导暗金晶体力量尝试“净化”而非“毁灭”那些怨念触须时，那庞大“集体潜意识”的抗拒与混乱，似乎……微弱地减轻了那么一丝丝。而与之相对的，是凶骸那部分纯粹暴戾的意志，变得更加疯狂，发起了更猛烈的冲击。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意志较量与能量重构。王斩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在系统的辅助（更多是记录与风险提示）下，以自身为枢纽，一点点地梳理、对抗、尝试融合这团恐怖的能量与意识混沌。
外界，光茧的变化仍在继续。随着内部对抗的加剧，光茧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膨胀与收缩，如同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混杂着净化与污秽气息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产生扭曲的波纹。茧壁的透明度也在增加，内部那惨烈而诡异的景象越发清晰。
曹公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意识到，光茧内的进程，正在向着一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甚至可能对他不利的方向发展！那隐约散发出的、愈发明显的“秩序”与“威压”感，让他感到不安。
“不能再等了！”曹公公眼中厉色一闪，猛地站起身，“无论里面在发生什么，绝不能让其顺利完成！影七，药翁，随我一起，攻击那光茧！干扰其进程！其余人等，戒备萨满残部！”
“公公！”影七霍然抬头，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王斩他正在……”
“住口！”曹公公冷声打断，“记住你的身份！此乃厂公钧旨，关乎国运大局！光茧之内，无论最终诞生何物，都必须在我厂卫掌控之下！动手！”
他手中软鞭一振，发出凄厉尖啸，率先向光茧抽去！鞭影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带着阴柔却歹毒的穿透力！
药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曹公公冰冷的侧脸，又看了看那神秘的光茧，最终叹了口气，从药箱中摸出几枚颜色诡异、散发着不祥波动的丹丸，作势欲掷。
影七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看着那脆弱的、正在经历生死蜕变的光茧，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曹公公，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他眼神一凝，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脚下微微一动，看似要跟上曹公公，实则……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萨满残部也发现了厂卫的意图。对于他们而言，光茧内正在发生的是对“祖灵”的亵渎与扭曲，同样不可容忍！
“保护祖灵蜕变！阻止明狗亵渎！”一名萨满长老嘶声吼道，残余的萨满们立刻鼓起最后的力量，或是念动咒语唤起微弱的磷火与骨刺，或是直接挥舞骨器，疯狂地冲向曹公公等人，试图阻止他们攻击光茧！
顷刻间，刚刚平息不久的废墟之上，战端再起！只不过这一次，交战的双方（厂卫与萨满）的目标，却都指向了那悬浮的、孕育着未知的光茧！
能量鞭影、歹毒丹丸、微弱邪术、骨器锋芒……纷纷袭向光茧！
就在这些攻击即将触及光茧表面的刹那——
光茧内部，那一直艰难维持的平衡，似乎因外部的干扰而被骤然打破！
暗金色的光芒猛地炽烈爆发！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本身脉动的、沉重到极致的威严，混合着王斩不屈的意志怒吼，从光茧中轰然炸开！
“滚——！！！”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精神咆哮！
曹公公的软鞭被无形力场弹开，丹丸在半空中自行炸裂成无害的粉末，萨满的邪术更是如同冰雪消融！所有靠近光茧的攻击，全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威势强行驱散、湮灭！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半透明的光茧上，骤然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呈暗金色，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散发出更加纯粹、更加厚重的山岳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混沌的孕育已至尾声，以身合道的最终阶段，伴随着外界的干扰与内部的怒吼，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光茧内的存在，似乎已被彻底激怒，或者说，终于积蓄到了足以进行最后“定鼎” 的力量。
茧中混沌，将分晓。以身合道，终见真章。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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