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婶子说的是”，胡进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心里一阵揪痛。
这李秋萍今天怎么跟抽风一样，缠着自己不放，以前白给她家送腊肉了。
把兜里的碎纸钞硬塞进周涟手中，胡进赔笑道：“不好意思周妹子，我的全部身家只有这么多，我给你打个借条，等我发工资了，按月还你。”
这卷钱被周涟不容拒绝地推回来。
她心里明白，今天这些大娘肯帮她，大多数都是太久没看热闹，觉得新鲜。
胡进一个月工资就八十几块，真的让他慢慢还三年。每个月都要闹一回，大娘们早就腻了。
周涟笑吟吟地开口：“没事，反正你是许家的女婿，我找许团长要去。”
胡进面色一白。
虽然这件事许团长早晚会听说，但和直接闹到他面前，到底还是两回事。
忍着肉疼，胡进慌忙道：“周妹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笔压箱底的钱，虽然是留着过年用的，我这就给你取过来。”
“慢着！”
胡进转身，看见那张盛气凌人的小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天在卫生所，还有下午在河边，周涟都是细声细气，低眉搭眼地跟他说话，他还以为以前的周涟回来了。
原来都是中了她的奸计。
“我要四千块。”周涟一字一句道。
“你别太过分了，你怎么不去抢！”许笑笑瞳孔猛然收缩。
她难得理亏退让一次，这个女人居然把她当提款机！
和胡进结婚后，许团长几乎没资助过他们的小家。许笑笑还维持着以前优渥的生活，手头很紧。
迎上许笑笑恼怒的眼风，周涟不慌不忙道：“到底谁过分，我在你家干了三年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衣服做饭，等你们吃完了我才能上桌吃剩饭，地板擦的比你脸都干净。”
“伺候你三年，跟你要一千多的保姆费，过分吗？他胡进欠我的两千多是本金，这一千多是你该给我的辛苦费，加起来四千，一分都不能少！”
“你，你在胡说什么！”
那个敏感的年代刚过去没多久，周涟随口几句话把她说的像旧社会地主。许笑笑彻底慌了，胡乱地去捂周涟的嘴。
周涟不仅没躲，反而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许笑笑心里暗道不妙，下一秒，她被一双铁铐一样的手拦住了。
江照野长臂一伸，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掐住她，眼神冷的像淬了冰。
等许笑笑疼到抽气后，他才松开，目光却转向周涟带着冻疮伤痕的手指。
“还疼吗？”
周涟一怔，江照野居然在关心她。可惜这三个字他也说的硬邦邦，像作战时的指令。
淡淡地摇了摇头，周涟看向许笑笑。
“许同志，如果你这三年里关心过我一句，我都不会像这样逼问你。”
“但是，你完全没有，你只会在我没按时做好饭的时候骂我，因为地板上掉了一根头发打我，河水都冻结冰了，你依然逼我去外面洗菜。”
在一旁嗑瓜子的大娘都听愣了。
“前头胡副营还说他念着老乡情分，原来是把乡下人当畜生使唤，就欺负周妹子性格软不会往外说。”
“怪不得最近天天在饭堂碰到胡副营，原来是周妹子没去，我就说这许同志不像个会干活的。”
“你别说，我去年冬天见过周妹子在外面洗菜，当时还纳闷呢，她一个人哪要吃这么多……”
她没再往下说，如果当时上去关心几句，是不是能早点揭发这道可耻的恶行。
人心就是很奇怪的东西，大娘们平时看周涟不顺眼。
现在看着她被冷风吹得通红的小脸，瘦骨嶙峋的手指带着陈年冻疮伤痕，又是唏嘘又是心疼。
把口袋里的军用手套递给周涟，江照野冷冷地蹙眉。
“许同志，针对这种资产阶级作风的行为，团里会马上成立专项调查小组，绝对不会冤枉你。”
他一顿，铿锵的声音斩钉截铁，“但也不会放过任何搞特殊化的人。现在，你是等调查组来，还是先把钱给她？ ”
“团里凭什么调查我！许团长同意了吗？”许笑笑面色青红交错，咬紧嘴唇强装镇定。
但江照野没有回应，冰冷的目光凝视着她，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许笑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她的腿在抖。
“走了走了”，胡进小声拉她的袖子，回头赔笑道：“江营长，周妹子，找调查组的事，咱们从长计议。”
“我和笑笑这就回家筹钱，都是住一个院子里的，这调查组一来多伤和气。”
这江照野真是一点也不讲情面，胡进心里憋着火，面上却不能显。
如果能让周涟彻底消停，就算是张口要五千块，他也肯给。
就怕专项组查出点别的，比如他以前跟周涟有婚约，或者给周涟下过药……
妈的，当时怎么就没淹死她，现在江照野回来了，根本不好再下手。
远远的看见张敏，胡进维持最后的体面，招呼了一声张婶，就要拉许笑笑回家。
张敏怒气冲冲地走来，“谁这么没素质，偷了我的自行车就丢在路边，老娘从食堂过来一顿找。”
“我们可没有啊”，李秋萍连忙摆手，“我们几个都是跟着周妹子和胡副营来的。”
张敏犹疑的目光划过江照野，落在许笑笑脸上。
和张敏的眼神一交汇，许笑笑竭力压抑的情绪直接崩溃。
“是我骑的怎么了，就你那破车，拿出去卖废品都没人收。谁叫你停路边不上锁，我借用一下待会就给你还回去，说话这么难听干嘛。”
头一次看着许笑笑断了线的泪珠，张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哎哟，笑笑，怎么哭了呀，都怪婶子这张破嘴。来，上婶子家里坐坐去。”
河边又恢复平日的宁静，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长。
“以前没管好你给我的钱，现在我把它们都要回来啦。”仰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周涟眸光晶亮。
虽然不能证明胡进抛弃原身，但要回了四千块钱，还帮原身洗清一部分冤屈。
周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觉得心情轻飘飘的。
“还疼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周涟才想起刚才没回答江照野，他居然一直记着。
心里划过一阵暖流，周涟笑吟吟地挽住他的手臂，“还有点疼，要不你给我吹吹。”
她上辈子有时候会跟相熟的异性朋友开类似的玩笑，看到江照野耳根一红，意识到对方是个七十年代的古板人。
突然被激起一股玩闹劲，周涟故意凑在江照野的耳边，轻声道：
“刚才把我保护的这么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一股淡淡的柚子清香袭来，女人在耳边气吐如兰，随着吹来的一阵热风，江照野整个人一僵，突然想起还在训练的新兵。
“我晚上还有事。”
抛下这句话，他强硬地把自己胳膊一撤。
犹疑地看着江照野凌乱的背影，周涟分不清他是害羞了还是真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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