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码头灯下的阴影
夜色初降，晚上九点刚过。福寿里三号的门悄然打开，四道深色身影融入昏暗的街巷。
比起子夜，此时的油麻地街头尚有零星行人与营业的摊档，反而为他们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四人分成两组，陈明远与沈耘扮作晚间散步归家的主仆，林薇与杨筠则像结伴访友晚归的女眷，隔着一段距离，向着西环方向迂回前进。
西环，废弃码头区。
这里已被张敬之用“裕兴商行”的名义和银元打点妥当，今夜不会有巡警或宵小前来打扰。巨大的寂静笼罩着滩涂与破败的栈桥，只有海浪拍岸的单调声响。
四人首先抵达最大的一号仓库。开门，进入，反锁。
陈明远与沈耘迅速占据门口与侧窗位置警戒，杨筠护在林薇身旁。三人手中，都已握紧了从商城兑换的77式手枪，冰冷的金属质感在掌心传递着镇定的力量。
保险已打开，手指虚搭在护圈外，这是特训养成的习惯——随时准备，但不轻易触碰。
“开始吧。”陈明远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林薇点头，抬起手腕。表盘微光亮起，她眼神专注，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选。多次使用她对商城的操控越发熟练稳定。
无声无息间，一阵极轻微的“微风”掠过耳际，那是商城投放物资的特有的轻微动静。
陈明远下意识攥紧了枪，沈耘更是瞬间贴紧侧窗向外望。
再回头时，一号仓库靠里的空地已然被麻袋与板条箱堆满，高高耸起的垛子几乎擦到屋顶的横梁，投下的阴影压得人呼吸都沉了几分。
麻袋上印着“暹罗顶级香米”的红字，板条箱则钉着“仰光一号麦种”，混在其中的陶缸上，“南洋土肥”的墨字还透着点新印的潮气。粗略估算，这些物资超过六百立方米，足以压满一条中型货轮的底舱。
“去二号仓。”陈明远低声道。
二号仓库与一号仓库相邻，结构稍小。四人快速转移。同样流程，警戒就位。
“药品、医疗器材、特种工业材料，投放。”
二号仓库内，出现了大量钉得严丝合缝的标准货箱。箱体上已预先印着简单的代号和警示标志。
一边是磺胺、奎宁、麻醉剂、手术器械、绷带纱布；另一边是特种钢材、铜材、橡胶、滚珠轴承、小型机床关键部件、无缝钢管、绝缘材料。
这些物资体积相对集中，约四百立方米，但价值极高，且需要特别小心存放。有个木箱没放稳，晃了晃，滚出半寸才停下，惊得杨筠瞬间按住了枪柄。
最后是三号仓库，最小，作为杂项和重要物品存放点。
“精密仪器、通讯器材、被服、日耗品，投放。”
这里出现了包装严密的无线电收发报机零件、望远镜、指北针、怀表、机床工具，以及捆扎整齐的羊毛军毯、加厚棉服、防水帆布，还有大量火柴、肥皂、牙膏、维生片、净水药片等。体积约二百立方米。
在每个仓库预留的空地区域，都整齐堆放着老周早已准备好的、印着 “裕兴商行”、“新加坡陈氏公司” 以及相应南洋商号标记的空木箱、麻袋、封条和标签。这些是货物“洗白”的关键道具。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林薇放下手腕，轻轻吐了口气，额角微汗，但精神尚好。
陈明远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个被瞬间填满的仓库，确认无任何现代痕迹遗留，低喝一声：“撤！”
四人按原路悄然撤离。仓库区重归死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回程比去时更快，但就在他们穿过一片靠近油麻地边缘、灯光昏暗、房屋杂乱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前方巷口突然拐出四五个歪歪斜斜的身影，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粗野的粤语咒骂和嬉笑。
看打扮像是码头帮派的底层喽啰，可能刚在某个地下赌档或暗娼馆挥霍完。
“咦？前面几个……黑蒙蒙的，做乜喺度鬼鬼祟祟？”一个粗嗓门喊道，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了过来。[ 咦？前面几个……黑蒙蒙的，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唔通系‘花腰’（警察）嘅暗桩？定系偷渡客？”[ 难道是警察的暗哨？还是偷渡客？]
“拦住问问！睇佢哋着衫，都系穷酸样，冇油水捞？” 几人晃着手里的棍棒，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狭窄的巷子，退路已不太好走。[ 拦住问问！看他们穿的衣服，都是穷酸样子，没什么油水可捞 ]
几人晃着手里的棍棒，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狭窄的巷子，退路已不太好走。
陈明远眼神一冷，瞬间将林薇往后一挡，自己上前半步，沈耘默契地侧移，保护住侧面。
杨筠的手已滑入袖中，握住了短刀刀柄。林薇的心猛地提起，手下意识地也想摸枪，被杨筠用眼神严厉制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开枪，那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陈明远脸上迅速堆起那种略带惶恐和讨好的“陈振华式”笑容，用带着闽南口音的粤语急忙道：“几位大佬，误会误会！我同细佬送两位女眷返屋企，抄近路，唔小心行错咗……唔好意思，挡咗几位大佬嘅路。”
边说边动作“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几张面额较大的港币，双手递过去，“一点心意，请几位大佬饮杯茶，消消气。”
显眼。那几个喽啰眼睛一亮，粗嗓门一把抓过钱，掂量了一下，又用手电在四人脸上身上晃了晃。
看到陈明远和沈耘“畏缩”的样子，以及后面两个“惊慌”的低着头、穿着普通的女人，疑心去了大半。
“哼，算你识做！呢度唔系你哋该来嘅，快啲滚！” 喽啰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路。[哼，算你识相！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滚！”]
“多谢大佬！多谢！” 陈明远点头哈腰，连忙示意三人快走。
拐过两条街，确定那些喽啰没跟上来，四人才敢放缓脚步。
林薇轻拍了下胸口，刚才那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她时，她紧张的心怦怦跳，下意识的就握紧。
杨筠松开袖中短刀，眉头皱了皱，低声道：“油麻地的帮派耳目多，我们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破财消灾总是好的。”
陈明远沈耘则点头表示同意。
凌晨一点，福寿里三号。
安全回到小院，锁好门。陈明远看了看座钟，距离他们离开不到四小时。行动基本顺利。
“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规划一下返回的路线。”陈明远出声说道。
“好！”三人异口同声回答，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几乎在他们回到安全屋的同时，西环废弃码头区，开始注入一种压抑而高效的生命力。
老周进行了简单伪装，亲自坐镇协调。他手下最得力的阿旺，带来了四十名精挑细选、口风紧、力气大、熟悉码头活计的工人。
这些人被分成两组，一组拆封原包装，一组过秤重装，同时，另有十人组成的运输组，负责操作十辆经过消音处理的板车和两辆罩着篷布的货运卡车，车多了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码头那边，张敬之通过“裕兴商行”的关系，只安排了四十名可靠的装卸工和一艘吨位合适的“海安号”货轮待命，船停在远离主航道的偏僻泊位，只亮一盏桅灯，其余灯火全灭。
工资是前所未有的高昂：参与仓库封装和短途运输的工人，一夜十五元港币（相当于普通苦力近一月的收入）；码头装卸工，一夜十元。
若能按计划在凌晨五点前全部完成装船，每人再加五元赏钱。重赏之下，无人懈怠。
一号仓库里，米粮垛子堆得连山似的，夜风从破窗钻进来，卷着谷粒的腥甜。工人们两人一组，赤着膀子咬着麻线，糙手飞快地将原袋的“暹罗米”过秤，哗啦倒进印着“裕兴商行”的新麻袋里
。掌秤的老伙计叼着烟，喊号子的嗓门压得极低：“一百斤整，贴红标！” 贴标签的小子手速快，浆糊抹得厚，标签歪歪扭扭粘在麻袋角，反倒透着股真实的烟火气。
低沉的号子声和压抑的指令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二号仓库，气氛同样紧张。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搬运那些沉重的货箱，里面的东西可金贵得很，摔了碰了今晚白干。
他们按照指示，将小箱并入更大的加固木箱，四周塞满刨花和软草，然后钉上印有“精密仪器”、“小心轻放”中英文字的箱盖，再贴上详细的货物清单。
有个小子手滑，差点摔了药箱，被头头劈头盖了一巴掌，骂吼声压得极低：“手稳点！摔烂咗机器，卖咗你都赔唔起！”
三号仓库，物品繁杂。工人们分门别类，将无线电零件、工具、被服等分别装入不同的标准箱，同样贴上对应的“裕兴商行”标签。
封装好的货物被迅速搬上板车，由两人一组沿着平整过的土路小跑着推往卡车停泊点。
那里，运输组的工人接力，将货物稳健地码放进卡车车厢。装满一辆，卡车立刻发动，驶向不远处灯光昏黄的码头。
码头上灯火稀疏，却诡异地人声压抑。“海安号”已然靠泊，跳板搭起，船舱打开。
四十名装卸工分成数组，如同蚂蚁搬家，将卡车运来的麻袋，通过跳板源源不断运入船舱。码头工头拿着清单，低声核对标记，指挥着摆放位置以平衡船体。
“左舷再入五十包！轻点放！”
“底舱先码实，别晃！”
汗水在寒冷的夜风中蒸腾成白气，粗重的喘息混杂在海浪声中。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动作迅猛而准确，因为早一秒干完，就能早一秒拿到那笔能改变生活的赏钱。
时间在疯狂的劳作中飞逝。天空从漆黑，到墨蓝，再到东边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蟹壳青。
凌晨四点四十分，最后一袋米被扛上“海安号”，滑入预留的舱位。舱门缓缓合拢。
码头上，所有参与今夜行动的人，都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周和阿旺等人，开始默默地分发用报纸包好的港币。
厚厚的一沓入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狂喜。
有人迫不及待地躲在角落偷偷清点，数着那几乎相当于平时辛苦劳作三四个月才能攒下的数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有人紧紧攥着钱，想着家里生病的孩子终于有钱看大夫，眼眶发热。有人盘算着，或许可以租个稍好点的屋子……
没有人多问一句话，迅速在晨曦降临前，如同潮水般散去，融入刚刚苏醒的城市。
码头上，“海安号”拉响了低沉短促的汽笛，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向着公海方向而去。
船身吃水很深，显示着它满载着“裕兴商行”的“南洋货”。
老周站在码头，看着船影消失在海平面，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凌晨五点十分。
他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嘴角勾起一抹紧绷的弧度。
明晚，二号仓。
后晚，收尾。
三晚，必须要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8899/3949952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