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芦荡深处筑粮仓
林薇一行人一路东行，越往前走，地势越是平坦开阔。
风里的水汽渐渐重了起来，路边的沟渠里漾着清凌凌的水，偶有白鹭贴着水面掠过——这便是豫皖苏根据地的地界了。
接应他们的是新四军淮北军区的侦察排长，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姓王。
一见面，王排长就紧紧握住沈耘的手，声音爽朗：“沈同志！林同志！杨同志！可把你们盼来了！庞司令和滕政委在指挥部等着呢！
船桨拨开层层浮萍，在蜿蜒的水道中悄无声息地前行。两岸芦苇如青纱帐般密不透风，只有水鸟偶尔的啼鸣打破这片水乡泽国的宁静。
船桨拨开层层浮萍，在蜿蜒的水道中悄无声息地前行。两岸芦苇如青纱帐般密不透风，只有水鸟偶尔的啼鸣打破这片水乡泽国的宁静。
林薇撩开乌篷船的帘子向外望去，只见河网纵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望不到边的水色与绿意，与太行山的苍茫雄浑、冀鲁豫的沙岗起伏截然不同。
“这地方，真是水多啊。”她忍不住低声感叹。
撑船兼带路的王排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这块，出门就得认水路。小鬼子的铁王八到了这儿，寸步难行！不过……”他笑容微敛，压低了声音，“水多麻烦也多。东西搁不住，特别潮。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弄到的几箱西药，藏得不够好，返潮结块，废了大半，把咱们滕政委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薇心湖。她和沈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此行肩负的“豫防”物资，尤其是数千吨粮食和大量药品，如何在这“墙皮能捏出水”的地方安全囤积，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
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穿行了近一个时辰，乌篷船悄然靠向一处被茂密垂柳掩映的简易码头。
早已等候在此的庞劲川司令员和滕子恒政委快步迎上。庞司令声如洪钟，热情地握住沈耘的手用力摇晃：“可把你们盼来了！一路辛苦！”
滕政委则细致地接过杨筠手中不多的行李，笑容温煦：“欢迎同志们！指挥部旁边收拾了两处干净的院落，男同志一处，女同志一处，都挨着岗哨，安全得很，先去歇歇脚，喝碗热粥驱驱湿气。”
一同前来的，还有林薇小组的四名太行精锐警卫。他们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陌生环境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收入眼底，脚下的步子沉稳有序，与周遭的水乡静谧融为一体。
指挥部设在一片高岗上的几间旧砖窑里，旁边的院落收拾得整洁干爽。
林薇和杨筠被安排在靠里侧的小院，窗下还摆着两盆晒干的艾草，能驱潮气防虫。
沈耘则带着四名警卫住进隔壁的院落，两处院子只隔一道矮墙，门口都有战士值守，呼应起来也方便。
稍作休整后，庞劲川派人来请三人去指挥部议事。指挥部虽已是相对干燥的位置，但一踏入，那股混合着泥土与湿气的特殊气息仍扑面而来。
墙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庞劲川性子直爽，寒暄几句后便直奔主题。
指着桌上摊开的地图，眉头紧锁：“林同志，沈同志，不瞒你们，中枢的命令我们坚决执行，物资放我们这儿，我们豁出命也保管好。可这鬼地方的潮气是真要命！普通地窖挖下去，不出半月，粮食就能发芽，药品就得报废。我们也试过用砖石砌仓、铺石灰，可一来材料紧缺，二来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滕子恒轻叹一声，补充道：“水网地带，敌军汽艇来回穿梭，扫荡频繁。物资存放点必须极度隐蔽，又要防潮，这矛盾……实在棘手。我们几个商量了几天，也没想出个万全之策。你们远道而来，先休息，这事咱们从长计议。”
话虽如此，但林薇看出两位首长眉宇间的焦灼。时间不等人，灾情预警更不等人。
回到住处，林薇关好院门，示意杨筠在外屋留意动静，便立刻走到里屋，让人去隔壁院请沈耘过来。不多时，沈耘推门而入。
“沈干事，我想到一个更稳妥的法子，既能解决防潮难题，还能给新四军的同志们添点助力。”林薇压低声音开口，眼中闪着亮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从渠道里调出真空包装的成品粮——压缩干粮、脱水杂粮、肉菜包都有，这东西不怕潮，泡在水里短时间都坏不了，而且轻便易携，战士们揣两包在身上，行军打仗顶大半天饿，最适合你们水网地带的游击战。”
“还有，”林薇补充道，“为了不暴露后世痕迹，这些真空粮的外壳，我会特意选仿粗麻布纹理的牛皮纸，只印‘军用干粮’四个字，撕开牛皮纸才是真空内袋，看着和根据地的东西没两样，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沈耘眼睛一亮，随即又沉吟道：“这法子好是好，可大批量的真空粮，终究还是要找地方藏。只靠单兵携带，解决不了‘豫防’的囤粮需求。”
“我当然想到了！”林薇点头，“咱们可以搞‘双保险’。大批量的真空粮，还是放进咱们改造的防潮窖里，万无一失；小批量的，直接分发给作战部队，既能提升机动能力，又不用担囤积的风险。另外，我还能调出两种关键材料——食品级硅胶干燥剂，用透气棉纸包着，就叫‘吸潮石粉’；还有加厚聚乙烯塑料布，伪装成‘特制油布’，和根据地的木炭、碎石搭配用，防潮效果能翻倍。”
她把分层防潮的构思详细说了一遍：窖底铺碎石导流，再垫“特制油布”隔绝地下水汽；油布上铺木炭层，撒“吸潮石粉”；粮食药品入窖后，整垛再用“油布”裹紧密封，外层覆土伪装，窖顶留陶管通风，管口塞浸蜡棉花挡潮气。
沈耘越听越欣喜，当即道：“事不宜迟，你先调出几份样品，我拿着去跟庞司令、滕政委汇报。这方案既有突破性，又贴合实际，他们肯定会同意。”
林薇立刻集中精神，调出腕表商城界面。片刻后，几包印着“军用干粮”的牛皮纸包、一小袋“吸潮石粉”、一块“特制油布”，悄然出现在桌上。
在指挥部那间弥漫着潮气的窑洞里，沈耘将这些样品摆到庞劲川和滕子恒面前，以极其郑重和保密的态度，将林薇的“特殊能力”、真空粮的优势、伪装细节，以及分层防潮的完整方案，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他拿起一包牛皮纸干粮，撕开递给两人：“首长们请看，这就是真空包装的成品粮，外面是仿粗麻布的牛皮纸，看着和咱们自己的干粮袋没区别，里面把空气抽出来，防潮防虫，开袋就能吃。战士们揣两包，比扛半袋糙米轻便多了，最适合水网地带的游击作战。”
又指着“吸潮石粉”和“特制油布”补充：“这两种是配套的防潮材料，‘吸潮石粉’晒干了还能重复用，‘特制油布’比普通油布更耐用、更防水，和咱们根据地的木炭、碎石结合，就能造出不怕潮气的地窖。大批量真空粮藏进窖里，是‘囤’；小批量分发给部队，是‘用’，双管齐下，既解决储存难题，又能提升部队战力。”
尽管已有太行山的提前通气和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些闻所未闻的“样品”。
亲耳听到沈耘平静陈述那些超越认知的事实，庞劲川和滕子恒依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两人拿起牛皮纸包反复摩挲，又捏起“吸潮石粉”细看，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振奋。
“好！太好了！”庞劲川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林薇同志这法子，简直是为咱们豫皖苏量身定做的！有这真空粮，战士们打游击再也不用愁粮草；有这防潮窖，几千万斤粮食也能稳稳当当藏起来！”
滕子恒也激动不已，他更冷静些，当即道：“老庞，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我立刻动员绝对可靠的群众和工兵，连夜选地址开工！保密纪律按最高标准执行——参与挖窖的、参与运输的、参与警戒的，全部分段作业，互不知情！林薇同志和杨同志，就负责指导材料使用和投放环节的保密工作！沈同志，你统筹协调，对接各方！”
行动雷厉风行。在滕子恒的亲自组织下，一批政治绝对可靠、经验丰富的本地工匠和战士被秘密集结，他们只被告知要修建一批“特别重要的储备仓库”，须严格保密。
老乡们主动献出家里珍藏的旧砖石、破陶瓮，还带着自家的木船帮忙运送材料——
水网地带，小船比大车灵活，悄无声息就能把“吸潮石粉”和“特制油布”送到工地，这是战士们单独行动比不了的便当。
建设在高度保密下飞速进行。选定的几处地点都在偏僻河汊的高岸或废弃村落旧址下。挖掘、砌筑、铺设……分层防潮结构被严格实施。
参与建设的群众和战士虽然好奇那些“特制油布”的柔韧防水和“吸潮石粉”的强大吸湿力，但都严格遵守纪律，不问不说。
投放环节，保密措施更为精密：
人员隔离：建设人员完成物理结构后立即调离，由完全不同的、不知情的部队接防警戒。
分段作业：林薇小组在庞劲川或滕子恒仅一人陪同下，进入完全清空的窖内进行“投放”。
大批量真空包装的粮食、药品被整齐码放在窖中，小部分真空干粮则单独打包，准备分发部队。投放完成后，该首长立即退出并发出信号。
二次接防与封装：外围由张振邦参谋长指挥另一支完全陌生的队伍换防，原警戒部队远调。
换防后的队伍中，只有极少数核心干部被允许进入窖内，他们看到的是已经“存在”的、包裹严密的货垛，他们的任务是在不知货物来源的情况下，进行最后的密封检查和伪装加固。
信息阻断：所有参与不同阶段的人员，彼此隔离，信息链被完全切断，无人能窥见全貌。
靠着这套方法，一批批救急粮、高产粮种、珍贵药品、农具，被安全地“存放”进这些隐藏在江淮水网深处的“防水窖”中。
每一个窖都像一枚沉入水底的坚固蚌壳，守护着内部的生机。而那些轻便的真空干粮，很快就发到了新四军战士们手中，战士们尝过之后，个个赞不绝口，说这是“行军打仗的宝贝”。
就在最后一批药品完成投放、窖口被巧妙伪装成一片野生菱角塘边的土埂时，巡逻队在芦苇荡里抓获了两个形迹可疑的货郎。
一审问才知是日军派来的便衣侦探，这两人虽没摸清窖藏具体位置，却在被押解途中偷偷丢下了信号标记，日军通过追踪标记，察觉到了根据地多处隐蔽区域的异常活动。
此刻，宪兵队里，一个大佐军官死死盯着地图上豫皖苏根据地的区域，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面前站着几个垂头丧气的便衣侦探。
“废物！”大佐一脚踹翻椅子，“活跃？动静？我要的是具体情报！新四军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多个区域同时出现短暂的人员聚集和物资运输迹象，却又迅速消散，找不到囤积点？！”
探子们噤若寒蝉。
大佐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一股烦躁和不安在心头盘旋。
这种抓不住实据却又感觉对方在酝酿大事的滋味很不好受。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不能再等了！传令各部队，集结兵力，补充弹药粮秣！”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豫皖苏根据地的核心区域：
“三天之后，全面扫荡！ 就算把那些水洼子芦苇荡全部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找到他们最近到底在弄什么鬼！我要把新四军，连根拔起！”
命令迅速化作电波和快马，传递下去。一场针对豫皖苏根据地、旨在扼杀其生机与秘密的狂风暴雨，正在迅速凝聚。
而刚刚埋下希望种子的林薇他们，即将直面这场突如其来的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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