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名画千金
林薇的眼睛,在看到那个标题和旁边模糊却神韵依稀的奔马图时,倏地瞪大了。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徐悲鸿!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绝不陌生。
穿越前的记忆瞬间被激活——父亲沉稳举牌的侧影,落槌时周围轻微的惊叹,还有那幅最终以两百六十万落槌、被父亲拍下的《秋风骏马图》。
父亲当时还曾对她感慨:“悲鸿先生的马,是民族精神的嘶鸣,有风骨,更有市场。”
那清晰的数字、那匹马的神骏姿态,此刻无比鲜活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她正对着报纸愣神,完全沉浸在对那个遥远时空和惊人价值的震惊与回忆中,以至于连沈耘推门进来的声音都没听见。
沈耘抱着一沓刚整理好的分发统计表,看到林薇和杨筠在屋里,林薇还直勾勾地盯着桌上一份报纸,神色异常。他立刻用眼神询问杨筠:“怎么了?”
杨筠几不可察地摇摇头,示意他自己看那报纸,同时保持着观察林薇状态的警惕。
沈耘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默。
林薇被咳声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沈耘,眼神非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唰”地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她一把抓起那份《解放日报》,指着那个标题和徐悲鸿的名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
“沈干事!杨姐!这个人!这个画家的画,特、特值钱!” 她伸出手,大致比划了一个书本大小的面积,想要传达那种价值。
“就这么大一幅画,画的马,在我……在我知道的地方,能卖两百六十万!两百六十万啊!” 她顿了顿,后知后觉地补充,“换成咱们现在用的法币,能堆成小山!”
沈耘显然被这个数字和她的激动弄得一怔,他放下文件,接过报纸看了看,眉头微蹙,带着些不确定问道:“徐悲鸿先生……我知道他是很有名的爱国画家,正在南洋为抗战募捐。可是,不是那些古代的书画,年份久远的才特别值钱吗?当代人的画作,也能……如此昂贵?”
他理解的价值体系里,文物年代是重要的考量,对于在世艺术家的市场价值缺乏概念。
林薇被他问得也顿了一下,她对艺术市场的了解也仅限于耳濡目染,并非专家。
她摇了摇头,但语气斩钉截铁:“我不知道什么年代不年代的,我只知道,他的画就是值钱!非常值钱!这是我绝对确定的事情!”
她不能用穿越者的先知来证明,只能用最笃定的语气强调。
沈耘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亮光,又看了看报纸上徐悲鸿为抗日筹赈的报道,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林薇的个人兴趣。
他迅速收敛了疑惑,正色道:“我明白了。林薇同志,你这个信息很重要。我立刻向徐处长汇报。”
他拿起那份报纸,连同自己带来的文件,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老徐听完沈耘的汇报,尤其是听到林薇那个“两百六十万”的比划和极其肯定的判断时,先是惊讶,随即陷入了快速的思考。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咱们之前光盯着古物了!沈耘你想,既然这位徐大师的画作在林薇同志那边如此值钱,那跟他差不多同时期、同样有名气的书画大师,比如齐大师、张大师这些人的作品呢?是不是也可能很值钱?”
“这些大师很多都是坚定的爱国者,他们的作品流传在外,或者他们本人正在为大义奔走……咱们根据地说不定就有爱国人士捐赠的!之前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得好好清点保管!”
他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收购或征集这类作品,比动那些有明确传承的古董,可能引起的注意和阻力还小些,更符合‘爱国艺术家支援抗战’的叙事!”
事不宜迟,老徐立刻拿着报纸和这个新想法,去找柳师长和滕政委打报告。
师部里,柳伯温和滕修远听完老徐的分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慎重与考量。
“林薇同志的这个判断,基于她特殊的‘渠道’信息,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滕政委沉吟道,“徐悲鸿先生等人,是民族的瑰宝,他们的艺术成就和爱国情操毋庸置疑。如果他们的作品在未来……有如此巨大的价值,那么在当前,有意识地、妥善地保存和征集一些精品,既是对文化的保护,也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为我们的事业换来关键的资源。这比单纯变卖一些难以估价的古物,目标更清晰。”
柳师长点头同意:“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绝不能强取豪夺,要以保护、托管、或者支持抗战捐赠的名义进行。范围先不要扩大,目标要明确,以那些公认的、具有极高艺术价值和爱国声誉的大师为主。这件事,我们需要向上级汇报,获得更全面的指导和支持。老徐,你先拟一个初步的意见和名单,我们连同这件事的缘由一并上报。”
“是!”
与此同时,林薇和杨筠已经回到了小院。
林薇心情很好,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感还未消退。
她迫不及待地又拿起杨筠借来的一份《解放日报》,想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类似的、关于“值钱”人物或事件的“宝藏”信息。
杨筠默默地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然后坐在一旁,继续着她无声的警戒与陪伴。
林薇仔细地浏览着版面。除了徐悲鸿的报道,还有一些边区生产的消息、学习整风的文章、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简讯……她看得很快,寻找着可能的价值线索。
忽然,几行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似乎是关于某种新型农具在边区试验成功的短讯,她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当她翻过报纸,目光落在另一版的一个标题上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标题赫然写着:
《旱魃为虐豫省民不聊生 国民党当局竟侈谈“丰收屯粮”——戳穿当局六月征实骗局与1942年掠夺预谋》
【新华社延安1941年6月20日电】 入夏以来,豫省灾情日趋酷烈。据逃抵我边区的灾民泣诉,自去岁冬末至今,豫西、豫北57县滴雨未降,冬小麦因旱情枯萎歉收,春播作物缺水无法下种,部分村落已出现灾民剥树皮、掘草根充饥的惨状。然国民政府中枢竟于本月第三次全国财政会议期间(6月15日-18日),抛出颠倒黑白之论…………
“豫省……1942……”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了林薇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穿越前某个慵懒的午后,她随手刷到的一个短视频片段。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在接受采访,谈他参演一部关于河南饥荒电影的感受。老人眼神悲悯,声音低沉而缓慢,说出的那句话此刻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
“人真到那个时候,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苍老的声音,那沉重的画面感,与眼前报纸上“旱魃为虐”“民不聊生”“掠夺预谋”这些冰冷的字眼疯狂地重叠、交织!
1942年……河南……大,饥,荒……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烧红的炭块,无数的话涌到嘴边——她想说那里明年会饿殍遍野,当时看到这条采访后,她心血来潮还搜了一下,那时只是某条新闻记录上写的几百万人,她看了一眼就划走了。
现在她就处在这个时代,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想说成几百万的人会为了一口吃的背井离乡,想说这场灾难本可以被减轻、被避免!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灵魂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绷紧,那是手表示警的前兆,是一旦泄露未来就会被直击灵魂、陷入晕厥的恐惧。
她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那份刚刚发现“值钱画作”的喜悦,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更沉重千倍万倍的历史阴云,击得粉碎。
她死死盯着“1942”那几个字,指尖几乎要抠进报纸粗糙的纸页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闷痛,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她拿着报纸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脸色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林薇?” 杨筠一直关注着她,立刻察觉到了这极其反常的变化。她不是激动,而是某种巨大的惊恐和……悲恸?
杨筠立刻起身,一个箭步靠近,手掌看似随意却稳稳地扶住了林薇微微摇晃的肩膀,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她手中的报纸,沉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薇抬起头,看向杨筠,嘴唇翕动着,却什么都没能说清。
她的眼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像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连呼救都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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