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蘑菇丰收了，鬼子要搞事

春日的太行山，寒意未退，土层下却已萌动着生机。这股生机不仅来自山花野草，更悄然弥漫在一个个村庄、一座座营盘的角落——在农家闲置的厢房、在部队的后院地窖、甚至在背阴的河滩窝棚里，湿润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属于菌类的独特芬芳。

消息是开春后由各村农会敲着锣传开的：“公家发放‘草籽包’（对外统一称呼）啦！不要钱粮，免费领回家，照着法子养，能生出鲜蘑菇！收成了，自家留一半，交回公家一半就行！”

起初，大多乡亲将信将疑。但“免费”和“交一半留一半”的实在条件，还是让不少人家动了心。很快，惊喜取代了疑虑。

村口的李婶端着一竹筐刚采下的、伞盖厚实的平菇，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旁边几个妇女正围着她讨经验。“当初听说领菌包不要钱，我还当是哄人呢！”她声音响亮，“你看这品相！技术员小周说了，喷够水、通好风就行，比伺候庄稼省心多了！”

“可不是嘛！”隔壁的王大娘也凑过来，手里拎着一把嫩得仿佛能掐出水的白玉菇，脸上是掩不住的自得，“我家那间堆了半辈子杂物的柴房，如今成了宝贝菌房！天天都能摘一篓！前些天托人给我那在冀南队伍里的小子捎去一小包，他回信说，炊事班用它炖了汤，全连的同志都抢着喝，鲜得眉毛都快掉了！”  她的话引来一片羡慕的附和和笑声。

正说笑着，几个挎着帆布包的技术员从山道上走来，肩上的工具包里装着温度计和记录本。为首的小周皮肤晒得黝黑，笑着朝众人挥手：“婶子大娘们，到日子该测湿度、做记录啦！谁家的菌包要是出了异样，比如发黄、长毛，可千万别瞒着，赶紧招呼我，咱们有法子！”

李婶连忙热情地把人往自家院里让：“快进来快进来！正好帮我瞧瞧，靠墙那排今早又冒了一层新菇芽，密得很！”

像这样的场景，在根据地的村庄里日益普遍。技术员们穿梭忙碌，百姓们从收获中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喜悦和信心。交公的那一半蘑菇汇集起来，成为部队和机关食堂的补充；自家留下的那一半，则是饭桌上难得的珍馐。这无需占用良田、管理相对简便的“新鲜事物”，以其看得见的产出，赢得了民心，也悄然改善着群众的饮食结构。

这股“鲜”风，同样强劲地吹进了各部队的炊事班。对于很多战士而言，“蘑菇”曾是山里偶然采到的野味，如今却成了后勤能稳定提供的“特供”。

直属团的老班长第一次用大锅炝炒集体收获的平菇时，那爆发出的浓郁鲜香，让整个营区都躁动了一下。打饭时，战士们盯着那盆油亮水滑的炒菇，眼睛发亮。

“班长，这啥菜？香得邪乎！”

“是蘑菇？咋跟以前吃的山蘑菇不一样，又嫩又滑！”

“鲜！比缴获的日本罐头还鲜！”战士们七嘴八舌，菜盆很快见了底。

其他支队也各显神通。有的把蘑菇和晒干的野菜、豆腐（如果有的话）一起炖成热气腾腾的大锅鲜汤；有的将蘑菇切碎，混进杂粮面里做成带馅的饼子。这前所未有的稳定“鲜货”来源，不仅切实改善了伙食，更成了战士们口中津津乐道、引以为豪的“咱们根据地的特色”。

偶尔有友邻部队的人员来往，尝到后无不惊讶，询问来源时，得到的往往是神秘而自豪的回答：“嘿，咱们自己‘生产’的！具体咋弄的？俺也不知道，说是上边新研究的品质，好养活。”

来公干的人员听到记在心里，回去就汇报一下，一定也要些回来。

菌菇的芬芳与收获的欢笑在根据地内部弥漫，但指挥核心所在的窑洞作战室，气氛却截然不同。这里电话线纵横，地图铺满墙壁，除师长、政委外，还有三名常驻的机要参谋各司其职：作战参谋老吴负责在地图上标注敌我态势；情报参谋小陈埋头整理各渠道送来的侦察摘要；通信参谋大刘守着电台和电话，确保联络畅通。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紧张气味。

三月下旬的一天，情报参谋小陈拿着一叠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到正在地图前商议的师长、政委面前。

“首长，紧急情况！”他声音急促但清晰，“我们设置在平汉线西侧的二号、四号秘密交通站，以及冀南方向的三号前出观察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全部失联，约定暗号和备用频率均无应答。  同时，综合各侦察分队报告，正太、平汉铁路日军军列运输量异常激增，重点是弹药、燃油和野战口粮。榆次、阳泉等据点伪军活动频率也明显增高，有向铁路线收缩集中的迹象。”

作战参谋老吴立刻拿起蓝色铅笔，在地图上将失联的点位重重圈出，又将代表日军主要补给方向的红色箭头加粗。“敌人正在清理外围，遮蔽我们的眼睛，同时进行大规模作战物资前送。”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峻。

政委接过电文快速浏览，目光锐利：“不是普通的骚扰。这是大战役发起前的标准动作——肃清前沿、充实据点、保障后勤。鬼子蛰伏了一冬，现在能动弹了。”

师长沉默地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泛绿的山峦，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窑洞里只有电台滴滴答答的声响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片刻，他转过身，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作战室为之一静：

“我们过了个不一样的年，太‘肥’了。蘑菇、鸡鸭、白面、药品……这些东西能养活我们，也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把鬼子的眼睛招来了。”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密集的铁路线狠狠划向根据地的核心山区，“春季扫荡，多是在四五月，目标常常是晋东南、冀南这些平原边缘或交通线附近。但这次，因为我们这里‘油水’太足，动静太大，敌人很可能把主要拳头，优先砸向我们太行山核心区！  他们想一举端掉他们猜想的‘补给基地’，破坏春耕，从根本上绞杀我们！”

通信参谋大刘抬起头补充：“首长，刚接到冀南兄弟部队通报，他们那边也发现敌情异常，但压力似乎比往年轻，敌人主力有向西北方向（即我部方向）调动的嫌疑。这印证了您的判断。”

政委点头，对几位参谋命令道：“老吴，立即着手拟定反扫荡作战预案，重点保护春耕区域、粮食物资囤积点、医院和……几个特殊生产单位。小陈，情报收集和分析力度再加强，我要知道敌人具体部队番号、可能的进攻路线和时间窗口。大刘，通讯线路和密码立即检查升级，确保战时联络绝对畅通。”

“是！”三名参谋肃然领命，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如同拉满的弓弦。

师长最后的目光，透过窗户，似乎望向了那片隐藏着更多秘密的山坳。蝴蝶翅膀扇动的微风，已在天际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带着铁血气息的乌云，正沉沉地压向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土地。

一切来之不易的丰足与希望，都将在这场因自身“光芒”而招致的风暴中，迎来最严酷的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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