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古玩琳琅

外面的世界，风声鹤唳。

明岗暗哨比平时多了三倍；村口镇外，扛着红缨枪的民兵仔细盘问每一个生面孔；甚至连走亲戚的，都要出示由村公所和农会共同盖章的路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连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都比往年开春后收敛了几分。

山口的盘查点架起了松木栅栏，过往人员必须出示分区开具的通行凭证，就连各村的百姓，进山砍柴、挑水都得带着村长签字的路条。

联防队的队员挎着梭镖，昼夜在山道上巡逻，目光扫过每一个陌生的面孔，连村口老槐树上新搭的鸟窝，都被仔细打量过三遍。机关院落的大门，日落便上锁，夜间只留一道侧门供值守人员出入，往日里随处可见的闲晃身影，如今竟连个闲逛的村民都找不着。

整个根据地，都浸在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张里。

这一切，林薇都不知道。

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鉴于“外部不稳定因素加剧”和“内部回收物品种类、数量远超预期”，师长亲自下令，她暂停了一切对外活动，所有时间都用于处理这汹涌而来的“物资回流”。沈耘的职责重心也完全转移，几乎寸步不离。

小院堂屋成了高速运转的“鉴宝交易中心”。地上分门别类堆放的，首先是年前从群众手中兑换来的大量“老物件”，以及根据地直属各部在历年战斗和近期行动中缴获、积存下来的“战利品”。空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气味。

林薇连日来几乎成了扫描机器。沈耘则坐在特制木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自制账册。他手边是一支用得笔尖已分叉的毛笔，运笔如飞，但记录速度有时几乎跟不上林薇扫描的节奏。

“晚清，点翠镶珠宝钿子（头面一套），部分点翠脱落，珠宝保存尚可。估值：￥1,850,000.00。”  林薇报出信息。这是一套从被镇压的恶霸家抄没的、品相惊人的完整首饰头面，在蓝光中消失。

沈耘笔下不停，记录。他已学会在听到超百万估值时，笔尖连颤都不颤一下。

“明代，青白玉镂雕龙纹带板一组（十二块），玉质上乘，雕工精湛。估值：￥3,200,000.00。”  这来自某个被端掉的汉奸秘密收藏。

“清乾隆，斗彩缠枝莲纹天球瓶（一对），釉彩鲜艳，画工精细，略有冲线。估值：￥4,500,000.00/对。”  没人知道这对瓶子之前藏在哪个地主夹壁墙里。

“宋代，佚名《雪景寒林图》绢本设色（疑似），有破损，但画意高古。估值：￥2,800,000.00。”  这幅画是从一个伪装成教书先生的日特住处搜出的。

更多的是各类零散但价值不菲的东西：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300,000-800,000/只）、品相完整的羊脂白玉佩（￥150,000起）、鎏金嵌宝的佛像（￥500,000-1,200,000/尊）、名家（或落款名家）的扇面、册页、信札（数千至数十万不等）、以及大量品相各异的金银器（按克重及工艺溢价）。

沈耘的记录变得极其专业化，他不仅记下价格，还会简要描述品相、来源（已知的话），并给每批物品编上连续的号。他的字原本就端正，此刻更是力透纸背，一行行，一页页，清晰记载着这笔庞大而隐秘的财富流入。林薇看着他手中那支毛笔笔尖已分叉，蘸墨频繁，有时记录速度几乎跟不上她扫描的节奏。

又一次，沈耘写完一长串数字，去蘸墨时，笔尖不慎在纸上拖出一点小墨渍。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迅速用纸角吸干，但书写的流畅到底受了影响。

林薇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趁着扫描一堆杂乱铜器的间隙，她心念一动，在商城里快速搜索了一下。很快，她下单购买了一件东西。

看着沈耘手中那支越发不听使唤的毛笔，林薇在一次扫描间隙，从“商城”里取出了一个硬纸盒。“沈耘同志，用这个试试？”

沈耘打开，是五十支崭新的黑色钢笔和二十瓶蓝黑墨水。“很便宜，”林薇解释，“一块多一支。剩下的给后勤处，机关用或者奖励同志。”

沈耘眼中微亮，真诚道谢后，迅速换上新笔。吸满墨水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清晰锐利的字迹，记录效率陡然提升。刷刷的书写声，为这静室内的财富洪流配上了轻快的注脚。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机械运转。一批又一批来自内部的金银细软、瓷玉珍玩、古籍书画在蓝光中化为数字。林薇感到眼睛酸涩，手腕发僵；沈耘的账册飞速增厚，眼下青黑加重，但记录始终精准无误。

一直忙到正月初五的午后，当最后一批来自直属部队仓库深处的、混杂着西洋钟表、银质餐具和若干卷古画的箱子处理完毕，小院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寂静。林薇几乎虚脱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沈耘也放下钢笔，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开始最后的汇总。

算珠声噼啪作响，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声音停歇，沈耘看着最终数字，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林薇：“林薇同志，自年前至今，处理根据地内部回收及缴获物品，总计四千八百余件。交易总额累计为：人民币  伍仟贰佰叁拾陆万柒仟玖佰元整（￥52,367,900.00）。”

五千两百多万！林薇也被这内部“扫荡”出的巨款震了一下。她看向腕表，光屏上的数字已然刷新：￥62154718.40。余额突破六千二百万！

一股混杂着疲惫与巨大成就感的情绪涌上心头。有了这笔钱，心里踏实太多了。她刚想对沈耘说“总算能喘口气了”，院外传来了周主任刻意放轻但仍显急促的脚步声。

周主任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但眼底有一丝如释重负：“两位辛苦了！内部这摊子，总算是清出来了，成效远超预期！”  他话锋一转，“不过，刚接到最新通讯，冀南、太岳方向的首批兄弟部队交换物资，已经协调好路线和护送力量，正式启运了！预计第一批，三日后抵达！  首长指示，请你们稍作休整，但务必做好准备。那批东西，量可能不如我们内部的多，但‘硬货’比例说不定更高，需要我们以同样高效、保密的方式处理。”

林薇和沈耘对视一眼。刚刚松弛下来还不到半小时的神经，如同被无形的手再次拧紧。内部的洪流刚刚平息，来自更广阔战场的、新的洪流已然在途。

窗外，早春的寒风依旧料峭，但远处山峦的积雪，似乎已开始悄然消融。静室里，沈耘为钢笔重新吸满墨水，林薇则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短暂的间歇结束了。他们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承载着不同战区战友们心血与期望的、另一重意义的“财富”，而将它们安全、迅速地转化为整个抗战事业急需的力量，是比单纯计数更重的责任。

隐隐地，仿佛有遥远的雷声，滚过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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