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归途

二月初二的黎明前，夜色最沉，风雪最紧。

一条几乎被积雪掩埋的崎岖山道上，一个身影正牵着一匹口鼻喷着白气的骡子，艰难而沉默地前行。正是沈耘。

他的棉大衣已冻得像一层硬壳，眉梢鬓角都结满了冰霜。从延安出发，昼夜兼程，穿越数道封锁线，他与护送他的交通员几乎是以意志力在和风雪与时间赛跑。怀里的那份绝密报告和延安首长沉甸甸的口头指示，像一团火，炙烤着他的胸膛，也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

他想起临行前，清瘦年长的领导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眼睛，和那句语重心长的话：“告诉同志们，机遇前所未有，挑战也前所未有。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好我们与‘未来’连接的纽带，更要像守护火种一样，守护好我们自力更生的根。”

沈耘咀嚼着这句话，心中对即将展开的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轮廓——既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这“天降之财”，更要小心翼翼地培植根据地自身的“造血”能力。林薇同志提出的“实验基地”，其战略意义，或许比自己出发前理解的还要深远。

当根据地的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云层时，沈耘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山口哨所。他长舒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但心却落了地。

当沈耘走进房间，看到柳师长正对着地图推演日军动向，滕政委在一旁圈画着反特重点区域，见他归来，两人同时起身，眼底的红血丝里藏着焦灼。

“延安指示收到了？”柳师长声音沙哑，指尖在地图上太行山脉的褶皱处重重一点，“日军特高课和军统的人，已经像毒藤一样缠上来了。”

沈耘卸下背上的绝密文件袋，从怀中掏出延安带来的加密电报本：“上级领导特别强调，敌特渗透方式多样，有伪装成逃难百姓的，有策反当地乡绅的，甚至可能混在前来兑换物资的群众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警戒的哨兵，“还有个更棘手的情况——军统河南站行动队，就是之前联手除掉吉川贞佐的那支队伍，也接到了探查‘秘密渠道’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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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沈耘踏入指挥部汇报的同时，林薇正在自己那间房里，对着腕表的光屏，精心设计她的第一份“生产实验”采购清单。她提醒自己，现在是2023年的物价水平，而且既然是实验，就要多样化对比。

首先是禽苗。  她决定三类都买一些，进行对比养殖实验。

1.  速生白羽肉鸡苗：这种鸡长得最快，42天左右就能出栏，是解决“快速见肉”问题的选项。商城价格很便宜，￥1.8元/只。她谨慎地购买了  30只。

2.  高产褐壳蛋鸡苗：专门下蛋的品种，产蛋率高，能持续提供优质蛋白质。价格  ￥3.5元/只，她买了  20只。

3.  适应性强的本地土鸡苗（华北柴鸡）：长得慢，下蛋也不算最多，但最耐粗饲，抗病力强，适合老百姓分散养。价格  ￥2.2元/只，她买了  50只。

光是鸡苗就花了不到三百元。她又搜索了最基础的鸡新城疫、法氏囊炎疫苗，以及一本图文并茂的《家庭养鸡常见病防治》电子手册，这部分花了约  ￥150元。

鸭子她也选择了两种：生长较快的白羽肉鸭苗（￥2.5元/只）  和更适应水域、肉质风味好的麻鸭苗（￥2.8元/只），各买了30只。

接下来是让她颇费思量的食用菌种。她精心挑选了几种不同特性、栽培难度各异的品种：

1.  平菇：被誉为“入门菌”，适应性强，可用多种农林废料（木屑、棉籽壳、玉米芯）栽培。她买了  100个已接种好的栽培菌包（￥3.2元/包）。

2.  香菇：营养价值高，经济价值也高，但需要椴木或特定配方的木屑培养基，管理要求稍高。她买了  50个香菇菌棒（￥4.8元/棒）。

3.  大球盖菇（赤松茸）：之前看中的品种，能露天仿野生栽培，直接利用稻草、秸秆，非常“接地气”。她买了  80个菌种包（￥5.5元/包）。

4.  金针菇和白玉菇：这两种需要较高的环境卫生和温湿度控制，属于“技术挑战组”。她只各买了  20个工厂化生产的瓶栽实验套装（￥8.0元/套），只为看看有无在简易设施内成功的可能性。

所有菌类都附带购买了相应的、极其详细的技术图解手册（电子版），总计约  ￥200元。

所有活体禽苗和菌包都选择了“发货延迟”，设定在三天后的深夜“送达”那个新选定的、极度隐秘的实验基地。

做完这些，林薇将目光投向粮食种子。虽然播种季未到，但可以先买下来，让老徐他们组织的农技小组提前研究、做发芽实验，甚至学习栽培要点。她牢记太行山“旱、薄、瘠”的特点，重点筛选。

她先挑选了几种最具代表性的抗旱耐瘠先锋作物：

·  张杂谷系列（某抗旱高产谷子）：号称适合旱地，亩产潜力可观。￥35元/斤，她买了  5斤。

·  晋黍系列（优质抗旱糜子/黍子）：传统耐旱作物改良种。￥28元/斤，买  5斤。

·  冀薯系列（脱毒抗旱红薯苗）：不是种子，是苗，但红薯是著名的“救命粮”，抗旱能力强。￥0.15元/株，她订购了  500株（等待春季发货）。

·  中绿系列（抗旱绿豆）：作为养地和补充蛋白的豆类。￥12元/斤，买  3斤。

接着，她选择了几种需要一定水肥但产量潜力巨大、值得尝试的“跃迁”作物，即使第一年只发挥部分潜力也行：

·  郑单系列（抗旱玉米杂交种）：￥55元/斤（按粒算更贵），她只买了  2斤  用于小面积试验。

·  济麦系列（抗病抗旱小麦）：￥42元/斤，买  5斤。

·  中薯系列（早熟马铃薯种薯）：￥2.8元/斤，买  50斤。

此外，她还搜索购买了几本极具价值的老旧农技书籍电子版，如《北方旱作农业技术》（1985年版）、《主要农作物病虫害原色图谱》（1990年版）、《农家肥制作与使用》等，花了  ￥80元。

这一轮“知识型”采购，种子和书籍总计花费约  ￥850元。

所有采购完成，林薇看了一眼腕表。光屏角落的余额从  ￥9,788,368.40  微微跳动，变为  ￥9,786,818.40。这次“实验启动采购”总花费约  1550元，在近千万的余额里，确实只是九牛一毛。但林薇知道，这些小小的数字背后，承载的是沉重的期望与未知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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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的高层会议，气氛因沈耘的归来和延安指示而更加凝重且目标明确。

沈耘简洁有力地传达了“积极利用、战略规划、严格管控、风险兜底”的十六字方针，以及对探索自身“造血”能力的明确支持。

林薇汇报了她精心设计的采购清单。

当她念出“白羽肉鸡苗一块八，蛋鸡苗三块五，土鸡苗两块二；平菇菌包三块二，香菇菌棒四块八……”时，周主任忍不住低声对老徐说：“这么便宜？这比咱们以前托人从敌占区捎带，风险成本低多了！”

老徐则是兴奋地搓着手：“好，好啊！品种多，对比着来，哪样行哪样不行，一看就知！林薇同志想得周到！”

对于林薇提前购买粮种让农技小组先研究的提议，滕政委首先表示赞同：“这个办法稳妥。种子到了，让我们的同志先看看、学学，甚至可以在室内做做发芽实验，熟悉了，等开春下地，心里才有底。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

柳师长最后总结：“沈耘同志带回了延安的尚方宝剑，也带来了更紧迫的警示。实验一定要搞，而且要科学地搞、保密地搞。就按林薇同志这个方案，禽苗菌包，尽快在实验基地落地，由老徐负责技术落实，周主任负责安全与后勤，沈耘总体协调并监督保密纪律。粮种和农书，交由老徐，你立刻物色两三个绝对可靠、有一定文化、对农事上心的同志，成立‘农技研究小组’，关起门来先学习、研究。所有进展，每五日直接向我和政委汇报。”

他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播种未来的希望。每一步，都要静悄悄，又要扎扎实实。”

会议结束，各项任务迅速分解。沈耘立刻与周主任、老徐钻进了隔壁窑洞，开始推演物资接收、人员调配的每一个细节。林薇则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包裹着，有策划初步落地的轻松，有对实验结果的期待，更有对那份“静悄悄”的责任的清晰感知。

傍晚，沈耘在忙碌间隙找到她，除了转达安全嘱咐和首长的感谢外，还递给她一个用油纸包着、尚带体温的烤土豆。“路上带的干粮，还剩一个。你晚饭还没吃吧？”

林薇接过，土豆粗糙温热。她看着沈耘眼中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关切，忽然觉得，在这条充满未知与艰险的道路上，她并非独行。

窗外，太行山的冬夜依旧寒冷漫长。但在指挥部的灯火下，在废弃村庄的隐秘角落里，一系列静默而活跃的“萌芽”实验，已经按下了启动键。这些来自未来的微小生命与知识片段，即将在这片古老而坚韧的土地上，开始它们跨越时空的生存测试。而围绕它们展开的，将是另一场不为人知、却至关重要的耕耘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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