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雪落延安，风起四方
腊月三十，除夕。
一场瑞雪，覆盖了延安的沟峁梁塬，宝塔山在银装素裹中更显庄严静谧。但今年的除夕，与往年那种在极端艰苦中依旧昂扬乐观的气氛，又有了一丝不同。
一种更加踏实、更加丰沛的暖意，如同地火，在窑洞间、在军营里、在百姓的炕头上，悄然流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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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批批贴着特殊标记、由最可靠交通员接力护送而来的木箱、麻袋，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被分发到了中央机关、医院、学校及直属部队。数量不算特别庞大，但品类之精、之稀罕，足以让见惯了风浪的延安军民也为之动容。
杨家岭的一处窑洞医院，重伤员在注射了“盘尼西西林”（他们学着根据地的称呼）后，持续的高热迅速消退，院长激动得连夜写报告。抗大的学员们，年夜饭的杂粮粥里罕见地飘着油花，每人还分到了一小块据说来自“神秘来源”的冰糖，含在嘴里，甜到了心里。
被服厂的女工们，抚摸着新到的、厚实均匀的灰色棉布，估算着能给前线将士多做出多少件冬衣。
老百姓间则悄悄流传：公家今年宽裕了些，年货供应点居然有额外的食盐和火柴换，甚至有人换到了极其珍贵的、小块的白色“糖砖”（冰糖）。
喜悦是实实在在的，但疑问也随之滋生。如此集中、如此“超规格”的物资输入，瞒不过明眼人。只是纪律严明，无人公开议论，但私下里，“那位神通广大的‘爱国商人’”成了最热门也最神秘的话题。
而在更为核心的窑洞里，气氛则要凝重得多。
首长披着棉衣，就着昏黄的油灯，仔细阅读着各渠道汇总来的简报，以及那几份标注着“太行绝密”的初步情况说明。
他放下文件，走到窑洞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和远处依稀可闻的、孩子们因为一点年货而发出的欢笑声，久久沉默。
“事情，恐怕不像‘爱国商人’那么简单。”他缓缓开口，对身旁的几位负责同志说道，“老总他们送来的东西，我看了。药品，是国外最新的；布匹的质地，远超我们根据地土布，甚至比敌占区流过来的洋布还好；那白糖的纯度，那罐头的密封工艺……不是一般渠道能弄到，更不是一般商人能承担得起的量。”
“确实蹊跷。”一位负责同志沉吟道，“我们问过重庆方面和可能的国际渠道，都没有如此大规模、如此定向的援助记录。而且，老总他们在信里语焉不详，只强调来源绝对可靠、对我党我军绝对忠诚，请求中央信任，并暗示此事关联重大，需派专人当面汇报。”
“他们已经派了人来，叫沈耘，是核心参与此事的干部，过几天应该就能到。”另一位同志补充。
“等。”首长走回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深邃睿智的光芒，“等这位沈耘同志到了，一切就清楚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有个基本判断：第一，此事对我党我军眼下是雪中送炭，天大的好事，要充分肯定太行同志们的成绩和付出。第二，来源越神秘，力量越非常，可能伴随的风险和未来的变数也就越大。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既要抓住机遇，也要准备好应对任何可能的复杂局面。第三，通知各战线，对此事严格保密，对外统一口径就是‘爱国商人捐助’，内部也要控制知情范围。同时，加强保卫，警惕敌人借此做文章。”
窑洞内，油灯的光芒将首长们沉思的身影投在黄土墙上。窗外的雪花静静飘落，延安在一种混合着节庆喜悦与战略疑虑的独特气氛中，迎来了这个不寻常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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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与北平·震惊与猜忌
几乎在同一时间，重庆的军统局和北平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都收到了各自情报系统拼凑起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报告。
重庆，曾家岩某处。
“委座，华北方面，尤其是八路军太行根据地，近期出现异常大规模物资流动。粮食、布匹、药品，尤其是盘尼西林等西药，数量惊人。来源极其诡秘，我们的人多方打探，只模糊指向一个所谓的‘爱国商人’，但查无此人。怀疑……是否是苏联通过蒙古方向的新渠道？或者是中共自己找到了我们不知道的海外金主？”军统负责人语气凝重。
案后的身影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要挖出这个渠道！如果是苏联，事情就复杂了。如果是他们自己找到的财路……” 话未说尽，但寒意已显。“通知我们在那边的人，启用最高级别的潜伏者，务必弄清真相！另外，给阎山、还有那些跟八路军防区接壤的部队打招呼，让他们也留意，有情况立刻上报！”
北平，铁狮子胡同。
华北方面日军司令部内，气氛更加阴郁。司令官看着情报课呈上的报告和几张模糊的照片（偷拍的堆积物资场景），脸色铁青。
“八嘎！这些物资，足够支撑他们发动一次中等规模的战役！盘尼西林……帝国军队都不能充足供应的药品，他们从哪里得到这么多？！” 他猛地一拍桌子，“封锁线是干什么吃的？经济制裁是笑话吗？！”
“司令官阁下，”情报课长硬着头皮回答，“据分析，这些物资不像是通过漫长补给线运送的，更像是……在根据地内部‘变’出来的。我们怀疑，是否是他们秘密建立了我们不知道的、小型但高效的生产基地？或者……真的存在一个能量极大、能够绕过我们海陆空全方位封锁的运输网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司令官低吼，“查！给我动员所有特高课、宪兵队、便衣队，还有那些投靠我们的中国特务，给我渗透进去！找到他们的仓库，找到他们的工厂，找到那个该死的‘商人’！必要时，可以策划破坏行动！绝不能让这股物资流，变成刺向帝国心脏的匕首！”
一道道命令从重庆和北平发出，无数张隐在暗处的网络被激活，目标直指太行山深处那个突然变得“阔绰”起来的根据地。年关的喜庆之下，无形的刀光剑影，已然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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