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科技

清单后续还有金刚砂磨石（￥15.00/块）、不同型号的合金钢锉刀（一套￥85.00）、游标卡尺（塑料外壳，￥25.00/把）、小号台虎钳（铸铁，重得很，￥180.00/个），甚至还有几大本八十年代的《机械工人》合订本（￥40.00/本），里面全是现在看来粗糙、当时却弥足珍贵的实际加工案例和图解。

林薇一边口述名称、规格、数量、单价，沈耘便在一旁安静而高效地记录，列成清晰的表格，偶尔询问一两个不影响核心但能帮助他更好理解的细节（比如“台虎钳是固定东西用的吗？”）。

他的存在让这个过程变得有条不紊，也无形中督促着林薇更加严谨。他从不质疑价格（那些在他看来或许毫无概念的“元”），只是忠实记录，但林薇能感觉到，他记下的每一个数字，都在他心里转化成了某种对“林薇同志能力”的具象评估。

当那批承载着不同时代印记的书籍、电池和工具，通过绝对保密的渠道送达老徐手中时，这位素来以严谨著称的技术负责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急切地测试，而是进行了一次更为彻底的“净化”。

在一间门窗紧闭、只有一盏小油灯照明的密室里，老徐亲自监督，带着两个绝对可靠且心思缜密的助手，开始了繁琐而必要的“痕迹清除”工作。

那本1972年版的《基础机械原理》首当其冲。他们用薄而锋利的刀片，小心翼翼地刮去封面和扉页上所有明确的出版年份（“1972”）、出版社信息中的非必要英文地址，甚至内页页眉页脚偶尔出现的版次标记。

对于原主人留下的、带有七十年代特定缩写或时代特色的铅笔笔记，他们则仔细辨别，只保留纯粹的技术图解和公式推导注释，用自制炭笔在另一本空白的边区自制笔记本上重新誊画关键图表，并附上老吴紧急翻译出的中文简要说明。最终，那本珍贵的原版书被妥善收藏，日常流传学习的，是那本“干净”的手抄图解本和翻译摘要。

那些“1987年电池”和“1990年钢管”等物品，处理起来更为直观。所有塑料包装被彻底移除、焚毁。电池体上原本可能存在的、印制着“MADE  IN  1987”或类似年份、厂标的喷码或贴纸，被用细砂纸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打磨掉，直至金属外壳变得光滑而无标识。钢管的管壁上，那些“90#钢”、“Φ20”等现代规格标记，同样被磨去，只在管口用不易察觉的刻痕重新标注内部约定的简单代号。

老韩拿来的合金锉刀、游标卡尺等工具，上面的英文品牌、精度等级（如“0.02mm”）、甚至塑料部件上细微的合模线年代特征，都被用锉刀修改、用墨水小心涂盖，或直接拆掉非核心的塑料部件，换上手工制作的木柄。

这是一个沉默而细致的过程，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金属和灰尘的味道。每一件来自未来的物品，都在他们手中褪去最表层的时间外套，尽可能变得“朴素”和“无特征”，仿佛它们只是某种偶然获得、工艺精湛但来历模糊的“舶来品”或“缴获品”。

做完这一切，老徐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记住，”他对两位助手，也像是对自己说，“从现在起，这些东西，就是咱们偶然搞到的、不太清楚具体来历但很好用的‘特殊器材’。谁问起来，都这么说。”  唯有如此，这些超越了时代的馈赠，才能在最安全的阴影下，悄然发挥它们本应属于更晚时光的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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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周主任难得地亲自来找林薇，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尽管他努力维持着平日的严肃。

“林薇同志，老徐他们那边……有结果了。”周主任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些，“你提供的那些‘材料’，经过初步测试和试用，效果……非常好！”

他具体解释道：

·  那些“1987年电池”：用在丙型电台上，实际持续供电时间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个小时以上，且电压稳定，远超之前任何电池。电台组的同志激动坏了，这意味着更远的通讯距离、更稳定的信号、更少的更换频率，在关键时刻就是生命线。

·  “90年钢管”和“冷拔管”：经过老师傅的初步打磨试用，材质均匀度、硬度、加工性能都远超根据地能找到的任何金属材料。那两根冷拔管更是被如获至宝，准备用于改造一台缴获的、精度不足的小型仪表车床的关键部件。“老徐说，有了这个，咱们说不定能自己尝试加工一些更精密的零件了，以前想都不敢想！”

·  那本《基础机械原理》：被几位懂些英文、有机械背景的同志连夜传阅。虽然年代久远（1972年），但里面的基本原理、图示、公式，尤其是那些铅笔笔记中透露出的解题思路和实际应用联想，让他们大开眼界，许多实践中摸索出的模糊经验，在书中找到了理论依据，也看到了更优化的可能性。“那本书，现在被技术小组当宝贝一样供着，轮着看，做笔记。”

·  那些合金锉刀、磨石、卡尺、台虎钳：更是立刻提升了维修和加工环节的效率与精度。一把好锉刀，省下的工时和带来的质量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周主任看着林薇，语气郑重，“老徐他们经过讨论，正式提出请求：之前清单上的数量，作为试验和初步应用是够了，但要真正发挥效能，形成一点小规模的保障能力，还远远不足。他们希望，如果条件允许，能否……增加订购数量？”

他递过来一张新的清单。上面，电池的数量变成了一百节，钢管增加了三倍，锉刀、磨石等工具更是直接要求五套以上，甚至试探性地增加了小型手摇砂轮机、不同规格的合金钻头、测量用的厚薄规等新项目。

林薇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罗列的名称和翻了数倍的数量，又看了看腕表光屏上依然庞大的余额数字。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数量的增加，更是根据地对她这种“非常规补给能力”的依赖加深，以及试图将这点“未来微光”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哪怕只是一点点技术提升的迫切渴望。

“我看看……应该没问题。”林薇点点头，没有立刻承诺，这是她从沈耘那里学到的谨慎，“我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货源’。”

“理解，理解！”周主任连忙说，“不着急，你按你的流程来。老徐他们就是太兴奋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薇同志，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不只是工具，是……是看到了追上一点点的可能。意义重大。”

周主任离开后，林薇坐在桌前，看着那张新清单。沈耘不知何时已悄然进来，安静地收拾着刚才记录用的纸笔。

“沈耘同志，”林薇忽然开口，“你说，这些东西……真的有那么大作用吗？在我看来，都挺……落后的。”

沈耘停下动作，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神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林薇看不透的深邃：“林薇同志，在沙漠里，一滴清水，也比金子珍贵。咱们这里，就是技术上的‘沙漠’。您带来的，哪怕是几十年后的‘清水’，也足够让很多快要渴死的人，看到活下去、甚至走得更远的希望了。”  他的比喻朴素而精准，停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往常的语调，“所以老徐他们才会这么激动。您是在给他们希望。”

希望。这个词让林薇心头一震。她再次看向清单，那些“淘汰品”的名字，此刻仿佛带上了不一样的重量。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然后看向沈耘，“那……还得麻烦你，帮我一起理理这份新的单子。这次，数量有点多。”

“应该的。”沈耘微笑着，重新铺开了纸，拿起了笔，仿佛只是准备进行又一次寻常的记录工作。

窗外，根据地的夜晚安静而深沉。但林薇知道，在某些闪烁着油灯光亮的房间里，有人正对着一本旧书、一节电池、一根钢管，兴奋地讨论着、规划着一个稍微光明了一点点点的未来。而她，则是那个连接着“淘汰过去”与“渴望未来”的，不可思议的枢纽。新的、更大的订单，意味着更重的责任，也意味着她与这个时代、这些人的羁绊，正在以超出她预料的速度，越系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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