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庭的日子，到了。
那是一个晴天，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我穿上了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我，眼神平静而坚定。
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触感温润。
它像一个无声的战友，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方洁开车来酒店接我。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深色的套装，显得愈发干练。
“准备好了吗？”她问我。
我点点头，“准备好了。”
“别紧张，今天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当一个观众。”
“看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
她的自信，感染了我。
我心里的最后的忐忑，也烟消云散。
法庭庄严肃穆。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我看到了我的父母，他们对我投来担忧的目光。
我也看到了周铭宇的几个亲戚，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周铭宇坐在被告席上。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是以前的旧衣服。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形容枯槁。
他看到我，眼神立刻变得怨毒，死死地盯着我，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原告席，在方洁身边坐下。
法官敲响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一切都和方洁预演的一样。
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指挥着整场战役的节奏。
她首先陈述了我们的离婚诉求和理由。
恶意遗弃，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支撑。
周铭宇的律师，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
他试图辩解，说周铭宇是因为得知自己可能患有遗传病，精神受到巨大打击，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他想把一切，都归咎于“精神压力”。
方洁立刻站了起来。
“请问被告律师，精神压力，可以成为一个人抛弃病危父亲的理由吗？”
“精神压力，可以成为一个人背叛婚姻，将六十多万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理由吗？”
“如果仅仅是害怕生病，他完全可以和我的当事人共同面对。但他选择了最自私，最卑劣，也最无人性的方式——逃避。”
方洁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她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开始一件一件地，呈上证据。
公公的病历，死亡证明。
周铭宇的辞职报告，那张去往重庆的机票。
邻居和亲戚的证人证言，证明这半年来，都是我一个人在照顾公公。
我和周铭宇的通话记录，清晰地显示出他的电话，从一天一个，变成一周一个，最后彻底消失。
重庆调查员拍下的，他和孟薇亲密的照片。
那笔六十多万的银行转账记录。
孟薇以自己名义为周铭宇租下的房子的租赁合同。
……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周铭宇。
他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越来越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最后，方洁拿出了那份基因检测报告。
“法官大人，这份报告，确实是被告所有行为的诱因。”
“但它证明的，不是被告有多么值得同情。”
“恰恰相反，它证明了被告的极度自私和冷血。”
“他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病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可当他自己的父亲身患绝症，当他的妻子独自一人撑起整个家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责任，不是分担，而是逃跑。”
“他把自己的恐惧，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这种行为，已经突破了人性的底线！”
方洁的话，让整个法庭陷入了死寂。
我看到旁听席上，周铭宇的姑姑，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周铭宇的律师，已经放弃了辩护，颓然地坐在那里。
而周铭宇本人，则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为自己最后的尊严，做无谓的遮掩。
休庭十分钟后，法官当庭宣判。
“经审理，被告周铭宇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恶意遗弃家庭成员、与他人非法同居、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多项重大过错……”
“本院判决如下：”
“一，准予原告许沁与被告周铭宇离婚。”
“二，婚内共同房产，判归原告许沁所有。”
“三，被告周铭宇需返还恶意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共计六十二万元。”
“四，被告周铭宇需向原告许沁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二十万元。”
法槌落下。
“咚”的一声。
像是我前半段人生的终结，也像是我后半段人生的序曲。
周铭宇彻底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失去了一切。
房子，车子，存款。
还有他赖以生存的，那份虚伪的体面。
他被判决，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真正的孤家寡人。
庭审结束。
我跟着方洁，走出法庭。
周铭宇的父母，在走廊上拦住了我。
“沁沁……”我妈的眼圈是红的。
我走过去，抱了抱她。
“妈，都过去了。”
周铭宇被他的亲戚搀扶着，从我身边走过。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空洞而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转过头，挽着我父母的胳膊，径直向前走去。
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阳光灿烂，天空湛蓝。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我抬起手，阳光照在手腕的玉镯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结束了。
那场长达半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我的人生，被周铭宇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由我自己，亲手按下了播放键。
前方，或许还有风雨。
但这一次，我不再为任何人而活。
我只为我自己。
为了一个，全新的，自由的，属于许沁的人生。
而那个叫周铭宇的男人，和他所有的故事，都将被我彻底地，遗忘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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