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喜欢了
最初宋瑶让慕容轻妙向虞仲阁自我介绍的那些话。
时今玥只是听听而已。
这会突然升起一种浓重的恐慌。
爬起来去开门。
门开不开。
时今玥看见外面站着的警卫了，“你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你把门打开，让我出去。”
“开门。”
“开门。”
“开门啊！”
宋瑶在半小时后进来。
“我……我来照顾他，我弟弟生下来就是我在照顾，我知道怎么照顾小孩，我会教他……”
宋瑶打断，“时小……”
时今玥也打断，“你查过我，你该知道的，我还有个妈和弟弟，只要他们在你手里，我不会做什么的，宋女士，你相信我……”
时今玥无意识朝前走的步子被警卫横起的长枪拦着。
她深吸口气，快速捋顺话，“你说的所有我都可以配合，我会把知道我们关系的人通通告诉你，你去取消我们的婚姻关系，现在就去。我还可以把我中谷的股份转给你，公寓和车都可以给你，我就只要一个条件，我来照顾虞先生。”
“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虞先生第一次犯病前我和他朝夕相处过五天，第二次犯病前，我和他在一起了两年零七个月。这次犯病前我们甚至结婚了，我见过每个阶段的虞先生，也了解每个阶段的虞先生，我可以帮你……帮您把他找回来，可以让他变回从前。”
时今玥话又捋顺了些，“虞先生身上捆绑着晟兴和宋氏，一旦被人觉出他性情和之前不一样，会……”
宋瑶打断，“既然你见过也了解每个阶段的仲阁，就该清楚。”
“十二岁，十九岁，二十六岁的仲阁，是三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时今玥到好半天后才回话，“不是的。”
她握了握发抖的手，镇定道：“他们是一个人，最大的证据就是喜好。”
“他们的口味，喜欢的点心、水果、茶水，甚至是兰花品种，一直没变过。”
“不管是哪个阶段的虞仲阁，都是虞仲阁，他们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宋瑶本以为时今玥很快就会死心。
配合她，主动洗干净身上有关虞仲阁的痕迹。
回到香岛，拿着她给的资源，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
时今玥不傻，她该清楚，如果迟迟不配合。
惹怒了她。
别说资源。
时今玥有可能会死在宋家大院。
四天还没死心，其实在宋瑶预想之中。
但宋瑶有点不耐烦了。
因为时今玥状态不对。
她像是一根绷直到极点的钢丝绳，紧绷到随时会断开。
直觉告诉宋瑶。
时今玥虽然有喝水吃饭也有睡觉。
但状态很差很差。
时今玥会出事。
宋瑶直接了断，“他的喜好没变，是因为我和他的……父亲，没让他变，不是他自己没变。”
“时小姐，你在里面看了三天的资料，该清楚。仲阁现在就是张白纸，我涂抹上什么，仲阁就会是什么。”
“他的喜好从未变过是无稽之谈，是悖论。”
时今玥就像最开始说虞仲阁一定会想起来那样反驳着说：“我不信。”
她发抖的手指指着监控中的虞仲阁，“他们的喜好是一样的，他们是……”
时今玥尖叫出声，“是同一个人！”
宋瑶还想说点什么。
例如你大学辅修的是医疗系统。
档案室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你虽然只扒开了三分之一。
但该确定了很多很多。
例如犯病了，从前种种就真的被清零了。
例如空白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取决于涂抹人想让他变成什么样。
虞仲阁出生是自由生长。
十二岁生病是虞含章在引领。
十九岁是她在引领。
每个阶段的大脑成熟度，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截然不同，即便把从前的记忆倒灌他大脑，他们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也是宋瑶为什么不许时今玥留在虞仲阁身边的缘由。
时今玥道德底线低下，野心大，手段毒。
宋瑶活着，宋家依旧势大还能压制。
一旦势弱。
未来数年中虞仲阁再犯病。
谁能保证野心勃勃，手段毒辣，道德水准低下的时今玥会做什么。
宋瑶相信真心。
可同样相信真心易变。
虞仲阁的病不是宋家普遍的一次，也不是宋家从未有过先例的两次。
而是全新的每七到八年会反复。
就算是要了宋瑶的命。
虞仲阁身边能留下的，也只能，必须是她最信任，并且一心只有科研的慕容轻妙。
宋瑶想把话再说狠一点。
像是人的生命中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友情、亲人、事业。
像是你再这么没完没了，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她想说很多。
看着时今玥通红到像是要流出血的眼睛，哆嗦不断的单薄身体。
通通化作一声叹息，“我会证明给你看。”
宋瑶说：“把状态调整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吃顿热饭。你一直这个状态下去，会出事。”
时今玥没再要求替换下慕容轻妙，也知道她绝对不会肯。
听宋瑶的。
在监控室洗手间认认真真洗了个澡，还把头发吹干，换上研究所的衣服，小口认真的吃饭喝茶。
时今玥不去档案室了。
就守在监控室里，抱着膝盖看虞仲阁。
第四天。
虞仲阁在慕容轻妙的搀扶下迈动了第一步。
知道了什么叫做走。
不到三小时。
残存的肌肉记忆让虞仲阁走路的稳定度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慕容轻妙什么都没说，面色如常记录。
时今玥在监控室为虞仲阁鼓掌，小声夸奖：“虞仲阁，虞先生，你真棒。”
她看着虞仲阁走动的背影，红着眼小声反驳不在的宋瑶，“走路姿势和从前一样呢。”
时今玥肯定道：“一模一样。”
残存的肌肉记忆在，超高的智商也在。
只是一礼拜，虞仲阁不止像正常人一样，可以自己换衣服洗澡，吃饭喝水走动，坐卧。
还随着教导视屏飞速建立了世界观。
知道宇宙，地球国家，人和动物的区别。
并且用勉强能动弹的手指，在平板上画出第一个字——人。
第一遍歪歪扭扭。
第二遍。
第三遍。
虞仲阁用受伤的手，依着他原本的字体，画出了一模一样的人。
宋瑶问时今玥。
“除了仲阁的特级助理、一级助理、一级秘书、他身边的保镖和司机外，还有谁知道你们的关系。”
时今玥来这七天。
虞仲阁原本的特级助理不停朝宋家探了又探。
旁敲侧击问时今玥的安全。
在被刚上位的虞含章下了位后还是不死心。
带着同样被撤下的虞仲阁之前近卫，就守在宋家大院周边。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暂时没被虞含章下位的二助和秘书，不停越级窥探虞含章和宋瑶的往来消息。
反复从中找寻时今玥的蛛丝马迹。
宋瑶笃定他们都是知情人。
时今玥看着监控中安静练字的虞仲阁，“没有了。”
宋瑶一愣，“没了？”
“恩。”时今玥想了想说：“只有他们知道。”
“你身边的人呢？雅雅知道吗？还有你母亲，之前不是说了要一起吃饭。”
时今玥摇头，“没人知道。”
“我和他这么多年，没一个人知道。”时今玥想起来一个，“我在司勄有个发小叫邵衡，他知道，但前段时间已经被虞先生送走了。”
宋瑶静静看了会时今玥专注的侧脸，满嘴的话乍然而止。
在隔天把手机给时今玥，“给你家人和朋友报个平安吧。”
时今玥来前给徐之雅中谷和研究所递了消息。
说出去旅行了。
徐之雅刚新婚，没蜜月，但跟秦同甫回秦家祭祖，回徐家祭祖，忙的不可开交。
嘱咐她玩的开心没多说什么。
赵容也还好。
研究所时今玥直接辞了。
她最后打给小怀。
小怀哭闹，“姐姐都十一天没来看小怀了。”
时今玥哄，“这几天忙，过段时间我就回去。”
“过段时间是几天啊。”
“一个月吧。”
虞仲阁走路和从前一模一样。
洗手弯下腰的弧度一模一样。
吹发一样。
躺平睡觉一样。
时今玥发现了很多很多一样的点。
她默默算了。
照虞仲阁这个进度。
最多一个月。
就可以证明出虞仲阁的的确确还是原本的虞仲阁。
只要证明了。
她就可以回去看看小怀雅雅。
再回来守着他。
只要还是原本的虞仲阁。
虞仲阁就不会……
时今玥顺着监控中虞仲阁的视线再次看向慕容轻妙。
她匆匆避开视线，低声说：“我忙完就去看你。”
小怀说：“你是不是找到哥哥了。”
时今玥茫然，“谁？”
“哥哥。”
时怀安的哥哥多的是。
时今玥追问了几句，时怀安也说不出是谁。
时今玥挂断电话关机把手机递还给宋瑶。
想起来件事。
“可以别为难他们吗？知道我和虞先生发生过一切的所有人，他们跟了虞先生很多年，对虞先生也很好。”
宋瑶看了她一会，“不会为难，该厚谢的会厚谢，但他们是仲阁的近身人，不可能再回来了。”
虞仲阁和从前相似的点太多。
让信心十足的时今玥在心里反驳。
只要虞仲阁想起来就可以了啊，只要想起来，他们就可以回来了。
时今玥没说。
默默在监控室里一日一日望着虞仲阁。
第十三天。
学习了大量字体，能清楚分辨出别人在说什么，又是什么意思，认知体系逐渐健全的虞仲阁取下了玻璃房成排录像的第一张。
开始将他年少的记忆转移到大脑。
宋瑶和时今玥讲过。
她和慕容轻妙推算的时间是一年。
十二岁的虞仲阁花了半年时间，掌握了全部。
十九岁的虞仲阁也花了半年时间。
二十六岁的虞仲阁要花一年，因为他后来没有被监视。
在大学学过的一切，遇到的所有，项目工程等等。
只有他每次回京市接受诊疗的草草两笔手绘记载。
虞仲阁要花大量时间重新学习规整，把从前的那些自己想办法融进骨血。
叫后来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可这次醒来的虞仲阁，进度要比从前快出无数。
他十九岁时第一次开始看影像。
是一个月。
时今玥坐直身。
看现在表面看着很沉静，实则好似有些没耐心的虞仲阁直接把影像拉到最后。
看最后面的总结归纳。
第一张上面除却虞仲阁那天发生的一切，对话等等，还记录了他从前的饮食喜好。
十三天来一直给什么吃什么，半点不挑剔的虞仲阁在中午喝汤时。
剔除掉了淮山菌菇汤。
这是时今玥让宋瑶加的。
她记得很清楚，虞仲阁有次和她一起吃饭，喝了四碗。
宋瑶把它加进了虞仲阁厌烦的汤品里。
重新醒来没挑过哪怕一次食的虞仲阁，因为记录里原本的虞仲阁不喜欢。
把这个汤品剔出去了。
就因为记载里原本的虞仲阁不喜欢。
现在的虞仲阁，也不喜欢了。
时今玥看见虞仲阁因为资料上标注从前虞仲阁不喜淮山菌菇汤，而毫无缘由不喜的那天，呆愣了很长时间。
没说什么，只是找出纸笔。
认认真真将虞仲阁从前喜欢吃的菜、喝的汤、水果品类、点心茶水等等全都写了上去。
她在三遍单枞上着重画了个圈。
宋瑶把虞仲阁从前喜好的全部更改到不喜。
每日每日将原本记忆嫁接到大脑的虞仲阁。
听从发布指令的宋瑶指示。
把从前喜欢的，通通归结到了不喜欢。
他连碰都不碰一下。
时今玥看了很久那杯不被虞仲阁选择的三遍单枞。
找宋瑶要了套茶具。
亲自上手，认真煮了一杯虞仲阁从前不喜的大红袍。
和一杯他偏爱的三遍单枞。
让宋瑶差人送过去。
慕容轻妙指着大红袍，“你喜欢。”又指三遍单枞，“你不喜欢。”
虞仲阁看她一眼。
一如时今玥记忆一样，矜持沉静端起了茶盏。
茶杯微晃。
虞仲阁静静喝下了那杯他从前极少会触碰的发苦大红袍。
茶香清甜的单枞到凉透了，也没碰触哪怕是一下。
时今玥从站着变成坐着。
一直巴巴望着虞仲阁的脑袋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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