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招兵买马

第九十五章  招兵买马

海西县城的血腥与烟火气被远远抛在身后，几辆装载着缴获倭刀和弓箭的马车，连同赵语嫣重金购得、堆得如小山般的粮车，在官道上迤逦而行，朝着沿海的福元镇驶去。

越靠近海边，空气中咸腥的风越是明显，但沿途所见也越发凋敝。被焚毁的村落废墟时有所见，田间地头人影稀疏，偶尔遇到的行人也是神色仓皇，步履匆匆。

福元镇，据说是附近几十里内最大的镇子，因早年有渔船在此避风补给而形成市集，渐渐聚集了些人气。当云澈一行人的车队抵达镇口时，已近黄昏。

镇子外围果然如肖剑坤所言，垒起了一段约两人高、丈许长的简陋土墙，墙上插着些削尖的木桩，算是聊作防卫。墙垛后有几个穿着杂乱棉袄、手持木枪或柴刀的汉子探头探脑，眼神警惕而茫然。

“先办正事，找地方安顿粮草兵器。”云澈吩咐道。车队缓缓驶入镇内。

镇中街道狭窄，地面是压实的泥土，两旁多是低矮的泥坯房或木板屋，间或有几栋稍显齐整的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招牌，多是些杂货铺、铁匠铺、渔具店。此刻天色将晚，街上行人稀少，店铺也大多关门闭户，透着一种惶惶不安的沉寂。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隐隐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垃圾、咸鱼和恐惧的沉闷气息。

赵语嫣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但没说什么，指挥着车队来到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规模稍大的“陈记粮行”门前。粮行倒是还开着门，一个穿着绸褂、身材发福、留着两撇鼠须的掌柜正靠在柜台后打盹，听到车马声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掌柜的，买粮。”赵语嫣上前，声音清脆。

陈掌柜瞥了一眼门外那几辆遮得严严实实的粮车（赵语嫣在县城另购的），又看看赵语嫣和云澈等人的衣着气度，不像寻常百姓，这才打起精神，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哟，贵客临门！不知要买多少？买什么粮？小店粟米、麦子、豆子都有，价格嘛……如今这光景，嘿嘿，要比往常贵上那么两三成……”

“你店里现在所有的存粮，我全要了。”赵语嫣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买棵白菜。

“全……全要了？”陈掌柜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他这小店虽然算是镇上最大的，但存量也不过几十石，够几百人吃上些日子。“这位小姐，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这可是一大笔钱！”

“多少钱，你算便是。”赵语嫣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轻轻放在柜台上，那淡然的神情，仿佛拿出的只是一张普通的纸。

陈掌柜颤抖着手拿起银票，对着光线仔细辨认，确认无误后，脸上瞬间绽开如同菊花般的灿烂笑容，点头哈腰，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哎哟！贵客！真是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全要！全要！小的这就让人清点，马上装车！不，直接送到贵客指定的地方！”  他一边吆喝伙计，一边心里乐开了花，这下可赚大发了！乱世粮价飞涨，这笔买卖抵得上平时大半年的利润！

很快，粮行里所有能搬动的粮袋都被搬了出来，堆在门口，又装满了随行的几辆空车。陈掌柜拿着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语嫣看了看堆成小山的粮食，却微微蹙眉，对还在兴奋中的陈掌柜道：“这些不够。掌柜的，你可能尽快再从别处调运一批粮食来？价格可以商量，但数量要足，要快。”

陈掌柜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小姐放心！小老儿在府城也有相熟的粮商，只要银子足，定能弄来粮食！不知小姐大概还需要多少？”

赵语嫣略一估算：“至少再要可供五百人食用一月的分量。”

陈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赵语嫣的眼神简直像在看财神爷下凡，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就在粮行这边忙乱之时，叶茯苓派出去打探情报的两名护卫也匆匆返回，脸色凝重。他们将叶茯苓和云澈请到一旁僻静处，低声禀报。

“大人，云公子，情况不妙。”一名护卫沉声道，“我们沿着海岸线探查，又在府城附近打探了消息。盘踞在外海黑鲨岛、蜈蚣岛等处的几股大海盗，确已勾结在一起，以‘黑面阎罗’和‘浪里蛟’为首，纠集了大小船只不下百艘，贼众估计有数千人！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整个海西府！尤其是府城和几处重要的港口、盐场！”

另一名护卫接口道：“府城那边已经戒.严，附近卫所的兵力正在向几处战略要地集结布防，看样子是要确保府城、港口和官道畅通。至于像福元镇这样的小地方……恐怕……官府暂时无力顾及，只能要求地方自保。”

云澈闻言，心中微微一沉。果然如此。官府的战略重心在于保住府城、要道和重要资源点，这是大局上的必然选择。但对于福元镇以及沿海星罗棋布的村落百姓而言，这无异于被暂时放弃，生死只能各安天命，自求多福。这种被宏观战略牺牲的无奈与悲凉，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数千倭寇……”赵语嫣也听到了，俏脸发白，眼中充满忧虑，“云澈，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去哪招人？怎么守？”

云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唯有尽力而为。他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和略显混乱的粮行门口，说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粮食和兵器存放好。然后，我们得在镇子里转一转，摸摸底，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少可用之人，民心士气如何。”

赵语嫣点点头。

一行人押运着粮车兵器，在镇中百姓好奇、畏惧、麻木不一的目光中，找到了镇子东头一处相对宽敞、带有院墙的废弃祠堂，暂时作为落脚点和物资仓库。留下几名护卫看守，云澈、赵语嫣、叶茯苓带着另外两名护卫，朝着镇子中心走去，打算先去看看那段所谓的“城墙”，也顺便感受一下镇内氛围。

刚走到靠近镇口那段土墙附近，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哭喊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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