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干票大的

第九十三章  干票大的

肖剑坤顿了顿，脸上兴奋稍敛，换上凝重之色，“不瞒公子，趁乱攻入城中的倭寇，并非只有这一股。据斥候和逃难百姓所言，至少还有两股规模相仿的贼寇，正在城东和城南方向烧杀抢掠，每处恐有近百之众。如今城中兵马，算上我巡检司的人手和各处紧急征调的丁壮，拢共也不过二百余人，且战力……公子也看到了，实在堪忧。不知公子……可还有破敌良策？”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云澈，语气带着恳切。见识过云澈的本事，他此刻已将对方视作了救命稻草。

云澈沉吟片刻，问道：“肖巡检，城中现在确切的可用兵力有多少？倭寇总数大概多少？装备士气如何？除了昨夜被歼的那一股，剩余两股的具体位置和动向可知？县城内，何处最为紧要，何处相对偏僻？库房、武备、粮仓情况如何？”

肖剑坤连忙答道：“昨夜入城倭寇总数应在三百上下，已被我们灭了一股百余人，剩余两股加起来约二百人，分别盘踞在城东的旧货市集和城南的染布坊一带，正在挨家挨户搜刮。我方算上轻伤员，能战的勉强凑够二百二三，士气……唉，公子也见了。库房、武备库靠近县衙，还算完好，但守备薄弱。粮仓在城西，眼下还算安宁。最紧要的自然是县衙和几处富户聚集的北城，相对偏僻的是城东南那片老旧的民房和废弃的陶窑厂。”

云澈听罢，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晨曦微露中依旧冒着多处烟火的县城，脑中飞速运转。敌我兵力接近，但敌悍我怯，硬拼绝无胜算。驱赶？不，昨夜他们吃了大亏，若不能趁其分散、惊魂未定之际予以重创，待其缓过劲来，或与海上贼船合流，必成更大祸患。必须想办法，将这剩下的二百余倭寇，彻底留在城里！

一个大胆、冒险，却环环相扣的计划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此计，正合用兵之道中“虚实相生”、“利而诱之”的精髓，更暗合……他想起前世所闻“关门捉贼”之妙。

他转身，目光炯炯地看向肖剑坤：“肖巡检，想不想将剩下的倭寇，一网打尽？彻底肃清城内之敌？”

肖剑坤倒吸一口凉气：“一网打尽？公子……我方兵力……”

“兵力不足，便借力打力，以智取胜。”云澈打断他，语气沉稳而自信，“倭寇所求，无非财货女子，且骄狂轻敌，内部各股之间必有争功抢掠之心。我们便投其所好，送他们一场‘大富贵’！”

他快速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蘸杯中残茶，在桌面上划出简易的县城草图。

“肖巡检，你立刻去做几件事。”云澈语速快而清晰，“第一，挑选二十名最机灵、跑得快的兵卒或衙役，换上破烂衣服，分成四队。两队前往城东旧货市集附近，两队前往城南染布坊附近。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散布谣言！要装作惊慌逃命的百姓，互相传告，就说昨夜有溃兵发现，城西靠海的废弃盐仓里，藏有前任知县来不及运走、准备孝敬上官的巨额税银和珠宝！因为怕倭寇发现，所以一直秘而不宣，但昨夜混乱，看守的兵丁跑了，秘密可能守不住了！”

肖剑坤眼睛瞪大：“废弃盐仓？那里确实偏僻靠海，但……并没有什么税银啊？”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没有，才要让他们相信有！”云澈眼中闪过锐光，“倭寇贪婪，听闻有此巨利，且位置相对偏僻（城西，与他们目前劫掠的城东、城南有段距离，但并非不可及），守备可能空虚，必会心动。此为一诱。”

“第二，”云澈的手指移到草图上城北富户区和县衙位置，“你亲自率领剩余所有能战的兵丁，大张旗鼓，集结在县衙和北城主要街口，摆出重兵防守、保护官署和富户的架势。旗帜要多，动静要大，敲锣打鼓，做出严防死守的姿态。让倭寇探子看到，以为我军主力尽在北城，无暇他顾。此为示形，进一步麻痹他们，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第三，”云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草图上的城西区域，特别是废弃盐仓和其周边地形，“这里才是关键！你立刻派人，将城中库房里所有能用的火油、硝石、硫磺等易燃易爆之物，还有废弃的木料、破布、干草，悄悄运往废弃盐仓及其通往海边的必经之路——那段两侧是高墙、名为‘风箱巷’的狭窄长巷！在盐仓内和风箱巷两侧墙头、巷口隐蔽处，大量布置这些引火之物！盐仓本身结构老旧，多是木石，一旦点燃，便是绝地！”

肖剑坤呼吸急促起来，似乎明白了云澈的意图。

“第四，挑选五十名最敢战、最听话的兵卒，由你信得过的下属带领，携带强弓劲弩和所有能找到的火箭、火把，提前埋伏在风箱巷两侧高墙之上，以及盐仓周围废弃的民居屋顶。他们不需要与倭寇近战，唯一任务就是听号令放火、射火箭！封死盐仓和风箱巷的出口！”

“第五，”云澈看向叶茯苓，“叶姑娘，此事还需你手下护卫相助。分出四人，身手最好的，扮作溃散的盐仓看守，在倭寇探路先锋靠近盐仓时，‘惊慌失措’地逃出来，边跑边喊‘银子保不住了’，坐实谣言！然后，叶姑娘你亲自带领剩余四名护卫，并请肖巡检再拨给你二十名悍勇敢死之士，携带锣鼓、号角，多备旗帜，埋伏在风箱巷靠海那一端的出口外隐蔽处。一旦盐仓火起，倭寇前队陷入火海，后队必然惊慌，试图从原路（风箱巷）退回海边。这时，你们便突然杀出，堵住巷口，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做出大批伏兵截断归路的架势！不求杀伤多少，只求制造最大恐慌，将他们彻底堵回火场！”

云澈直起身，目光扫过肖剑坤和叶茯苓：“此计关键，在于连环。谣言诱其贪念，北城示形懈其防备，盐仓设伏聚其主力，风箱巷成其绝路，海边疑兵断其归心！倭寇不知虚实，贪利冒进，一旦大半进入盐仓区域或风箱巷，火起之时，便是他们覆灭之刻！即便不能全部烧死，前有烈火，后有‘重兵’，军心必溃，自相践踏，能逃回海边的，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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