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到此为止
门卫室一直有两人值班，余音迈着台阶进去，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老人正听着收音机，摆着手告诉余音，另一个带着钥匙去修水管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余音从小屋子出来，只看见应朝生一只手撑在墙上，头压在胳膊上，像是刚拼凑齐全的一个人，浑身没多少力。
“病了吗？”余音下意识的把手伸过铁栏杆，直到冰冷的金属门环戳着她的咯吱窝，她离着他还是有段距离。
果然两个生活太久的人，肢体上的习惯远胜于脑子，做有些动作是不过脑的。
“水土不服。”应朝生见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的要把额头送过去给她摸，但还是退了半步，直挺挺的又站好。
“钥匙被带走了，一时半会的没办法开门。”她抽回自己的手臂，表情极其的不自然，一双眼睛的焦距实在不敢落在他的脸上。
“怎么，以后也不能见面了吗？”应朝生笑的苦涩，“别再手足无措的了，也不用满怀愧疚的看着我。”
“病了就吃药。”余音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的砖石上，“你十七八的的时候把医生开的纸包的药挑着吃，又大又苦的全扔出来，还随手扔在我装奶片的瓶子里，我嚼了两个差点没苦死我。”
应朝生用很轻的力道摇了摇头，“正常人都想不到你会把垃圾桶里的空瓶子还要摇晃两下。”
他们两个的气氛说不上来的诡异，像是许久未见，还闹掰的老友提着往昔的事，又尴又尬的。
应朝生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硬是把余音这个多病多灾的养大了。
气氛已经缓和到这里，余音紧抿了一下唇，“想见你一面就是有件事要问清楚，打电话的怕讲不清楚，又怕别人听到给你惹麻烦。”
“嗯。”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米长的铁门，却挡不住他脸上的苍白，“你说完之后我也刚好有话要问。”
“那个姓江的编辑弄出来的东西，是不是你让她做的。”余音用手剥着铁栏杆上的锈片，手指肚刀片刮着似的疼，“以前你也是这么弄我养父的。”
应朝生昨夜都没怎么合眼，那些视频看到一半都手抖，江记者又搞起了失踪。
他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大清早飞回来想收拾烂摊子，没想到见面却是这样的质问。
“余音啊。”他看着她，许久才念了她的名字，他过分耀眼的眼瞬间暗了下去，漂亮的躯壳里丢了灵魂，“我们十二三岁的小余音可问不出这样的话来，咱们到底是变了。”
她迷茫的看了他片刻，不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继续追问，“那家晚报的侯总不敢提背后人的名字，我就想听你一句是不是。”
应朝生对自己都到不了对余音这么溺爱的程度，又怎么可能做伤害她的事。
“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做？为了逼你跟梁绕离婚？”应朝生嘴角啜着凉意，“还是你觉得我龌龊到这样逼你到我身边？”
“可能是我想错了。”余音心思太敏感了，现在的情形让她感到恐慌，应朝生就那么看着她，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
铁栅栏就在两个人中间横着，短短的一截，却如万千难填的沟壑。
“咱们怎么就走到这么个地步了？在对方身上一刀见血，丝毫不手软。”应朝生眼尾的红，不知是病的还是难过的，“也好，就当我们乖巧可爱的小余音在三年前被我抛弃时就死了，我会怀着愧疚念着她，不会在面对冷冰冰的你。”
余音知道这是彻底失去了应朝生，她没想到事情严重到这种地步。
托养中心的门口还是老样子，应朝生头次陪她应聘来的时候路旁正在挖坑种桂花树，那小树苗现在已比应朝生还高了。
他慢慢转身，光影为笔，在他的身上添着萧瑟。
“哥，你等等。”余音心脏被挖空一样的疼，拼命的想要留住他，手拍着铁栏杆发出剧烈的声响，竭力想让他回头。
去修水管的门卫听到这震天响的动静也过来，赶紧拿出铜钥匙把锁弄开，铁门打开瞬间，余音脚上跟装了弹簧似的冲了过去。
应朝生已经上车了，他还没启动车子，余音跟蝴蝶一样扑过来，隔着车窗说着，“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只是问问而已，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怨你，只是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缘由。”
应朝生的豪车隔音效果太好，他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顺手把车窗放下来一些，“余音，咱们到此为止，让开。”
两个人相识十四五年，这是他说过最重的话。
余音肩上背着挎包，刚才跑的时候太急，已经掉到手里，她嫌碍事，只把包往上甩了一下，金属链条刚巧缠在后视镜上，应朝生不想跟她纠缠，直接倒车，她整个人被包链带着摔出去，脑袋撞到了车轱辘。
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她眼底的绝望，应朝生竟然开车撞了她。
………
公司里已经一团糟了，公司的创始人之一的大股东也结束了海外闲庭野鹤的日子，飞过来找账，这位梁公子倒是很有闲心的在朋友的会所里纸醉金迷。
他大学旧友侯远也过来了，连同着会所老板，几个人凑了一桌麻将，几个莺莺燕燕的陪着，无趣的打发着时间。
“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我听过不少她的风言风语，说父亲是抢劫犯，大家都孤立她，整天形单影只的。”侯远摇了摇头，“我当时还以为是小姑娘们乱造谣的。”
梁绕的肩膀上趴着一个美女，下巴压在他的肩头，身上的骨头剔干净了似的，软绵绵的靠着，身上穿着吊带裙，纤细的腰也盈盈一握。
“她是挺傻的，被人造谣流产都只会冲着我哭。”梁绕捏着手机的麻将，“我帮她收拾了带头的那一个，还是一个朋友没有，自己去食堂吃饭，生怕占着整张桌子，端着盘子靠着墙吃饭，傻死了。”
会所老板瞪大眼睛，“是吗，这可不像，三年前来我们这的时候，新鞋蹭了点油漆，对着咱们梁公子又掐又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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