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暗流激荡
夜色深沉,皇宫御书房内。
左丞相周严身着常服,跪在御案前。
他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个黑漆木匣,那匣子里装的,正是王校尉历经千辛万苦送来的密账残页。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边缘焦黑的残纸,目光在那枚模糊的缺角印鉴上停留了许久,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周爱卿。”景熙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周严叩首道:“回皇上,这是边关将士用命换回来的,微臣那不成器的弟弟虽在户部任职,却也心系边防,此物经由多方辗转,才到了微臣手中,微臣得知消息后不敢耽搁,连夜进宫呈给皇上。”
景熙帝将残页缓缓放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京中老鬼的字样。
“精铁三千斤,强弩五百张。”景熙帝冷笑一声,“好大的手笔,朕的国库里都要算计着过日子,这些人倒是富得流油,还拿朕的军械去做人情。”
周严直起身子,言辞恳切:“皇上,如今北戎大军压境,边关战事吃紧,若军械流失只是贪腐也就罢了,可这些利器流到了敌军手中,那就是刺向我大越将士胸膛的尖刀啊!内鬼不除,国无宁日,还请皇上明察!”
景熙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查。”
这一字吐出,重若千钧。
“但不能明着查。”景熙帝睁开眼,目光锐利,“现在打草惊蛇,他们就会断尾求生,甚至狗急跳墙,周严,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办,暗中核实这印鉴的归属,盯紧那几个嫌疑人,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微臣领旨。”
……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早朝刚一开始,永宁侯便大步出列,手中的象牙笏板举得高高的。
“臣有本奏!”
永宁侯是个暴脾气,嗓门大得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臣弹劾兵部武备清吏司!他们内部管理混乱,账目不清,名为调拨军械,实则以此充好!前日臣收到好友从北边寄来的信,信中说前线送去的长枪,枪头生锈,一碰就断,发的盾牌,也薄得像纸,连流矢都挡不住!”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臣附议!”另一位武将也站了出来,他怒目圆睁,“臣的侄子也在边关,他也说这次配发的铠甲多有破损,将士们穿着这样的铁皮去拼命,还没见到敌人呢,自己人心里就先凉了半截去!”
站在文官队列里的兵部侍郎吴得水,眼皮突然跳了两下。
他稳了稳心神,出列躬身道:“侯爷这话有些过了吧?兵部调拨军械,皆有账目可查,每一批都要经过层层验收,至于前线将士说器械不好用,许是运输途中受了潮,又或是…战事不利,推卸责任之词?”
“放你娘的屁!”永宁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若不是在大殿上,他恐怕早就冲上去动手了,“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你们在后方克扣军械,还要反咬一口说他们是推卸责任?吴得水啊吴得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还是红的吗?”
“侯爷慎言!”吴得水脸色阴沉,“下官也是按规矩来办事的,如今国库空虚军费紧张,兵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侯爷这般的指责,未免太不公道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柳尚书慢悠悠开了口。
“好了,两位大人都少说两句。”他一副和事佬的模样,“永宁侯不忍看军中之人受苦,言语激烈了些,但这军械之事,牵涉甚广,也不能全怪兵部,这些年来各地灾害频发,户部拨给兵部的银子有限,吴侍郎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难免有些疏漏。”
柳尚书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把水给搅浑了,把贪腐的问题,引向了国库缺钱的常规议题。
一直冷眼旁观的景熙帝,此刻终于开了口。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大殿瞬间就安静下来。
景熙帝目光扫过吴得水和柳尚书,最后落在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身上。
“前线的将士们在流血,朕不能让他们再流泪。”
景熙帝语气冰冷:“既然永宁侯心中有疑虑,那就查,传朕的旨意,命都察院即刻介入兵部,核查近三年军械账目,无论入库的还是出库的,一笔笔给朕算清楚!”
吴得水身子一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柳尚书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
朝堂上的风波刚刚平息,宋府这边有人也正在忙着。
宋安宇蹲在书房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几个小铜铃和几根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正全神贯注的摆弄着。
“安宇,你这是在干什么?”宋安沐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一样的黑猫。
“姐,你别动!”宋安宇连忙喊道,“小心脚下!”
刚说完,墨玉已经欢快的扑了过去,爪子正好绊到门口一根不起眼的丝线。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紧接着,书房顶上一个早就安好的小竹筒突然翻转,一蓬白面粉哗的一下全倒了下来。
“喵呜!”
墨玉惨叫一声,原本黑得发亮的毛发瞬间一片白,黑猫变成了白猫,它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一溜烟窜到宋安沐的肩膀上,抖得满屋子都是面粉。
刚伸出右脚的宋安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不确定的收回脚,随即看着那一黑一白,忍不住笑弯腰。
“这就是你兑换的简易机关术?”宋安沐帮着墨玉拍掉身上的面粉。
宋安宇顶着一头面粉,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嘿嘿,姐,这不是还在调试嘛,这只是最简单的警报机关,我在后院那边还设了几个厉害的,若有人敢半夜翻墙,保证能让他有来无回。”
墨玉在宋安沐肩膀上愤怒道:“你这可恶的小子!本猫的一世英名全毁了!那面粉里怎么还掺了辣椒面?阿嚏!阿嚏!”
宋安沐赶紧给墨玉擦脸:“好了好了,别骂了,今晚给你加小鱼干赔罪。”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文渊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
“查到了!”柳文渊一进门就喊道,“那个给百味楼送香料的神秘商人,这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等宋瑞峰和周正上早朝回来,大家又聚在书房里。
柳文渊把一张画着路线图的纸铺在桌上:“那个被三罐买通的小帮厨真是个小机灵鬼,他虽然没敢靠太近,但他记下了那辆送货马车车辕上的一道刮痕,还有车轱辘上沾的一种特殊的红土。”
“红土?”宋安宇立刻凑过去,“那是京西十里铺那一带才有的土质。”
“没错!”柳文渊赞赏的看了宋安宇一眼,“我顺着这条线摸过去,在十里铺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山货行,那辆马车就停在后院,表面上这家店是收山货的,但我通过各路关系查了后,发现这家店的背后东家,绕指向一个叫聚宝斋的地方。”
“聚宝斋?”周正皱眉,“那不是京城里一家做古董生意的铺子吗?”
“是古董铺子,但它的东家…”柳文渊眯着眼,“是靖王府的一个远房表亲,专门帮靖王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私产,那个所谓的秘密账户,就是从这里走的账。”
“果然又是靖王。”
宋瑞峰拳头紧握:“他这是把整个京城都当成了他的敛财工具了。”
“不仅是敛财。”周正脸色凝重,“他这是在用这些钱养着北边的狼,刚刚早朝也说了,北戎大军已经开始攻打雁门关。”
宋安沐的心猛然揪紧:“雁门关…那是钰逸驻守的地方。”
“战报上说,北戎这次像是疯了一样,不计代价的攻城。”
周正叹了口气:“好在世子指挥有方,仗着地势,硬是守住了第一波攻势,但伤亡不小,尤其箭矢和滚木礌石消耗巨大。”
宋安沐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袖,她脸色有些发白。
正说着,福伯匆匆跑进来:“小姐,有您的信!是从边关来的!”
宋安沐几乎是抢过那封信。
信封有些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她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边关风雪虽大,但一切安好,勿念,北戎虽凶,但我必守住此关,不让一兵一卒踏入大越,盼此事了后,共赏桃花。”
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金。
宋安沐看着那力透纸背的字迹,眼眶微红,她知道萧钰逸是在报喜不报忧,那样惨烈的攻城战,又怎么可能一切安好?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回信。
“钰逸,家里的事也都安好,你不必分心,我和外公三罐叔赶制了一批新的伤药和解毒丹,过两日就托押运粮草的车队送过去,你在前线杀敌,我在后方为你守好家,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写完信,她将信纸给折好,郑重的交给福伯。
“立刻送去驿站,加急。”
众人看她一系列动作,也知边关的情况不乐观,他们也要抓紧把查到的这些破事了了,让在外打仗的人心安。
……
因为战事吃紧,皇帝下旨命兵部和工部全力运转,务必在一个月内凑齐十万支箭矢和三千副铠甲,火速送往雁门关。
这道圣旨一下,整个兵部衙门都忙乱了起来。
京城西郊的军械库外车水马龙。
一辆辆马车进进出出,装载着刚刚从库房里搬出来的木箱。
周正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带着宋瑞峰站在远处的一个茶摊上,两人看似在喝茶,实则目光一直盯着那些马车。
“宋兄,你看那辆车。”周正端起茶碗挡住嘴型低声说道。
宋瑞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兵丁正吃力的往车上抬一个沉重的木箱。
或许是那木箱太过陈旧,底板有些朽烂了,抬到半空时底部突然裂开条缝,几把长刀从箱子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那清脆的响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负责押运的军官脸色大变,立刻冲过去一脚踢开那个兵丁,大声的骂道:“笨手笨脚的!还不快捡起来!”
虽然他们的动作很快,但宋瑞峰还是看清了。
那几把掉在地上的长刀,刀鞘虽然擦得锃亮,但刀柄处的缠绳已经发黑断裂,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锈迹。
“那是旧刀。”宋瑞峰眼神一凝,“而且是翻新过的旧刀。”
“哼,”周正冷笑一声,“吴得水这是在拆东墙补西墙,他把库房里的好东西卖给了北戎,现在皇上要调拨军械,他就拿这些废铜烂铁刷层漆来糊弄前线将士。”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宋瑞峰气得手都在抖,“这些刀到了战场上砍不了几下就会断,那是让战士们去送死啊!”
“别急。”周正按住宋瑞峰的手,“这正好是个好机会,咱们现在冲出去喊破,他肯定会说是误装,咱们得让他把这些东西给运出去,等到交接的时候,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个人赃并获。”
几日后,京郊宋家的庄子上。
虽然外面风声鹤唳,但庄子里的学堂却是一片朗朗读书声。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坐满了孩子,不仅有宋家庄子上的雇工子女,连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也闻讯赶来,挤得满满当当。
李淑婉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教鞭,正在黑板上教大家认字。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显得格外温婉知性。
“大家看,这个字念粮。”
李淑婉声音清脆:“粮食的粮,咱们爹娘辛苦种地,就是为了打出更多的粮食,让大家都能吃饱饭。”
下面的孩子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跟着大声念:“粮——”
宋安沐坐在后排,正手把手教几个年纪偏小的孩子握笔。
“手要稳,心要静。”宋安沐柔声说着,扶正一个小男孩歪七扭八的姿势。
那个小男孩吸了吸鼻涕,抬头看着她问:“安沐小姐,我学会了写字,是不是就能像安宇公子一样厉害,帮家里抓坏人?”
宋安沐一愣,随即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当然可以,只要你用心的去学,以后一定能保护家里人。”
窗外,几个来送孩子的老农正扒着窗户往里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欣慰和感激。
“东家真是大善人啊。”
一个老农感慨:“不仅给咱们活干,还免费教咱们的娃认字,这要在以前,咱们这种泥腿子是想都不敢想呦!”
“是啊。”另一个老农点头,“听说安宇公子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童生,东家的风水就是养人,咱们娃跟着学,将来哪怕是当个账房先生,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局里,这间小小的学堂,一张张稚嫩却充满希望的脸庞,就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火。
只要这些星火不灭,大越的未来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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