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日摊主
不过短短十数日，陈阿宝明显感觉到他这“陈记小铺”的生意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以往多是相熟的街坊邻里来光顾，如今添了许多生面孔，有挎着篮子穿着讲究的小厮或者丫鬟婆子模样的客人到访。
更有一次，一架马车停在他摊前，上面下来几个肤白眉秀的青衫人士，窃窃私语中漏出一两句，“这就是上次莺莺在醉花茵吃到的那家？说是好吃的紧，咱们也试试？反正今日出来采买还有时间。”
吃完带着满意的表情跳上车驶向皇城。
当然，食客依旧多为女子，她们或是结伴而来，或是独自一人，到了摊前总会打量一番那简陋的布幌和摊子，互相低语几句“好像就是这家”、“听说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之类的话，然后才上前点单。
点的多是豆花，多半要求加红糖水或桂花蜜，鲜少再要咸卤的。
陈阿宝心下惊奇，手脚麻利地招待时偶尔会好奇问一句：“姑娘，您是怎么知道小店有这甜口豆花的？”
得到的回答五花八门，有的抿嘴一笑：“是听一位手帕交说的，她说这滋味绝妙。”
有的则大方些：“如今好些姐妹都在传呢，说平安巷口有个摊子，豆花做得比宫里的还嫩，甜滋滋的，咱们也来尝尝鲜。”
但无一例外在尝过之后，她们眼中都会露出惊喜，由衷赞一句：“果然名不虚传，好吃！”
陈阿宝觉得这定与那位富贵却古怪的小姐脱不开干系，心中感激不已。
他抓住机会趁机拓展了品种，除了原有的桂花汤圆，又新增了芝麻汤圆，同样可以配着红糖水吃，果然也大受欢迎。
眼见着收入日渐增加，陈阿宝干活都更有劲头，觉得生活的盼头又亮了几分。
这日午后，陈阿宝刚送走一小波客人短暂清静下来，看着桶里所剩不多的豆花，又算了算今日的进项，喜悦之余，一股深深的忧虑浮上心头。
生意红火本是好事，可他只有一个人，又要磨豆、点卤、和面、调馅、煮食、收钱，有时摊前同时围上好几拨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如此一来，中午和晚上回去给母亲做饭、伺候汤药的时间就被大大压缩，甚至有时不得不再麻烦邻居王大婶。
若长久如此，为了生意忽略了母亲，那他辞工回家的意义何在？
可若为了照顾母亲，错过这好不容易红火起来的生意……难道聚宝楼那般困顿拮据、看不到前程的日子，又要重演了吗？
他眉头紧锁正望着街道出神，一个熟悉又清亮的声音将他从烦恼中拽了出来。
“陈老板，好久不见！生意日渐红火呀，恭喜恭喜！”
他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那位小姐笑吟吟地站在摊前，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更显得灵动机敏。
陈阿宝连忙拱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感激：“小姐您来了！小店的生意是您在帮忙吆喝吧？确实好了许多！若非您当初的建议和帮衬，绝无今日。这顿一定要让我请！”
说着，手脚麻利地煮了一碗新品的红糖芝麻汤圆，特意多加了几个，恭敬地递给舒翎。
舒翎接过尝了一口，芝麻香混合着红糖的甘醇，软糯可口，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不错！陈老板果然聪明，懂得举一反三。女子多喜甜食，你若能在这上面多多钻研，开发些新花样，想必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
她这话说到了陈阿宝心坎上，但他脸上的喜色只是一闪，又被愁容取代。
舒翎心思细腻，立刻察觉，问道：“陈老板，生意好了是好事，怎么我看你反而面露忧色？”
陈阿宝叹了口气也不再隐瞒，将心中的两难困境道出：
“生意红火但人只有我一个，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朝坐的满满的食客一努嘴，“人还在呢，若此时收摊回家怕是寒了客人的心，日后就不来了。可家中老母……”
他看了看天色，“眼下暂无新客，我想着不如趁这空隙，先赶紧回去安顿一下母亲，她连午饭都还没吃上呢。”
舒翎一听立刻表示理解，同时安慰他：“事业的进步肯定是带有阻滞的，但这也是好事儿，说明你这摊子越做越大，是时候扩张请人咯。”
“百善孝为先，照顾母亲要紧，陈老板你快去吧，这摊子我帮你看着会儿！若有人来点豆花、汤圆这类现成的，我还能帮你盛一碗，复杂的等你回来再说。”
陈阿宝又惊又喜，更是感激涕零：“这……这如何使得？怎好劳烦小姐您……”
“无妨无妨，快去吧！”舒翎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爽快地摆摆手，有机会扮演一把小摊老板娘怎能放过？
陈阿宝千恩万谢也顾不得许多，解下围裙递给舒翎，便匆匆往家跑去。
舒翎系上那略显宽大的粗布围裙坐在小摊后，看着眼前这方寸天地，仿佛回到大学门口那些飘香的小吃铺子，看着莘莘学子吃着自家食物度过风华正茂的那四年。
期间又来了几位女客，点了红糖豆花或汤圆，舒翎学着陈阿宝的样子，小心地盛碗、浇汁、撒桂花，倒也做得有模有样，客人们并未察觉异样，满意而去。
舒翎送走这波客人后擦拭好台面后就坐下歇息，这小生意看着简单真想做好也是不易，心里对陈阿宝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若是当初穿越过来不是将军家的小姐，开个小铺安宁度日或许也是种活法。
可是，没有户籍，没有本钱，哪有机会开店呢？
不是天皇贵胄，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靠一分分辛劳所得，对比自己时不时还能做些皇家临时工得些赏赐，已是幸运至极了，可不能忘本才是。
就在她神游天外之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摊前响起：“劳烦，来一碗招牌的红糖豆花。听闻你们这儿的豆花口味独特。”
舒翎闻声抬头，脸上学着陈阿宝挂起营业级别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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