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棋子！
另一边，夜色已经很深了，所以李存勖有了回内院休息的打算。
只是夜风稍凉，李存勖走回内院前，顺手便将先前搭在椅上的黄袍披回了肩上。
他如今心情确实不错。天下大势已定于掌中，蛰伏多年的野心得以昭彰。
脚步刚踏入内院主廊，一道清冷的黑影便自廊柱旁出现，正是李存忍。
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十三。”李存勖停下脚步，语气温和，正要开口。
这些日子，他因为李昭昭“初来乍到”，确实将更多时间分了出去，不免有些冷落了这位一直默默陪在自己身边的十三妹。
此时她出现，心里难免出现了温存的意思。
“勖勖！”
突然，一道娇憨清脆的声音，从廊道另一头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刚刚升起的微妙气氛。
李存勖循声望去，只见杨婉笑着走在最前，她身后，挺着孕肚、行动略显迟缓却满脸笑意的蚩梦，以及仪态端庄、神色带着探究的李昭昭。
几人在几名侍女的簇拥下，正朝这边走来。
看到身披黄袍、立于廊下的李存勖，那几名侍女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恭敬：“参见陛下。”
这一声“陛下”，让蚩梦和李昭昭的目光都微微闪动了一下。众人很快便一同进了李存勖平日起居的正屋。
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夜寒。待侍女奉上热茶退下后，李昭昭才率先开口：
“你……这就称帝了？”她并非质疑李存勖的资格，只是觉得似乎过于仓促？
“劝进”，怎么也得有个“三辞三让”的过场吧。可听刚刚外院的动静，似乎从劝进到高呼万岁，好像不过片刻之间？
她这一问，蚩梦和杨婉也好奇地看向李存勖，连一旁静立的李存忍也投来了目光。
此刻，身处内室，面对自己的女人，李存勖早没了在外院面对群臣时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推拒与淡然。
他脸上挂起一抹放松的轻笑，目光扫过屋内的几张容颜，并未直接回答李昭昭的问题，而是缓缓吐出了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一出，李昭昭与李存忍眼中皆是难掩惊色，脱口而出：“玉玺？！”
她们太清楚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就连当年朱温篡唐称帝，所用的玉玺也不过是仿制，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已失落。
谁能想到，如今竟落入了李存勖手里！
手握此物，再稍加运作、弄些祥瑞，继承大唐法统的正统性与合法性，无疑将再次提高！
上饶公主杨婉却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李存勖要“称帝”了，立刻笑道：“哇！勖勖要当皇帝啦！”
唯有蚩梦，看向上饶的眼中带着一丝忧虑，轻声道：
“小哥哥称帝了，以后……是不是就要去打吴国了？”
她心思单纯，却不是不懂天下大势，李存勖若问鼎天下，周边割据势力迟早都要面对他的兵锋。
杨婉闻言，却依旧笑嘻嘻，毫不在意：“打就打呗！反正我父王和王兄……都怕徐温！”
“勖勖要是把吴国打下来，说不定还能给我父王封个国公当当，让他享享福呢！”
她掰着手指头，眼睛亮晶晶的，“再说了，我是公主呀！勖勖当了皇帝，我肯定能当贵妃！”
她这番没心没肺却又直接的话，让屋内的其他几个女子一时都有些无言。
众女都觉得，她命确实极好，生于深宫，却备受父王杨溥宠爱。
来到晋国，又被李存勖看重，又有她们这些姐妹照拂，就没吃过苦头。
而杨婉对于嫁给李存勖这件事，一开始就没有抗拒——这本就不是她能决定的。
况且，李存勖英俊、文武双全，又是中原霸主，一国之君，天下女子，又有几个能真正抗拒？
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里，这就是天下最好的男子。
当然，李存勖也不是真像李昭昭想的那样“一辞一让”就草草定下——称帝！
在外院，他确实被传国玉玺弄得心神一怔，以至于被郭崇韬抓住那一瞬的失神，率先喊出了“万岁”，带动了全场。
但之后，他依旧保持了表面的推拒，甚至“斥退”了众人，让他们将玉玺先行带走。
毕竟，他又不是“造反夺位”，而是“顺天应人，承继唐祚”。
郭崇韬何等精明，看到李存勖最终披着那身明黄龙袍离开，心中便已了然：
陛下确有称帝之心。昨夜算是“一请”，剩下的“二辞二让”，不过是走个必须的过场！好办！
次日，朝会大殿。
庄严肃穆的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李存勖端坐于王座之上，他先询问了此次北伐漠北的兵马调动、粮草筹备情况，这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正议论到关键处，忽有殿前侍卫匆匆入内禀报：
“启禀晋王！宫门外聚集了无数百姓，人山人海，还有……还有万民血书！恳求晋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天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李存勖“惊讶”地站起身：
“竟有此事？百姓何故如此？走，诸卿随孤一道去看看。”
他领着文武百官来到宫门城楼之上。只见下方黑压压跪满了百姓，手中捧着各种象征民意的物件，呼声震天：
“请晋王称帝！救救天下百姓吧！”
几名看起来像是耆老代表的人物，将一卷按满血指印的帛书高高举起。
一名侍卫将那份沉重的“万民血书”呈了上来。
郭崇韬立刻出列，双手接过，然后转身面向李存勖，噗通跪倒，声音激动得发颤：
“晋王殿下！此乃太原乃至四方百姓泣血心声！民心即天心，殿下不可再推辞啊！”
随着他这一跪一呼，身后的文武百官，无论是李存勖的嫡系，还是那些归附的、观望的官员，如同被无形的波浪推动，呼啦啦跪倒一片，齐声高呼：
“民心所向，天命所归！请殿下称帝，以安社稷！”
李存勖站在城楼边，望着下方跪拜的百姓和身后跪倒的臣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连连摆手：
“不可！万万不可！孤德薄才浅，安敢受此大位？诸君快快请起！此事容后再议！”
然而，这“二辞”的戏码，显然已无法阻止汹涌的“民意”与“臣意”。
待众人回到大殿，李存勖似乎还想将话题拉回北伐事务，但郭崇韬、冯道等重臣再次率众跪下，恳切劝进。
大殿内劝进之声此起彼伏，眼看就要形成第三次共识。就在这气氛趋于白热化、几乎要水到渠成之际。
文官队列的最末尾，一个身穿浅青色官服、品阶不高的青年官员，却如同鹤立鸡群般，直挺挺地站着，并未随众下跪。
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冷笑。
“皇帝？”他忽然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身旁的同僚吓得魂飞魄散，有好心的急忙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猛地拂袖甩开。
那青年官员大步走出队列，昂首直视王座上的李存勖，朗声道：
“昔年不良帅执掌不良人，辅佐天子，监察天下，讨伐不臣，维护李唐正统！”
“尔等沙陀部将，借平乱之名，行割据之实！”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存勖，厉声道：
“而你！李存勖！鸠占鹊巢，僭越神器，才是这天下最大的乱臣贼首！有何面目在此妄称天命？！”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落针可闻！
跪在地上的文武大臣，不少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李存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固然推行仁政，轻徭薄赋以收民心，但同样手段酷烈。
连那些归附的、手中还残留些许兵权的李唐旧臣都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这个无名“小卒”是疯了不成？
李存勖坐在王座上，眼神从最初的微微一凝，迅速化为了玩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群臣，尤其是那些低头不语、身子却早已紧绷的旧唐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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