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世间再无李茂贞！
李昭昭走向偏殿，脚步沉重。
殿门虚掩着，她抬手推开，抬眼看去！
只见殿内光线不算明亮，只有几缕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
正中央，一张素净的案几上，正孤零零地摆着一只酒盏，盏中空空如也，盏沿泛着冷光。
案几旁，停着一口按照王侯规制打造的漆黑棺椁。棺木厚重，漆面新亮，尚未合盖。
两名身着黑甲士卒正肃立在棺木两侧。
听到脚步声，两人几乎是同时按住了腰间刀柄，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的李昭昭。
李昭昭恍若未见，径直向前。
“站住！”左侧甲士低喝一声，长刀出鞘半寸。
就在此时，殿门外背后传来一声动静。
只见巴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两名士卒，缓缓摇了摇头。
两名甲士对视一眼，将刀推回鞘中，向后退开数步，让出了通往棺椁的路。
殿内只剩下李昭昭踏在石砖上的轻微回响。
她走到棺椁旁，低头望去，李茂贞静静躺在铺着锦缎的棺内。
他已被整理过仪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暗紫色亲王常服，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起。
脸上被施了薄薄的脂粉，试图掩盖死后的苍白。
他双目紧闭，神态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松弛，全然不见昔日的狰狞。
李昭昭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触碰兄长的脸颊。
皮肤尚有余温……
一旁的巴也默然看着这一切，神色平淡。
李茂贞的死，是晋王殿下的命令，由夏将军安排，最终由他执行。
昨夜他来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岐王，早已神色平静，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但晋王有令，要给他一个“体面”，故巴也只带来了一杯鸩酒，入口封喉，尸身完好。
亲眼确认李茂贞饮下毒酒、气息断绝后，巴也并未动用他那对双钺。
为防万一，他唤来了自己麾下四象中的“喜”、“怒”二人，以特制的精钢铁钩，自背后洞穿了李茂贞的琵琶骨。
随后，他亲自动手，用内力将李茂贞全身经脉寸寸震碎，断绝了一切可能的内息假死或武功隐患。
做完这一切，巴也看着棺中再无威胁的尸身，心中只余下一丝淡漠。
若非殿下要留这全尸的“体面”，按他的习惯，枭首示众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李昭昭的目光从兄长脸上移开，正打算有所动作。
一帮紧盯着她的两名甲士眼神骤然锐利，手再次按上刀柄，只是这次将询问的眼神率先看向了门边的巴也。
李昭昭的目光也随之转向巴也，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开口道：“你，打算拦我？！”
巴也迎着她的目光，脑中闪过李存勖的吩咐。
随即抱拳，微微躬身，语气平淡道：“岐王自便。”
得到了明确的信号，两名甲士松开了刀柄，退后一步，垂下目光。
李昭昭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李茂贞从棺中扶起，将他背在了自己不算宽阔的背上。
巴也始终神色淡淡，看着李昭昭背着李茂贞，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侧身让开路。
一个尸首罢了！
反正世上再无岐国，更再无所谓的李茂贞！
次日清晨，凤翔城内
晋军主力拔营，李存勖策马缓行于被肃清的主街之上，玄甲赤袍，气势巍然。
在他身侧稍后半个马头的位置，是一袭岐王装扮的李昭昭。
她端坐马上，面容平静。
街道两旁，挤满了“归顺欢庆”的百姓。
队伍行至东门外，广阔的原野上，晋军大营已拆卸大半，旌旗招展，队伍绵延，正在有序开拔，景象壮观。
李存勖没有多言，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汇入滚滚铁流之中，直奔太原方向。
李昭昭驻马原地，目送着那玄色王旗渐渐消失在烟尘里，久久未动。
直到城外喧嚣散尽，她才缓缓策马回城。她没有回王宫，而是去了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僻静院落。
又过了不知多久，院门再次打开。
出来的，却不再是那个身着紫色岐王服、举止矜贵的“岐王”李昭昭。
而是一身着利落的红色劲装，腰束革带，足踏快靴，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动作干净利落。
在她身后，五匹健马紧随，马背上正是九天圣姬中的五位。
她们也已换下宫装，作江湖打扮，只是望向前方红装女子的眼神，充满了不舍。
妙成天驱马上前半步，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恳求：“女……岐王！您真的非走不可吗？”
其余四女——广目天、阳炎天、玄净天、多闻天，也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
李昭昭勒住马，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不要再叫我岐王了，我已经不是岐王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岐地归晋，幻音坊就此解散。”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库中财物，你们可自行取用，各寻去处吧。天下之大，总有安身立命之所。”
此言一出，五女脸色皆是一变。
妙成天更是眼圈一红，猛地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头急道：
“您不要我们了吗？！”
其余四女见状，更是毫不犹豫，也齐齐下马跪倒在她马前。
“奴婢永远追随女帝！”妙成天率先开口。
“奴婢等永远追随女帝！” 其余四人齐声应和，声音坚定。
李昭昭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心头更是流过暖流。她目光复杂地扫过这五张决绝的面庞。
随后自怀中取出一枚金制、刻着古篆“幻”字的令牌，手腕一抖，令牌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妙成天手中。
“既如此，”李昭昭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自此之后，幻音坊由妙成天执掌。”
五女闻言，心中酸楚的同时，又是了然。
妙成天本就是女帝最倚重之人，常代掌坊内事务，由她接手，自然是顺理成章。
但她们也明白，女帝去意已决。
妙成天紧紧攥住那枚尚带着体温的令牌，深深叩首：“奴婢领命！定不负女帝所托！”
李昭昭不再留恋，猛地一抖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她要亲眼去看，去看李存勖究竟会如何对待她曾经守护的这片土地上的子民！
又会如何对待天底下的百姓！
红衣如火，马蹄如雷，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一路烟尘。
远处，城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高大汉子，默默收回了目光。
斗笠的阴影下，他的脸庞轮廓依稀可见往日的刚毅，只是此刻却布着落寞、悔意……
世间再无李茂贞！再无岐王！也再无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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