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岐国！李家人！
岐国，凤翔，幻音坊地下密室
与其说成密室，庭院的说法倒是更为合适。
两侧地下，是引入活水造就的池塘，水声潺潺，无数锦鲤在其中摆尾。
此时，一身材高挑的女子，正背对着入口，静静立于池边。
她身着华美宫装，鹅蛋脸莹润，额间系着与某人同款的红色抹额，满头青丝被高高盘起。
发髻之上，一支造型繁复、缀着流苏的长直金凤冠对钗熠熠生辉，脑后垂下一缕发束。
仅是背影，便已透出一股雍容、孤高。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李昭昭闻声，缓缓转过身。
李茂贞早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蟒袍，穿着一袭玄色常服，但周身那淡淡的血腥味，又如何能瞒得过大天位的李昭昭！
李昭昭目光如冰，刺向自己的兄长：“你这样做，会害了岐国的！”
“害？”李茂贞迎上妹妹的目光， 他重复了这个字，“昭昭，十六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明白。”
他的声音在地下空间内回荡，带着冷硬：
“当今天下，藩镇割据，诸侯并起，早已礼崩乐坏，再无共主！朱温篡唐时，所谓的‘天子’便已名存实亡。”
“如今更是群雄逐鹿，一如战国重现！弱肉强食，不进则退，退则万劫不复。”
他微微停顿，目光掠过水池中悠游的锦鲤，仿佛在看着一片血色战场。
“征伐，生存，壮大……这，就是我们生于这个时代，执掌一方兵权的李家人，无法摆脱的宿命。”
“宿命？” 李昭昭闻言冷笑，“好一个宿命！你当初抛下岐国，远赴苗疆整整十六年，追那虚无缥缈的龙泉宝藏，也是为了这‘宿命’？”
她的声音陡然变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
“如今，你不顾国力悬殊，悍然发兵攻占晋国的边境重镇，挑起战端，将岐国军民置于刀锋之下，难道也是为了这‘宿命’？为了天下苍生？！”
她向前逼近一步，华美的宫装下，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扪心自问，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岐国百姓的安乐，还是为了你的野心！”
“你——最清楚！”
李茂贞静静听完妹妹的斥责，脸上依旧无波无澜。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深深地看了情绪激动的李昭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漠然转身离去。
很快，密室中，只剩下李昭昭一人。
李茂贞走在返回地面的密道中，心中并无恼怒：“她不理解，也无妨。”
“她只是被那个李存勖暂时迷住了眼，看不清这世道的本质罢了。”
……
晋国，太原，晋王府
这几日，王府内的气氛因侯卿的定居变得有些特别。
李存勖特意在外院清出一处独立僻静的小院，供侯卿居住。
只要李存勖一空闲，侯卿便准时出现，不过目标不是他，而是蚩梦——学吹笛！
只是这教学进度，实在谈不上快。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内院的小花园里。
蚩梦挨着李存勖，并肩坐在清凉的石凳上。
蚩梦手里拿着一支她常用的笛子，对着身前面容俊朗、神色专注的侯卿比划着，小脸严肃，努力扮演严师角色。
“轻着点气儿，不要急，要缓，要匀……” 蚩梦一边念叨着。
一边伸出玉箫，在侯卿握箫的手指上“啪”敲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腕太僵咯！放松！”
侯卿被敲了一下，立刻依言调整，努力让手腕松弛下来，重新将箫凑到唇边，再次尝试吹奏。
“呜……呃……噗……”
箫声断断续续时常跑调，听得蚩梦直皱眉头。
她时不时又伸出手中的笛子，“啪”一下敲在侯卿的手背：“错啦错啦！这个音不是这样滴！慢点！用心感受！”
侯卿依旧不恼，脸上永远是那副平静中带着虚心求教的表情。
如此这般，折腾了快一个多时辰，蚩梦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快到极限了，才摆了摆小手，说道：
“行啦行啦，莫吹了，再吹我脑壳都要炸咯！”
“刚才教你的那五个音，再从头到尾，吹一遍给为师听听！”
侯卿闻言，立刻正色，如同接受最终考核，再次吹奏。
这一次，五个音虽然依旧称不上圆润悦耳，但至少音准大致靠谱，节奏也平稳了许多。
蚩梦听完，故作老成地点了点头，评价道：
“嗯…凑合吧。记住咯，这五个音是基础！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
说罢，她挥了挥小手，像赶小鸡似的，“好啦，今日就到这儿，你先回去自己练吧，莫要在这里打扰我和小哥哥！”
侯卿会意，也不多言，握着那支玉箫，白衣飘飘，步伐“优雅”地退了下去，回去钻研他的“帅之音律”了。
花园中恢复了宁静，蚩梦松了口气后，倚在李存勖肩头轻轻的嘟囔：“教他比御蛊还累人……”
李存勖失笑，正打算宽慰这小师父几句。
恰在此时，一名衣甲破旧的信使，踉跄着跪到了李存勖身前。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尘土，干裂的嘴巴张合：
“晋王…泾州…失守了！毛璋……死…”
话未说全，最后一口气耗尽，他眼睛一翻，便昏死过去。
一路疾驰，他不知跑死了几匹健马，能撑到这里报信，已是奇迹。
李存勖身旁侍立的亲卫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探了探鼻息，急声道：
“还有气！快！抬下去，找医官全力救治！” 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这名信使抬离。
然而，信使拼死带来的那几个字，却落在了李存勖心头。
“泾州失守……毛璋死……”
“岐国，怎么敢的？……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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