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傲世轻物巴将军！
不多时，巴也赶了过来，一身劲装，内覆轻甲，跨过书房门槛后，单膝跪倒在地。
“参见晋王！”
李存勖手中运起内力，那份名单如薄刃般飞射出去，“嗤”地一声轻响，边缘划破了巴也的脸颊，溅出一道血痕，最终飘落在他身前的地上。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你不会要告诉孤，”李存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寒意，“不过一县之地，下至稚童，上至老叟，这数百人，皆是不良人吧？”
巴也自然听出了李存勖话里的冷意，连忙抱拳，恭声道：
“晋王明鉴！不良余孽猖獗，隐匿民间，数次袭杀我晋国各地官吏，造成恐慌。”
“属下以为，非常之时，唯用重典，方能震慑乱贼，使其无所遁形！”
“你以为？……”李存勖闻言，轻笑一声，“呵，看来是孤错了。”
“这轻重缓急、生杀予夺的尺度，该由你来把握。不如，这三晋之主也交给你来做好了！”
这话亚于闪过耳边的一道惊雷，巴也闻言，心头剧颤，随即猛地重重叩首：“属下万死！属下绝无此意！”
一旁的李存惠此刻是最懵的。李存勖派他们去剿灭各地不良人，是以巴也为主，他为辅。
那个河西县令周正，他知道那人原是跟在巴也身边的一名校尉，负伤残疾后，便被调到地方担任县令。
所以那份名单递到他这里时，他并未多想——一则巴也是主导，二则……他一个瞎子，看什么名单？
他在众兄弟中，本不以武力著称，智谋方面倒可堪一用。
这些日子，他从二哥李存勖下达的各地政令中清晰感受到，这位晋王二哥是在极力恢复民生，积蓄力量。
剿灭不良人固然是肃清内部的必要之举，但主旨应是“敲山震虎”，稳定压倒一切。
他原以为巴也手下那些人，最多抓些真正可疑的骨干，几十人顶天了，谁知道他们竟如此胆大包天，搞出几百人的名单！
这哪里还只是清扫，二哥的本意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既显威权又不伤根本。
可太原府下辖县令搞出这般动静，一旦传扬出去，各州各县官吏会怎么想？
定会以为这是晋王默认甚至鼓励的“风向”！
到时候上行下效，罗织成风，百姓人人自危，刚刚有起色的民生安定，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还谈什么休养生息，厉兵秣马？！
李存勖显然怒极，不再看地上颤抖的巴也，直接对门外喝道：
“巴也轻率躁进，几坏国事！革去其宣武将军一职！拖下去，军杖四十，以儆效尤！”
左右亲卫闻令，立刻上前。
李存惠闻言，赶紧上前一步，拱手恳切道：
“晋王二哥息怒！巴将军此举虽有不当，但其初衷确是为了我三晋安稳，铲除隐患心切，只是一时未能体察上意，办了错事。”
“求晋王念在其往日功劳，从轻发落！”他这一动，挡住了亲卫些许路线，亲卫动作不由稍顿。
恰在这气氛紧张的时刻，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只见一人步入书房，那人面色清癯刚毅，目光深邃，蓄着山羊短须，身穿一袭简朴文士袍，正是李存勖极为倚重的谋士——郭崇韬。
他刚处理完一批公文前来禀报，见此情景，目光一扫地上散落的名单、叩首的巴也、拱手的李存惠以及面沉如水的李存勖。
心中立刻猜出了七八分。
近来各地抓捕不良人动静颇大，他也有所耳闻，甚至一度猜测是否是晋王为立威而默许的“风暴”。
只是李存勖近日多在内院，他又公务繁忙，没有功夫细问。
如今看来，是巴也等人自作主张。
郭崇韬神色不变，先是向李存勖微微躬身，随即对两名亲卫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暂且退后。
他步履从容地来到李存勖案前，拱手道：“晋王，巴将军性子急了些，行事或有欠考量。”
“然其追随晋王征战多年，出生入死，劳苦功高。此番虽过，拳拳之心或可体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是否……”
未等郭崇韬说完，李存勖便冷声打断：“劳苦功高？功是功，过是过！他既如此‘体察下情’，‘关爱旧部’，将那河西县令的脑袋砍了！”
“位子空下来，我看巴将军就很合适！好好替孤看看，这一县之地，究竟有多少‘不良人’！”
这番惩罚已是不轻，但郭崇韬清楚李存勖正在气头上，此时硬求反而不美。
他目光微侧，向一旁的李存惠低声道：“李将军，晋王正在处置公务，不如先行退下。”
李存惠会意，随即上前，不由分说拽起还在发懵的巴也胳膊，低喝：“还不快谢恩退下！”
巴也也知道自己办砸了事，不敢再多言，顺着李存惠的力道，叩了个头，被李存惠半拉半拽地带出了书房。
待两人离开，书房内只剩下李存勖与郭崇韬，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郭崇韬这才上前一步，温声问道：“殿下，此事可是与近日清剿不良人有关，且下面人做得过了？”
李存勖余怒未消，在郭崇韬俯身捡起名单细看时，冷声开口：
“傲世轻物，不堪大用！孤真要的是这几百颗不知真假的脑袋吗？！”
郭崇韬快速浏览着名单上的名字，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一丝淡笑，缓缓开口：
“殿下息怒。如今乱世，藩镇割据，武将握权，跋扈成风者比比皆是。巴将军有些傲气，想建功立业。”
“比起那些欲意拥兵自重、尾大不掉之辈，倒也算不得什么。至少，他对殿下的忠心，毋庸置疑。”
李存勖闻言，冷哼一声，但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何尝不知郭崇韬所言属实？真要和那些跋扈的节度使相比，巴也这点毛病确实“轻”了。
虽有傲气，但对自己确实是忠心耿耿，用起来也顺手，否则自己也不会一路提拔。
只是这次，他触碰了自己目前最在意的东西——民心与稳定。
见李存勖怒气稍消，郭崇韬这才转入正题，神色转为郑重，开口道：“安时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禀报殿下。”
郭崇韬这段日子忙于政务，可是一次没来，能让他此刻赶来，也必定是要紧之事——只能面禀！
所以，李存勖闻言，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何事？”
郭崇韬这才开口，缓缓吐出两字：“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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