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得不防！
在李存勖激烈攻城的时候。
千里外，楚国长沙，世子府。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官员，正垂手立于厅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禀报了三晋如今内乱局势。
在他身前，一个身着华贵服饰、背影挺拔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楚王马殷长子，如今因父王“病重”而代掌楚国军政大权的世子——马希钺。
他面容英俊，剑眉星目，头发用金冠束起，更显干练凌厉。
只是此刻，他那张本该意气风发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所以，”马希钺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压抑的冰冷。
“你是告诉本世子，他李存勖——那个‘已故’晋王世子，在大破汴州之后马上挥兵太原？”
“是…是。”官员声音发虚。
“然后，”马希钺向前踱了一步，那官员下意识肩头一颤。
“他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汴州北上，途经泽州，又一战击溃了李存仁的十万精锐？！”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调也渐渐拔高，最后一个问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怒意。
“据…据多方探报，确…确是如此……”官员的头垂得更低。
“放屁！”马希钺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书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笔架跳跃，墨汁飞溅。
“他李存勖是战神不成！！！”他指着那官员，“就是李克用复生，也不可能打出这种仗！”
“别说十万大军，本世子就算用十万头猪也能挡住他李存勖一个月！”
他越说越气，抄起案上一方上好的端砚，狠狠掼在地上！
“砰！”一声脆响，砚台四分五裂，墨块与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上报情报之前，先给本世子动动你那猪脑子！”马希钺厉声道，“不是让你把市井流言，原封不动搬到本世子面前！”
那官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无伦次：
“世子息怒！世子息怒！属下…属下也是根据潜伏在晋地多年的暗子传回的消息…”
“或许…或许其中确有夸大不实之处…是属下失察！属下该死！”
“滚！滚出去！”马希钺不愿再听这无能的辩解，怒声呵斥。
官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在门槛处还险些绊了一跤，狼狈不堪。
就在那官员仓惶退出的同时，一名身着月白锦袍带着几分精明的文士，恰好踏入厅中。
他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砚台，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此人乃是楚国谋主高郁的次子，高文瑾，如今是马希钺最为倚重的头号幕僚，心思缜密，颇有乃父之风。
“殿下何事如此动怒？”高文瑾拱手一礼，声音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马希钺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随即开口：
“文瑾你也看到了！如今楚国大小军政由我执掌，正是励精图治、向北拓展之时！可我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都是这等废物！
“连个确切的情报都探不明白，尽拿些荒诞不经的消息来搪塞！李存勖大破汴州后不足月便又泽州大捷？简直可笑！”
他缓缓上前，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
“数年前，李存勖初次兵围汴州，朱友贞新立，自顾不暇，我楚国趁机兴兵，一举吞并荆南两州之地，实力大涨！”
“此番李存勖二围汴州，晋国内部空虚，正是天赐良机！我欲再度挥师北上，彻底拿下荆南！
“打开北进中原的门户！可…可偏偏是这种消息！”
在马希钺看来，就算自己的情报组织，远远不如“幻音坊”和“通文馆”这些老牌情报组织，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他自觉在其领导下，楚国兵精粮足，隐隐有问鼎中原之势，又岂能因这些不实的情报，错失良机？
高文瑾静静地听着，待马希钺发泄完毕，才缓缓开口道：“殿下息怒。依文瑾浅见，此事未必全然不实。”
“哦？”马希钺猛地转过身，眉头紧锁，“文瑾此言何意？莫非你也信那李存勖能如此神乎其技？”
高文瑾摇了摇头：“殿下，情报或有夸大，但此人，恐怕不容我们轻视。”
“昔年，不良帅以龙泉宝藏为饵，搅动天下风云，晋王李克用因此身死太原，李嗣源趁机窃国。”
“而最先被宣告死亡的李存勖，却在袁天罡一死，便复生，且一出手便是兵围汴州！”
他顿了顿，见马希钺凝神倾听，继续道：“李存勖是真是假，战力几何，或许有待商榷。”
“但其能在短时间内整合力量，连战连捷，必有其过人之处。如今晋地大乱，固然是我楚国之机，但也可能是新的变数。”
“若此人真非池中之物，一旦让其平定河东，整合三晋之力，届时虎踞中原，对我大楚而言，恐怕其威胁，远甚朱梁！”
马希钺闻言不耐的挥手，打断了高文瑾的话。
就算那个李存勖不是傀儡，真的活了又能怎样？在他眼里，不过一只苟且偷生的老鼠。
怕一个什么区区不良帅？
那老不死的再强，还能强得过我大楚数万精兵吗！
高文瑾见状，心中暗叹，知道世子殿下年轻气盛，又被近年来顺风顺水的扩张所鼓舞，此刻很难听进谏言。
他拱了拱手，换了个更实际的提议：“殿下英明，自不惧宵小。然则，为稳妥计。”
“晋地之乱，非独我楚关注。蜀国、吴国、岐国，乃至岭南的南汉，谁不想从中分一杯羹？
“若殿下有意，文瑾愿为使，游说诸国，共议联合之策。”
然而，马希钺此刻心气正高，一心想着趁晋地内乱大规模北伐，拓土开疆，建立不世功业，哪有耐心去做这些他看来“琐碎”、“老套”的合纵连横？
他挥了挥手，再度打断了高文瑾：
“联合诸国？早不适用了！各怀鬼胎，难成大事！今我大楚兵精粮足，正当趁机北取，建不世之功！”
“文瑾不必多言，我意已决！速令各部，加紧备战，筹措粮草，待北面局势稍明，便是我大军北上之日！”
高文瑾见状，知道再劝无益，反而可能惹恼这位刚愎的世子，便明智地住了口，只是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还有一事，高文瑾没有说出口。
他那深谙权谋的父亲高郁曾私下感叹：
别看楚王马殷如今对外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但以他对那位老王的了解，其身体恐怕远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此番“病重静养”，焉知不是知道晋国李克用暴毙，使出的“潜龙勿用”？
既是为了避祸，恐怕也未尝没有借机考察世子，甚至静观天下剧变的意思。
只是这些话，现在的马希钺也听不进去……
另一边，太原城楼上……
ps：还有两章，今天下午三点前发！赶火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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