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失去！真假难辨！
中原梁地，一处荒废的寺庙外
一只苍灰色的老鹰在寺庙上空盘旋数周，最终双翅一收，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一人的肩甲上。
正是万毒窟少祀官，尤川。
他身姿挺拔，一头银发，耳垂的羽状银饰随风微动，只是此刻面无表情。
尤川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老鹰“小灰”颈侧顺滑的羽毛。小灰低鸣一声回应。
不多时，寺庙残破的山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十余名身着苗疆服饰、腰佩弯刀、脸上或手上带着奇异纹身的士卒快步走了进来，他们气息精悍，但此刻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惶恐。
“少祀官。”为首的小头目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
尤川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们，声音冰冷：“找到圣女的下落了吗？”
那十余人互相看了看，皆低下头，为首者只得硬着头皮回道：
“回少祀官，我等已搜遍方圆百里城镇、村落、山林，询问过所有能见之人，但仍未发现圣女踪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尤川缓缓转过身，那双眼眸，此刻寒意森然。
“义父的命令，你们可还记得？”尤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刺入每一个士卒耳中，“若是带不回圣女的头……”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随后开口：“我就只好，把你们的头，带回去复命了。”
众人闻言，皆是不敢作声。
“还愣着做什么？”尤川的声音陡然拔高，“继续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挖出来！”
“是！是！”众士卒如蒙大赦，慌忙行礼，迅速退出了破庙，很快，外面便传来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破庙内重归死寂，尤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小灰偏头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
尤川抬手，掌心覆上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一直牵扯着某个方向。
自从万毒窟剧变，蚩梦逃离，这根线就时松时紧，时痛时麻。此刻，又是一阵清晰的抽痛传来。
他参与了那场囚禁蛊王的政变。
他不敢违抗义父，可是他也不想伤害蚩梦。
“也许永远找不到她…也好。”
与此同时，另一条官道上。
假李星云、巫王、以及戴着面具的李嗣源一行三人，正马不停蹄地朝着岐国方向疾行。
他们的路线避开了梁军与岐军交战的主战场，专挑偏僻小道，行踪颇为隐秘。
入夜后，三人在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简陋野店投宿。
店里只有一对老夫妻，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这三位怎么看都不寻常的客人。
用过简单的晚饭，假李星云饮尽杯中粗茶，起身道：“赶了一天路，乏了。”
李嗣源立刻跟着起身，姿态恭敬地拱手：“殿下辛苦，还请早些安歇。臣等就在隔壁，若有吩咐，随时唤臣。”
假李星云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楼上唯一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巫王如同沉默的影子，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李嗣源脸上那副恭顺表情，便迅速褪去。
随后，他独自回到楼下那间狭小、散发着霉味的房间。关上门，插好门闩。
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油灯如豆。
李嗣源在桌前坐下，没有摘下面具。灯光将他戴着面具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变形。
这一路上，他可谓是“任劳任怨”。对假李星云执礼甚恭，事事请示，照顾周全。
对巫王这个阴森的老毒物也保持客气，不卑不亢。
路上琐事皆是处理得井井有条，完全是一副忠心耿耿的“辅臣”模样。
但他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既然袁天罡亲自布局，推出了这个“假李星云”，那就说明那真正的李唐血脉，在不良帅的棋局中已经被舍弃。
顺着不良帅的意思走下去，拥立这个“假子”，便是眼下能攫取最大利益的路。
随即，他的思绪飘回数月前。
他逃离太原不久，便被殇追上，关键时候，好在弟弟李嗣昭救了自己，只可惜最后还是被义父找上——只得假死！
脱身后，他一路向南，试图在南方诸国寻找新的立足点。
恰在此时，袁天罡出现了。
依旧是一身暗灰袍服，青铜面具遮面。“李嗣源。”低沉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嗣源当时心下惊骇欲绝，但随即想到此人不第一时间取他性命，定是有所求，不，应该说是有所“令”！
他强作镇定，躬身行礼：“不知大帅驾临，有失远迎。只是在下如今已是丧家之犬，苟延残喘，恐怕无力为大帅效劳了。”
他话说得谦卑，实则也是试探。
袁天罡闻言，发出低沉的笑声。“圣主何必妄自菲薄。”袁天罡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面具，直视李嗣源内心。
“圣主难道就不好奇李存勖，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李嗣源心下一震！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自己二弟可不是无能之辈，骁勇善战，身边有夏鲁奇这等猛将护卫，数万精锐拱卫，怎么可能轻易死在汴州城下？
如今看来，李存勖之死，竟是眼前这位不良帅的手笔？！
随即他又想到，自己那位深不可测的义父李克用，当真会毫无察觉吗？
唯一的、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惨死，又会善罢甘休？！
他瞬间权衡利弊，看向袁天罡的目光已带上浓浓的敬畏。他再次躬身，姿态、声音越发恭敬：
“只是在下如今孑然一身，即便有心为殿下——李星云效劳，只怕也是人微言轻，难以施展啊。”
他这话，既是表态愿意投效，也是在伸手讨要“东西”。
袁天罡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淡淡道：“李克用所图过大，且已生异心。本帅留他不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嗣源耳边炸响！
他心中惊骇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与野望！
李存勖已死，若不良帅真能除掉李克用，那么晋国必将大乱！
即使自己之前的心腹被清洗不少，但通文馆的根基、自己在军中和地方上的暗子，依然存在！
到那时，谁能比他李嗣源更有资格、更有能力，站出来收拾残局，执掌三晋？！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风险固然极大，但收益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臣，李嗣源，”他不再犹豫，深深拜伏下去，“愿为大帅驱使，效犬马之劳！”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执行“辅佐李星云”的任务时，才发现事情并非完全如他所想。
袁天罡让他辅佐的，竟然不是那个被岐国救走的“真李星云”，而是眼前这个容貌酷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假李星云”。
一开始，他心中不是没有疑虑。
但很快，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真假莫辨，反而更能搅动风云，更能让各方势力露出破绽。
而辅佐“假子”，某种程度上，或许比辅佐“真子”更安全，也更容易被那位大帅掌控。
想到这里，李嗣源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笃定的弧度。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更长、更扭曲，像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ps：第50章结尾漏了四百字没发，之前补上了，那一章催更在前一百的朋友们应该没看到那个内容，可以点回去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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