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任务这一块！

返回太原的路上，镜心魔也被带在了身侧。

这次不同上次——李存勖没有急着赶回去。所以一路上，车马的速度都被有意放得很慢，慢得像是在踏青游赏，而非奔赴权力的核心。

不知行了几日，只见官道两旁的景致渐渐从山野疏阔变得人烟稠密，远处城墙的轮廓显出了熟悉的规制——到了泽州地界。

路途中那份刻意放缓的悠闲，在踏入泽州地界时戛然而止，化为另一种紧绷的肃杀与绝对的权威。

道路两旁，百姓齐刷刷俯首于地，额头紧贴尘土，无人敢抬眼。城内官兵亦单膝跪地，透着敬畏。

整座城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马蹄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回响，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上。

李存勖一袭金棕锦袍，在略显灰暗的城墙与俯低的人群中，灼目得如同移动的日轮。

腰间玉带折射冷光，脸上那副血红色的“勇将”面具，更添几分威仪。

他缓辔而行，如同巡视自己疆土的狮王，享受着这绝对权力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镜心魔驱马，试图靠近李存勖。不出所料，两名亲卫无声横臂，将他阻隔在外。

直到李存勖透过面具，发出一声“过来吧”，那两亲卫才让开一道缝隙。

镜心魔连忙挤入，脸上堆起谄媚，声音压得轻软：“殿下天威！这刚至泽州，百姓便自发俯首相迎……”

他细长的手指随意划向黑压压的人群，“能得见天颜，哪怕只是匍匐在地感受您的马蹄声，也是他们几世修来的荣幸。”

李存勖面具后的目光平视前方，无喜无怒。

但根据镜心魔长久以来的揣摩，只要李存勖不开口打断或者斥责，这类奉承话他便是受用的。

空气沉默了片刻，只有马蹄声规律作响。

镜心魔觑着他的侧影，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李存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金属面具传来，低沉听不出情绪。

镜心魔像是被这突然的回应惊了一下，旋即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点惶恐：“这……小人还是不说了。免得……伤了您与‘那位’的和气。”

“李嗣源？”李存勖接得很快。

镜心魔立刻闭口，身体在马上微微缩了缩，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待马队缓缓走过这条寂静的街道，即将转入下一条街口时，镜心魔依旧维持着那副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的模样。

李存勖像是终于不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威严的话：“说！”

得了许可，镜心魔像是豁出去一般，伸手虚指。

“殿下贵为世子，天潢贵胄。如今晋王出关，又晋您为通文馆‘亚圣’，可谓风头无两，未来克继大统，指日可待……只是，”他顿了顿，偷眼观察李存勖的反应。

“只是什么？”李存勖的追问带着催促。

“只是常言道，一山难容二虎。”镜心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混在风里，“如今通文馆既有李嗣源这位‘圣主’，又有殿下您这位‘亚圣’……”

“那麾下掌着实权的十字门主，还有遍布各处的暗桩、财路、人手……”他的手指又虚点几下。

“他们心里，到底该听圣主的，还是该听亚圣的呢？小的只怕……那李嗣源经营日久，根深蒂固，若将来……”

“镜心魔，”李存勖忽然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透过面具，带着深深的寒意，“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分量极重，若是旁人，此刻怕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镜心魔心中反而一定。他已经了解这位世子“道貌岸然”的性子了——真动了杀心，此刻早有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非但不惧，反而将身体更凑近些，语气里带着“忠诚”：

“殿下息怒！小人句句所言，都是为了殿下的大业着想！李嗣源此人……为人阴险，威望素著，又非殿下血脉至亲。”

“他一日是‘圣主’，殿下的‘亚圣’之位便一日如同虚设，通文馆的力量便一日不能真正为殿下所用。”

“此人不除，终是心腹大患啊！”

李存勖沉默了，面具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只有那双透过眼孔射出的目光，似乎真的在思考。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你去杀了他。”

镜心魔脸上那精心维持的谄媚与忧虑瞬间凝固，像是戴久的面具突然开裂。

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殿下……您不是在和小的开玩笑吧？”

话音刚落，李存勖的目光倏地转回，如两道冰锥直刺镜心魔。

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让镜心魔感到脖颈后的汗毛倒竖，一股冷气从尾椎窜上天灵盖。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本世子，”李存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透着寒意，“喜欢开玩笑吗？”

压力骤增。镜心魔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再不敢有丝毫侥幸。

李存勖不再看他，接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最近江湖上，不是出了个什么‘不良人’吗？神出鬼没的。你们就打着他们的旗号，去办这件事。”

镜心魔闻言，脸上的惊愕彻底无法掩饰，他几乎是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去刺杀李嗣源？！”

“怎么？”李存勖再次将目光投来，这次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以及不容置疑的威压，“有问题？”

镜心魔心中叫苦不迭，脸上瞬间堆满苦相，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噗通跪倒在冰冷的青石路上，以头触地：

“殿下明鉴！您就是现在杀了小的，小的也绝无可能成功刺杀李嗣源啊！”

“他身边高手如云，本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小人这点微末伎俩，只怕连他身前三丈都近不得，只怕打草惊蛇，误了殿下大事！”

他话音未落，身旁寒光一闪，李存勖那两名亲卫的长刀已然出鞘，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两侧。

冰冷的刀刃紧贴皮肤，激得他浑身一颤。

生死一线间，镜心魔的语速陡然加快，声音里充满了决绝的谄媚：

“但为殿下效死，小人在所不辞！纵是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也定当竭力以赴，不负殿下重托！”

听到这句，李存勖面具后的眼神似乎才“缓和”了些许，他轻轻挥了挥手。亲卫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

“放心，”李存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宽慰，“杀不死，本世子……也不怪你。”

说罢，他不再理会跪伏于地的镜心魔，一夹马腹，金棕色的身影便随着马队继续向前行去。

镜心魔兀自跪在原地，直到马蹄声渐远，他才缓缓抬起头。

望着李存勖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后怕与懊恼。

“这哪里是杀不杀得死的事？！”

可事已至此。

以李存勖那说一不二、恩威难测的性子，镜心魔毫不怀疑——要是自己敢临阵退缩，刚才那两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下次落下来时，就绝不会再抬起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脸上的惶恐与懊恼渐渐收敛，重新覆上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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